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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引魂归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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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雾裹着细雪,糖糖尾巴扫落玻璃柜上的霜花——它又在偷舔方糖。
我搓着冻红的指尖笑:「白大人躲雾里半个时辰了,是怕见生人,还是怕耳尖红?」
糖糖「喵」地跳上菜单,川渝口音带点糯糯的撒娇:「她在数幡穗银铃嘞!上次喝桃花酿,耳朵红得像孟婆汤哈!」
雾里幡穗甩动,白璃耳尖抖了抖:「守枉死城的鬼差,每天只能喝孟婆汤兑的苦茶。」
我瞥见月白色衣角晃了晃,知道她耳尖定是红透了。
「姑娘要啥?」
摊主搓手。
我摸出纸钱:「三杯去冰三分甜,奶盖堆成山。」
雾里突然有幡穗轻拽我后衣领,白璃的声音裹着细雪落下。
「少放奶精。」
糖糖尾巴卷住我手腕。
「桃桃姐~白大人上次喝甜水,偷偷吐了三颗奶豆噻!」
雾中传来「啪」的轻响,糖糖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陈桂兰的魂体凑近玻璃柜,枯手指着冰糖葫芦,浑浊的眼尾泛起涟漪:「狗剩七岁那年……偷拿零花钱买了串糖葫芦。」
「后来呢?」我蹲下身,把奶茶杯焐在她掌心。
「后来啊……」
她盯着杯里的珍珠,嘴角泛起极淡的笑,「他爹要打断他的手,他把糖葫芦分成两半,说‘娘先甜,我后甜’。」
摊主突然盯着我身后皱眉:「姑娘,你身后的影子……」
【弹幕】
哈哈哈哈摊主又触发见鬼套餐了!#鬼差日常#
白璃的引魂幡在雾中轻扫,摊主猛地摇头。
「抱歉,瞧花眼了……您的奶茶。」
我接过奶茶,故意把白璃那杯举高:「白大人,试试阳间的吸管?」
雾中伸出苍白的手,指尖触到杯壁时猛地缩了缩:「……不必。」
白璃抛出鎏金令牌,黄泉路在雾中延展而出。糖糖趴在令牌上踢腿:「白大人的令牌像块奶黄饼噻!」
她瞪糖糖一眼,幡穗却悄悄卷住我小指:「跟上,别走丢了。」
【弹幕】
白璃耳尖红得比直播间滤镜还粉!锁死这对鬼差CP!
黄泉路鬼火随幡穗明灭,陈桂兰突然驻足,枯手指向路边槐树:「这槐树开花时……狗剩总说像娘蒸的槐花馍。」
她摸出半块硬邦邦的槐花饼,饼上的白糖霜蹭在掌心:「去年冬至,他寄来的蜜饯……」
白璃放慢脚步,幡穗扫过老太发顶,阴火在槐花瓣上凝出透明露珠:「他很爱您。」
老太摇头,饼上的白糖霜簌簌掉落:「他总说等赚够钱,带娘去看海……」
我咬着吸管撞了撞白璃肩膀:「白大人第一次来阳间,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怕?」
她耳垂发烫,声音却冷得像霜:「阴司鬼差岂会怕人间灯火。」
糖糖突然从雾里钻出来:「桃桃姐第一次来,抱着我哭了三个时辰!」
「去你的!」我作势要打,奶茶晃出杯口。
白璃叹气,引魂幡一卷,溅出的奶盖凝成小奶泡:「笨。」
鬼门关鎏金大字忽明忽暗,陈桂兰抓住我手腕,指甲缝的黄土簌簌掉落:「姑娘,你说……狗剩会不会怪我?」
白璃停住脚步,银发扫过我手背,袖口滑落露出奶茶杯裂痕般的纹路:「不会。他只会怪自己……没让您早点喝上甜水。」
她迅速别过脸,幡穗在掌心卷成一团。
『前面就是望乡台了,可以看见阳间的亲人。过了望乡台就该忘记前身事。』
糖糖突然插话道:
『桃桃姐刚来的时候,在望乡台看了个寂寞撒。阳间一个亲人没有,她还傻乎乎的在哪里看!』
行至望乡台,三块青苔斑驳的巨石间涌出乳白色雾墙,白璃幡穗轻扫,雾墙如帘幕般掀开
「老人三天前就去世了,临终前攥着手机不肯放。」
男人猛地抓住护士手腕,工牌「王建军」在冷汗中发白:「不可能!昨晚她还打电话说‘娘不疼了’!」
陈桂兰的奶茶杯「啪嗒」落地,褐色液体溅在脚踝,凉得像儿子未发送的消息。
她踉跄着扑向雾幕:「狗剩,是娘……娘怕你分心赚钱……」
白璃别过脸,引魂幡在掌心烧出焦痕。
男人举起手机,屏幕跳出血红色感叹号——消息未送达。
「啊——!」
他砸烂手机,玻璃碴扎进掌心,「我娘昨晚告诉我,他走了三天了……我还以为是骗我的。」
雾幕切换至三天前的出租屋,陈桂兰躺在床上,手指悬在拨打键上,枕边止痛药瓶空了大半:「狗剩在加班……不能打扰他赚房租……」
现实中的男人扑通跪地,额头磕在水泥地上:「……我对不起你啊娘——!」
陈桂兰的魂体跪倒在望乡台前,白璃的幡穗托住她,阴火凝成透明泪滴。
「别怪他……」老太攥着白璃的袖口,「是娘没福气……」
白璃轻声道:「该走了。」
奈何桥边。
孟婆端着汤碗,看了白璃和林桃一眼,叹气道:「姑娘,该忘了。」
陈桂兰望向望乡台,嘴角挂着血沫般的笑:「原来他买的蜜……是苦的。」
她摸出半块槐花饼,「这是他第一次赚零花钱买的……」
白璃引魂幡卷起狂风,阴火将饼屑化作金色蝴蝶:「我说了,她下辈子会甜。」
蝴蝶落在男人掌心,
【弹幕】哭崩了……建议主播下次直播带孟婆汤,治治我的眼泪QAQ
陈桂兰的指尖触到雾幕,光点如萤火般涌入男人瞳孔。
糖糖突然跳上白璃肩头:「白大人耳朵在冒蒸汽噻!」
她猛地甩头,幡穗扫落糖糖:「再乱说话,明日去给牛头马面当书童!」
【弹幕】哈哈哈哈冷面判官破防现场!#鬼差CP日常#
【弹幕】那个影子重合的花纹是什么?
男人猛地抬头,泪水砸在地上:「娘?」
陈桂兰的指尖触到雾幕,却在触及儿子脸庞前化作光点。
白璃低声道:「走吧。」她的幡穗拍了拍我后背,「过了桥,就好了。」
我抬头看她,耳垂红得透亮,袖口纹路与我掌心的奶茶杯裂痕完美重合。
糖糖蹦跳着拽住老太衣角,尾巴卷着孟婆汤碗:「奶奶快喝!是草莓味的,比阳间奶茶还甜!」
陈桂兰接过汤碗,轻声呢喃:「狗剩,娘不疼了……」
白璃别过脸,突然抓起我的手跨过奈何桥,指尖在我掌心颤抖:「以后……我给你买真的槐花蜜。」
黄泉路鬼火亮起,糖糖大喊:「白大人牵桃桃姐手啦!耳朵红成小灯笼啦!」
「闭嘴!」白璃耳垂几乎透明,却攥紧我的手不肯松开,「明日扣你二十斤饼干!」
我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笑出声,雾中传来阳间的风声,带着若有若无的槐花香——
那是陈桂兰的蝴蝶,正在告诉某个男孩,他的娘,终于喝到了甜水。
孟婆望着白璃攥紧桃桃的手,汤勺在锅里敲出《有所思》的古曲节奏。她舀起一勺汤,汤面映出三百年前的画面——
苏丫头踮脚给白璃别槐花,阎王的鎏金令牌「啪」地砸在两人中间,桃枝般的影子被令牌切成两半。
「痴儿,千年的劫,千次的轮回……你们还要碎多少次心?」
她苦笑时,一片干枯的槐花瓣从白璃幡穗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