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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阴司晨光里的槐花糖霜     我 ...

  •   我们来到了一栋丧葬铺前。
      这房子是老城区的,只有两层。
      『往生堂』
      乌木牌匾两侧刻着鎏金对联:
      上联:「进来时干干净净不带一分纸钱」
      下联:「出去后满满当当捧着三界恩怨」
      横批:「赊账免谈」
      ——字体泛着血光却透着菜市场烟火气,门槛内侧用粉笔写着:「踩坏地砖者,按原价赔偿」。
      我们直接穿门而入。
      四四方方的供桌摆放在堂中,两边还放着电子香火。
      店铺的角落里还堆着一些丧葬用品和两口黢黑大棺材。
      “卧|槽卧|槽,有谁看见主播是怎么进去的?!”
      “……只有我注意到主播的脚一直没落地吗?”
      “细思极恐!”
      “楼上的是新来的吧,别一惊一乍的。给主播点个关注不迷路。”阳间怪力乱神网友说道。
      「老周老头!桃桃姐正式头回出差,给她的冥币兑换打骨折嗦!」
      驼背老周从纸扎货架后探出头,:
      「哎哟喂!糖糖小祖宗来了呀?白判官多少年没带姑娘来咯——
      上回苏丫头把我这儿的阴司蜜饯全扫光了!足足十八罐!」
      “苏丫头走时,白判官在忘川边种了十八棵槐树——现在开花了,甜得阴司蜜饯都滞销咯!”
      「苏丫头是谁?白大人和苏丫头什么关系?」「在线吃瓜」
      白璃将冥币拍在桌子上,眼神下意识的瞄了一眼。
      「废话少说,换钱。」
      我瞳孔微缩,心里没来由一酸。
      却还是装着没事人一样凑近蜜饯罐,罐身标签写着「老周秘制·甜过初恋」。
      「这蜜饯就是用槐树蜜做的吗?初恋真有那么甜!」我阴阳怪气道。
      老周数着纸币,故意拖长声音,烟杆敲了敲糖罐:
      「阴司槐树蜜,掺点阳间孝子泪——白判官,您当年赊我三百颗哄苏丫头,还记得不?」
      「白大人耳尖红得像蜜饯!」「老周别逼我求你多说点过去!」弹幕疯狂刷爆料。
      白璃耳尖骤红,幡穗卷起我的一缕头发甩向老周:
      「再提旧事,扣你三个月阴间功德。」
      老周突然拍着大腿笑出眼泪,从柜台下摸出个小账本:
      「瞧瞧!白判官急了!账本上还记着您欠我三罐蜜饯呢——」
      『下次来在还你。』
      白璃耳尖骤红,招魂幡穗突然卷住我手腕,指腹隔着袖口轻轻捏了捏。
      我反手扣住她掌心,指尖划过她袖口的淡金纹路。
      「白大人这是在测脉搏?阴司也有心率监测业务?」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姐姐好野!」「反向撩妹绝了」刷屏,糖糖举着手机绕圈喊:
      「桃桃姐反攻了!白大人耳朵红得像忘川莲!」
      老周拍着大腿笑出眼泪,烟杆戳了戳白璃僵硬的手背:
      「哎哟喂!白判官这是被拿捏了?当年带苏丫头,你可都是甩着手走的——」
      白璃喉间微动,幡穗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我攥得更紧。
      「周老板说你手冷?」
      「要不要试试阳间的暖手宝功能?」
      她耳尖的红色蔓延到耳后,阴火在指尖跳成桃心形状,又迅速蜷成一团:
      「公务...公务期间,禁止肢体接触。」
      我松开手,却在她转身时拽住她幡穗,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
      「那白大人刚才捏我手腕,算违纪吗?需要我向大人举报吗?」
      直播间彻底沸腾,粉色爱心弹幕盖过灰黑色留言:
      「勾小指了!」
      「白大人耳尖要烧起来啦!」
      「白璃姐姐完全不是对手啊!」
      我晃了晃手机,镜头怼向白璃泛红的耳尖:
      「网友问,白大人勾我小指的功德,是用辣条还是蜜饯抵?」
      「...用阳间桂花糕。」
      她突然松开手,招魂幡扫落柜台上的纸扎红绳。
      「阴魂在哪?」
      老周用烟杆挑起竹帘,独眼在黑布下泛着金光:
      「白判官,这漏魂叫陈桂兰,阳间档案写着「死因不详」——」
      他弹了弹烟灰:
      「实则是疼死的。晚期肺癌疼了三个月,没舍得吃一片止痛药——全攒着给狗剩汇房租。」
      “帮这苦命人渡魂…白判官,您欠我的三罐蜜饯就两清?”
      我蹲在陈老太身边,她指甲缝的黄土簌簌掉落,「阿姨,狗剩他...」
      「他走时说,等赚够钱就带娘去海边。」老太攥着褪色工牌,牌面贴着男孩七岁照片,「去年冬至,他寄来罐槐花蜜...说阳间的海比蜜甜。」
      白璃的幡穗卷住老周的电子秤。
      「她儿子知道她死了吗?」
      老周敲了敲搪瓷缸,缸底沉着半枚阴司铜钱:
      不知道!老太都死了3天了。—这小子还以为娘在城中村等他寄钱。」
      直播间弹幕飘起灰色感叹号,糖糖举着手机凑近:
      「泪崩了!他居然还不知道妈妈去世了」
      老周拿出手机,拨通了视频电话,镜面映出男人啃馒头的画面。
      「喂?娘?」
      他嘴角沾着面渣,工牌「临时工」磨得发白,「这个月发了全勤奖,给你买止痛药...」
      老太凑到面前,红布包掉出半块硬邦邦的槐花饼:
      「狗剩...」
      男人手中的馒头「啪嗒」掉地,后颈朱砂痣晃成红点:
      「娘?你咋知道我换了新号码?房东没赶你走吧?」
      【弹幕】
      估计房东都不知道,老太已经死了三天了吧。
      我攥紧老太的手,触到她掌心的血痕——那是攥汇款单磨出的:
      『你娘三天前..』
      「我下个月就回去!到时候带你去看病」男人突然提高声音。
      老太摇头,从红布包摸出纸折青蛙,青蛙肚子上「妈妈收」的铅笔字被泪水泡透:
      「娘不怪你...」
      **「我怪我自己!」
      **男人咚地磕头,工牌背面的签名被汗水晕开。
      「我怪我我自己,没本事,连母亲看病的钱都拿不出。」
      白璃的幡穗裹住老太肩膀。
      「告诉他,真像吧…」
      我将青蛙按在手机屏上,阴火在蛙眼凝成光点:
      「你娘的槐花蜜,收到了吗?」
      男人颤抖着摸出铁盒,里面全是蜂蜜蛋糕:「你们…怎么会。我…我」
      老周叹了口气道。
      “你娘三天前死了…”
      男人突然抬头,声音里渗着血:
      「娘…!不…你们骗我对不对!」
      老太轻声说:
      「...阳间的海,娘看到了。」
      『娘…』
      弹幕突然静止,仅有灰色感叹号缓慢飘落。
      直播间弹幕突然飘过灰黑色泪滴:
      「妈妈一直不忍心告诉他自己死了」
      男人的哭声混着老周的小调传来:
      「槐叶黄,魂归乡...你还是赶紧回来给你娘送上山吧。」
      白璃转身时,指尖轻轻勾住我小指,袖口纹路与青蛙刻痕拼成槐花——
      “有些遗憾…可以不用等千年。”
      那是三百年前她亲手种下的树苗,今年开的花,甜过所有谎言。
      老周望着我们交叠的背影,烟杆敲了敲门框,摇头叹气:
      「哎...欠的账,几辈子都还不清...」
      暮色漫进往生堂,他的身影被雨帘揉成模糊的叹息,隐在「白璃已还」的残破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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