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驶天下》念安宁

6、第六章 贵妃拉拢藏敌心 贵妃权心暗

　　“才人，皇后娘娘喜欢那《百鸟朝凤》，是天大的体面，您该宽心些才是。”阿桃一边收拾茶盏，一边低声劝慰。
　　“启禀才人，沈才人到访。”
　　苏安宁微微一怔，随即起身：“快请。”
　　一阵清雅的兰麝幽香先于人影飘入。沈清漪款步而入，她只着一身家常的浅碧色云锦软缎长裙，发间那支御赐的翡翠步摇也已取下，只斜斜簪着一支点翠嵌珍珠的蜻蜓簪，行动间少了几分刻意端凝的贵气，却更添几分世家浸润出的从容风韵。
　　“姐姐这么晚还未安歇？”苏安宁迎上前，浅浅微笑着。
　　沈清漪的声音依旧温柔：“听闻妹妹今日在皇后寿宴上大放异彩。”
　　“多谢姐姐记挂。”
　　“只是……这后宫之中，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今日之幸，未必是明日之福。”
　　“安宁出身寒微，不敢有万分杂念。今日之后，只愿守着兰心殿，安安分分地做些针线。”
　　沈清漪凝视着她片刻，忽然轻轻一笑：“唉，你又何必这般谨慎起来。姐姐不过是白白嘱咐一句。”
　　对呀，自己怎么这么谨慎了呢？看来这后宫，可真是磨人呀。
　　她低声道：“姐姐说的是。只是经此一事，愈发觉得这深宫似海，步步惊心。”
　　她话锋一转，带着世家贵女特有的矜持与傲然：“林氏那等蠢物，仗着几分颜色和家世便不知天高地厚，行此下作手段，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妹妹不必为她烦扰，平白污了心境。”
　　“树欲静而风不止。”沈清漪轻轻叹了口气，“既入了这宫门，便没有真正的清净地。妹妹只需记住，你那一手冠绝后宫的绣艺，便是你最大的依仗。切莫因一时纷扰，荒废了根本。”……
　　苏安宁心头一暖，郑重颔首：“姐姐金玉良言，安宁铭记于心。”她看向沈清漪发间的蜻蜓簪，“姐姐这簪子，甚是亮丽。。”
　　沈清漪抬手抚了抚发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不过是些寻常玩意儿，比不得妹妹的巧思。夜已深了，妹妹今日劳心劳力，早些歇息吧。改日得空，再来寻妹妹说话。”

　　“唉，那姐姐慢走。”苏安宁叹了一口气，随后起身相送。
　　沈清漪走到门口，忽又停步，最终只化作一句：“安宁，在这宫里，光有本事还不够……更要懂得‘藏’。锋芒太露，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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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天，苏安宁正在兰心殿准备用膳。
　　“吴公公到。”侍卫传报后，所有人俯身行礼。
　　吴公公的嗓音很是尖细：苏才人辨伪有功，针指通神，皇后赏赤金十铤、云锦五匹、玉镯一双......"
　　苏安宁慌忙接过赏赐并俯身行礼：“谢皇后娘娘恩赐。”
　　吴公公随后说道 “皇后娘娘召苏才人御书房进见，才人且随杂家来。”
　　踏入御书房时，皇后斜倚在榻上。
　　“快坐。"皇后抬手示意。苏安宁小心坐了半边身子，垂首聆听。皇后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笑意。
　　“你送的《百鸟朝凤》，针脚细密，神韵灵动，尤其是那凤凰的眼，活泛得很，这倒让本宫想起了从前的时光。昔年他尚是太子，未做皇帝时，总说本宫绣的马眼像死鱼，气得本宫把金线全扔了池塘。
　　多少人因为他的太子的身份而喜欢他，而我，而本宫……喜欢只是那个普普通通的萧沐风。”
　　苏安宁依旧垂着头，一动不敢动。
　　皇后轻轻喟叹一声，“后来啊，萧沐风成了皇帝，再也没人敢说他绣的马眼像死鱼了。连带着，也没人再敢扔他的金线了。”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吴公公的声音：“启禀皇后娘娘——陛下驾到！”
　　皇帝……竟在这时候来了！
　　“臣妾恭迎陛下。”皇后的声音很温婉。
　　皇帝脸上洋溢着笑容：“朕路过，听闻你在此召见苏才人？”
　　皇帝萧沐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明黄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暖意。
　　“梓潼不必多礼。”他亲手虚扶了一下皇后，动作自然亲昵，随即很自然地坐在了皇后榻边的另一侧，占据了原本苏安宁只敢坐半边的地方。苏安宁早已识趣地退到一旁，垂首屏息。
　　“朕刚从南书房议完事，路过此处，听闻你在此召见苏才人？”
　　“正是。苏才人前日进献了一幅《百鸟朝凤》，臣妾瞧着甚好，尤其是那凤凰的眼睛，活灵活现，便召她来赏赐几句。”
　　“哦？凤凰的眼睛？能让梓潼赞一声‘活灵活现’，那必是极好的。总不会是……像死鱼眼吧？”
　　“陛下！陈年旧事，还提它作甚！”
　　皇帝朗声笑了起来，握住了皇后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捏了捏：“好，不提不提。梓潼的眼光，朕自然是信的。”
　　他目光转向垂着头的苏安宁，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苏才人。”
　　苏安宁连忙躬身：“臣妾在。”
　　“朕虽然后宫佳丽三千，但很多人都是因为朕的身份而讨好朕，唯有她，爱的是朕自己。皇后既赞你绣工好，又赏了你，那便是真的好。你用心了。往后多绣些她喜欢的图样，陪她解解闷。”
　　“臣妾遵旨！谢陛下、皇后娘娘恩典！”
　　“今日议政事久了些，有些乏。梓潼这里可还有新沏的好茶？朕想在你这里歇歇脚。”
　　“茶自然是有的，是陛下最喜欢的明前龙井，一直温着呢。”她扬声吩咐道：“来人，给陛下上茶。”
　　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苏安宁自知待在这里不合适，于是便说：“臣妾告退。”
　　苏安宁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那片被帝后温情笼罩的御书房。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里隐约传来的、带着笑意的低语。她站在廊下，被午后的暖阳一照。帝后青梅竹马的情意，真的让人艳羡。
　　刚转过一道开满紫藤的花廊，苏安宁看见一顶装饰华丽的步辇正被四个小太监稳稳抬着，朝她这个方向而来。步辇上端坐着的，正是妆容精致，眉眼如画的薛贵妃。
　　苏安宁连忙停下脚步，退到宫道一侧，深深屈膝行礼：“臣妾苏氏，给贵妃娘娘请安。”
　　步辇在苏安宁面前停下。薛贵妃并未立刻让她起身：“哟，这不是苏才人么？刚从皇后娘娘那儿出来？”
　　苏安宁不敢轻易起身，低下头说道：：“回贵妃娘娘，正是。皇后娘娘召见，赏赐了些东西。”
　　薛贵妃轻笑一声：“呵，皇后娘娘待下宽厚，是出了名的。看来苏才人很得皇后娘娘的欢心呢。”
　　“臣妾惶恐，只是进献了些许拙作，承蒙皇后娘娘不弃。”苏安宁小心翼翼地回答。
　　薛贵妃微微抬手，示意抬辇的太监放下步辇。她扶着贴身宫女的手，姿态优雅地走了下来，停在苏安宁面前。
　　“起来说话吧。”
　　“苏才人，本宫看你也是个明白人。在这深宫里头，光靠一手绣活讨皇后娘娘的喜欢，终究是……单薄了些。”
　　“能得到皇后娘娘的垂青，是臣妾的荣幸。”
　　“皇后娘娘固然尊贵，可这后宫风云变幻，谁又能说得准明天呢？前些时日你在皇后诞辰中的表现极好，本宫就喜欢像你这样有真本事、心思又灵巧的人。想必你也想在后宫之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吧。”
　　薛贵妃嘴角微张，慢慢走向苏安宁，“与其在兰心殿默默无闻，不如……为自己谋个更稳妥的前程？”
　　薛贵妃这是想拉拢自己对付皇后？苏安宁不免心跳加快。
　　“本宫能给你的，不止是赏赐。是机会，是倚仗，是让你在这深宫之中，不必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立足之地。兰心殿太小了，你难道想只做一个……绣娘吗？”
　　“绣娘”二字，被她说得格外轻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苏安宁的心猛地一抽。方才皇帝那句“多绣些她喜欢的图样，陪她解解闷”，言犹在耳，此刻被薛贵妃用这样的语气点出来，竟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堪。在皇帝眼中，她终究只是一个技艺好些的、能取悦皇后的工具吗？而贵妃，似乎能给她更高的“价值”？
　　苏安宁垂首敛目，姿态恭敬 “能得贵妃娘娘厚爱，臣妾惶恐。”
　　薛贵妃凝视着她低垂的发顶。惶恐？很好。知道怕，就说明她听懂了，也说明她正在权衡。
　　“惶恐什么？本宫不过是爱惜人才，与你闲话几句罢了。好了，这日头渐毒了，你也早些回兰心殿安置赏赐去吧。”
　　她不再看苏安宁，扶着宫女的手，仪态万方地重新坐回了步辇。
　　“起驾。”薛贵妃的布辇逐渐远去。
　　能做到贵妃已是极好，可薛贵妃竟不满足此，野心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