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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动摇 ...

  •   这些天,秦沛嵘强压着性子,不再因为担心而跑去宫门那地儿守着。

      直到国丧过后,他赶紧叫佣婆子把白幡撤了。

      “才安置的新院落,客都没请一回,就命令人主家挂上这个。”

      “晦气!”佣婆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照做。

      秦沛嵘没反驳,笑着帮忙。

      他其实挺佩服佣婆子的,啥都敢说。

      等拆卸完了,佣婆子抱着一堆白布心疼:“这东西搁着会生棉虫吧?咬坏了多可惜,不知道成衣铺子里收不收?”

      秦沛嵘无语摇头:“还是先放好,回头天晴了洗洗再处理。”

      “也是,要贱卖也得给人洗干净了。”佣婆子随便将白布叠巴几道,收去了自己的屋里。

      屋后的鸡鸭有点吵,因着下雪几天都没出去跑过。

      秦沛嵘回屋关上门,找了本书籍打发时间。

      没一会儿外头有人敲门,佣婆子走她那边应了声,飞快去开门。

      来的是个其貌不扬的小厮,递了封信让她转交秦沛嵘。

      秦沛嵘出门没见到人,婆子拍着信:“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完就跑了,路滑的也不怕摔倒!”

      “我看看。”秦沛嵘拿了过来,婆子要凑近,他瞥了一眼:“嬷嬷识字?”

      “不识!”婆子呵呵笑着:“我就想知道是不是公子要回来了?”

      他们的人身不算安全,秦沛嵘背着她打开看了一眼,回过头说:“不是。”

      “我得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管我了。”

      “哦--”佣婆子摆上脸:“干啥呀还背着我!”

      秦沛嵘吓唬她:“主家的事儿,嬷嬷知道的越少越好,能保命!”

      “危言耸听!”她拽上了才从秦沛嵘读书时听来的词,犟嘴害自己得了秦沛嵘让她去扫院里积雪的惩罚。

      午间,林襄从工部出来,避着人去了隆祥,秦沛嵘早就等在楼上。

      进门时他脸色难看,秦沛嵘紧张道:“大人这么急着叫衿伯来,是我家两位公子有恙吗?”

      不管是何因由,林襄首先啧啧嘲讽:“你倒是尽职尽责关心他俩!可人家正风生水起,早已找到大靠山了!”

      人与人之间的事瞬息万变,实在正常不过,但秦沛嵘想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去思考如何应对。

      便小心翼翼向他打听:“大人的意思衿伯不太懂,我家公子是做了什么吗?”

      “他还用做什么?”林襄继续讽刺:“只凭你家小公子往新帝面前一站,他就能平步青云!”

      “这不可能!”秦沛嵘坚定的争辩:“我家大公子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利用我家小公子的!”

      “怎么不可能!”林襄摆出证明:“那徐衷裎是拥护皇室嫡脉第一人,新帝和先帝极其重用的当朝首辅!”

      “你家公子已经成了他的门生,本官亲耳所听、亲眼所见,还能有错?”

      “不、大人一定是误会了!”秦沛嵘明白,他现下解释什么都没用。

      这与他之前的诓骗不同,那时候林襄再生气,他们都还能达成同一阵营。

      按林襄现在所述,高帏已入了徐衷裎门下,将来就是新帝的助力。

      可他那么痛恨皇甫家的人,恨这座皇城,怎么可能真心去效忠!

      秦沛嵘没法和林襄明说,只因林襄背后的人也姓皇甫。

      “我家大公子,他绝不是那种……会拿至亲的痛苦当台阶的人!”

      “请大人相信我,等他出宫我一定问清楚,再给大人一个交代。”

      除却国丧期间,平常笑意总挂在脸上的林襄,今日实在不近人情。

      他冷哼了一声:“你的回话最好令本官和四皇子满意,不然休怪本官不客气!”

      历经这么些天的担心受怕,林襄口头上的威胁已不算什么。

      他们所要走的路,左右不过一根细丝,能往前迈就迈,哪天要断了也就算了。

      秦沛嵘伏低道:“还请大人安心,不必再动怒。”

      说完他饿着肚子告了退。

      林襄看着桌上事先准备的盅鼎沸汤,毫无负担的坐下来。

      下楼后,秦沛嵘要结账。

      跑堂的伙计早前就与他熟悉,问他饭菜是否不合口,怎的这么快就要走了。

      秦沛嵘摇摇头:“那些是给林侍郎赔罪用的,劳你把他爱喝的酒暖一壶送上去。”

      “哎!”伙计连忙答应,过后又觉得奇怪:“你要赔罪,为何不留下来招呼着?”

      “我哪好和林侍郎同坐。”秦沛嵘随便解释一句,付过酒菜钱,他又十分心疼的拿出二钱银。

      “麻烦你帮我小心伺候一下。”

      “好嘞!”伙计得了使唤钱,乐的合不拢嘴。

      其实不需要秦沛嵘多花,这些来光顾的达官显贵,隆祥里的人自会小心伺候。

      所以他虽给的不多,伙计却在心里记下了秦沛嵘这个有钱人家的伴读。

      ——

      沤馊阴沉的刑部大牢,不是人待的地。

      俞单宜受皇甫枂指意,审讯时只着重于先帝一人的死因,并将陈阑之的陈情书信带来。

      陈家父子看过后,对陈阑之的做法感到寒心,却没多大受刺激的反应。

      依陈谓之当初的想法,便是留有皇甫尤这座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且这些天,陈家父子早已合计好了,就等着被审讯时为陈阑之脱罪。

      只是先看到信的他们很意外。

      陈家事败垂成,陈阑之懂得率先自保,他们相信她并不止是为了活命。

      “我招、我们都招……”陈父被陈谓之掺着,双手紧紧抓着铁栅栏。

      老泪纵横的祈求俞单宜:“俞尚书,俞大人呐……求你去跟新帝带个话,可否让我们父子在见见小女。”

      刑部与工部私下虽没太多交涉,朝堂上政见也偶有不合。

      但俞单宜和陈谓之同朝为官多年,曾笃信其人品。

      陈家为一己私欲,这次设计毒害先帝,虽说是犯了夷族之罪,可先帝近年来愈发疑心病重,当朝属臣哪个说话不是提着脑袋的。

      不止他俞单宜,估计大家心里都在盼着龙椅上的人早日更换。

      那日先帝暴毙,这些人立刻冠冕堂皇的分析起陈家阴谋,哭哭啼啼高喊着惩戒。

      可背地哪个不感激陈家替他们完成了心愿?

      俞单宜佩服陈家有胆量为权势甘当出头鸟,但法不容情,谋逆就是谋逆!

      “太子妃还在关押,等殿下核完她无罪的证据,会被放出来见陈老大人的。”

      俞单宜说完吩咐狱吏:“将人带出来吧,交给两位侍郎大人分别审讯。”

      午后,俞单宜进了郸龙殿。

      “殿下,这是陈谓之与其父陈老大人的供词。”

      黄灯儿瞅着皇甫枂的神色,连忙上前接过呈上。

      俞单宜收回空着的手,禀明道:“他们父子二人口供没太大差别,都承认是不满先帝多年羸政,明明要务都已交于您之手,却不肯退位。”

      “便让早前安插入东宫的文枞试探您的底线,发现您这边是块铁板行不通后,又与仇视先帝的伶丑暗相合谋,筑此大祸。”

      “但他们具不承认太子妃参与其中,以及净身房那几人的死因与他们有关。”

      皇甫枂边看供词,边听俞单宜回禀。

      果然在审讯前,把陈阑之的书信拿去给他们看是有用的。

      这对父子明白自己的失误,致使他有了就此过河拆桥,摁死陈家的决心,却又对陈阑之网开了一面。

      于是将文枞屡次去见陈阑之的原因,说成是陈阑之察觉了什么,在让其劝诫父兄莫动歪心思。

      阿九当日的指控,完全是污蔑。

      毫不犹豫选择让陈阑之活着,应该是他们父子还在做着陈家女后宫干政的美梦。

      皇甫枂轻嗤,让黄灯儿唤来门外听候的王昶。

      王昶进殿后他道:“既然太子妃无罪,便先将她释放了吧,这么些天的委曲,孤该给她赔不是。”

      “至于净身房那八具焦尸,你可鉴出什么来了?”他又问俞单宜。

      俞单宜道:“回殿下,那八具焦尸,其中有七具口鼻内无烟尘熏扰痕迹,医官断定他们是先中毒而亡的。”

      “此毒于先帝所中的一模一样,其中蹊跷待解,请殿下再容臣一些时间。”

      “不必了!”皇甫枂深呼吸,道:“五老祖的护卫曾向孤说明,他亲眼看见净身房的人自相残杀,凶手就是那唯一没中毒的太监。”

      “此事乃是那人受伶丑恩惠,为报恩而犯下的,你可向五老祖护卫去求证一番,尽快了结此案。”

      “是。”俞单宜躬身揖拜着应下。

      二人退出殿外,皇甫枂继续恭心案牍,黄灯儿添茶时扰了他。

      心不在焉的阅过几则后,他突然抬头吩咐黄灯儿:“你去把御马监管事找来。”

      ——

      入夜,解除关押,稍稍整戴过的陈阑之来到太后宫中请安谢罪。

      太后虽谅解了她,但刑部供词已出,先帝是陈家父子伙同伶丑毒死的。

      这令太后无法继续正常看待陈阑之,她坐在榻前好半天,等着陈阑之自己离去。

      可陈阑之不声不响的跪在了和宁宫殿前。

      融化的雪水在夜里重新结成冰,四下寒冷如冰窖一样沁人,没一会儿陈阑之就开始咳嗽。

      人老了,到底是对孩子狠不下心。

      “这么冻着不得亏了身子!”太后紧张的起身,吩咐守夜的宫婢:“你去把她叫进来。”

      宫婢出去,很快把陈阑之扶进来。

      看着她裙摆上被雪水浸湿的痕迹,太后心疼:“大晚上的,你不好好回去和新帝说说体己话,跑来哀家这里冻着是何必?”

      陈阑之眼含泪水:“父亲和哥哥罪责滔天,儿媳对不起您,不求您原谅,只想替他们恕罪一二。”

      “有罪的是他们,与你何干?”想起先帝,太后难过的叹气:“人嘛,都有一死!”

      陈阑之摇头哽咽:“可我姓陈。”

      太后握住她的手,拍了拍手背:“好孩子,照你这么说,其实哀家也有罪责。”

      陈阑之红着眼眶不解的望她。

      太后悲哀到:“多年前哀家也曾劝过先帝,既怕疴辛朝政,不如早些让位,换来的却是几句恶语,后来哀家就随他去了。”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想下来,于你们夫妇和尤儿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哀家明知却视而不见……”

      “你父亲和兄长虽目的不纯,可也是解了你们的困境,先帝死…便死了吧!”

      陈阑之听后心中升腾起一份愧疚于不甘。

      但皇甫枂冷待了她大半生,父亲和兄长也已经招罪。

      事情无可挽回,她现下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太后见她沉默,便忍下自己的难过叮嘱她:“你如今已脱罪,那就好好辅助新帝。”

      “尤儿是你们夫妇唯一的子嗣,必是新任太子无疑,你后头的福气享之不尽,莫为你父亲和兄长犯糊涂,知道吗?”

      “儿媳记下了!”陈阑之定定的答应,太后也放下心。

      夜已深,她本想叫陈阑之退下,忽又想起老和尚托她的事,道:“说起来,新帝那癖好这些年叫你受委屈了。”

      陈阑之不吭声不作评。

      太后颇觉尴尬,却不得不问:“他身边现在有个新宠,你可熟悉?”

      “儿媳见过,是个刚过一纪的孩子,长得甚惹人。”陈阑之胃里对皇甫枂的变态翻江倒海,可她只能忍着。

      “居然这么小?!”太后攥拳惊讶:“新帝是要造孽啊!”

      陈阑之又没回。

      老和尚离开宫中之前,有意让太后去关照高蟒一二,只为给高蟒多一重保障。

      但太后从没插手过皇甫枂的后宫之事,这把年纪也不好意思再去干涉,今夜见着陈阑之,想恰好把事情推给她。

      便着紧嘱咐道:“这孩子太小了,你得照看着,切莫让新帝弄出事来,有损帝王声誉!”

      “……”先前的那份愧疚瞬间荡然无存,陈阑之甚至觉得自己自作多情的可笑。

      其实在太后眼里,她这大半生的委屈,应该也不如皇甫枂的声誉重要吧。

      她不过就是块给皇甫枂遮羞的,十分光鲜亮丽的丝绸!

      这样也好,有太后的口谕,以后她要拦着皇甫枂接触高蟒,理由就充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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