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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初变    ...

  •   等待的时间总是缓慢,秦沛嵘捱到晌午,肚子已经咕噜了好几遍。

      街角对面有家包子铺,他心疼的用三文钱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又坐回去继续看书。

      工部侍郎林襄邀约友人,来酒肆过午。

      二楼的窗口正对着秦沛嵘所在的拐角。

      林襄扫了几眼觉得面熟,大着舌头朝下面喊了一嗓子。

      “小兄弟,我是不是见过你?”

      对面的友人哈哈笑起来,说他是几杯下肚,又开始乱跟人攀扯了。

      “不,我肯定见过他!”林襄笃定的喊到:“你说是不是啊?小兄弟。”

      秦沛嵘这才发现楼上的人是在跟自己说话,连忙将嘴里馒头一口咽下去。

      无水的馒头噎得慌,他抻着脖子站起来朝林襄拜了一下。

      “你看!我绝对不会认错人的!”

      林襄朝对面得意的一嚷,然后又转头多事的问秦沛嵘:“你怎么坐在这儿默书,是没赶上贡院关门吗?”

      “不是。”秦沛嵘按了按脖子,仰着头难受道:“我在等我家公子。”

      “哦……”林襄此时在脑子里仔细搜寻着关于秦沛嵘的记忆。

      忽然想起来,上次撞见他,好像也是在吃了酒之后。

      一琢磨还挺有缘,便也不顾及他可能是个下人的身份。

      招呼他道:“你手上拿的是馒头吗?这么干吃不噎得慌?你上来,我分你点汤水!”

      两次遇见这位工部侍郎林襄,自己都愚态百出,秦沛嵘本不想上去。

      可转念一想,兴许是好事呢?

      于是他遥遥拱手,随后大胆迈步往对面酒肆去。

      进来后,他才瞧清楚这间酒肆清净雅致。

      除了刚刚林襄在上面毫无体面的喧哗,其他客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秦沛嵘放轻了脚步上楼,找到林襄所在的雅间,敲了敲门。

      “进来!”

      秦沛嵘推门而入,看见人,他再次揖礼并自报家门。

      “晚生衿伯拜见林侍郎。”

      “嗯。”林襄醉笑着指了指空余的下首座,道:“你叫衿伯啊,坐吧!”

      秦沛嵘不好意思的看看林襄对面的人,这人比林襄要显贵多了。

      拢在深蓝色华服锦缎中的皇甫栝,闲适的靠在圈椅上,执杯的手食指轻点。

      不注意看,他那眼下的阴影就只是一抹折射。

      眯起的眸子也只好似在打量秦沛嵘,而不是被酒气加重的困倦情况。

      “这位你不用管,叫他四爷就行。”

      林襄粗粗介绍,又催秦沛嵘:“你快坐啊!”

      屋外的伙计恰时进来布菜,林襄便让伙计给秦沛嵘拿了酒具和碗筷。

      “侍郎大人……衿伯不会喝酒。”秦沛嵘为难到。

      “不会喝啊……”林襄看看他,可惜的咂巴着口中余酒香。

      皇甫栝懒散接话:“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成天窝在土木堆里无酒不欢?”

      “人家是学问人,酒乃禁害!!!”

      秦沛嵘脸红的谦虚:“四爷取笑衿伯,衿伯只是识得几个字而已。”

      “四爷他惯会拿我当镗使。”林襄笑嚷,再三道:“不会喝酒也无碍,坐吧、坐吧!”

      秦沛嵘只好依他所言。

      “会读书认字好啊!”秦沛嵘刚端端正正坐到位置上,林襄就开始打听:“你和你家公子哪里来的呀?”

      秦沛嵘如实道:“回侍郎大人,我们来自裕凉县。”

      “裕凉?嘶……”林襄吸气,心说那地儿可有些远。

      外县人来垔都参加乡试,都是要靠举荐获得资格。

      他让秦沛嵘尽情吃喝,自己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问。

      直到问出高帏学问很好,来到垔都是请租买房屋的户主帮忙,才拿到试笺进的贡院。

      林襄这才终于作罢。

      他笑着随皇甫栝站起身,说:“这离贡院开门还早,四爷要回去,我也该上职了。”

      “午后太阳挡了那处阴冷,你别去,我让伙计上点茶水,你就在这儿继续看书,暖和的啊!”

      “这怎么行!我还是去外面等着吧。”秦沛嵘受宠若惊,急忙拒绝。

      林襄他人之慨慷的毫无负担:“没事儿!反正这顿四爷买账,他不差银子!”

      皇甫栝轻笑附和只是一点小钱,平日赏下人的也不止这些。

      “多谢四爷!”秦沛嵘感激的揖礼。

      “不必客气。”

      皇甫栝转身出门下楼,林襄大摇大摆的跟住。

      离开酒肆,林襄凑近,小声到:“怎么样四殿下,我就说会有收货吧!”

      “小小年纪,出生下等却有识有礼,倒是还行。”皇甫栝轻嗤:“可你怎么确定他主子就如他所说,不是个草包?”

      “嗳!您说的我还真不确定!”林襄一副理所当然:“这就是我的一种直觉,反正跟着孬主子的下人不可能是他这样!”

      皇甫栝舌尖扫了一圈上排齿缘,止住刺挠林襄的话。

      他懂林襄的意思。

      这个自称衿伯的小子虽是个伴读的下人,可穿着并不普通。

      而且别人的父母都走了,他却愿意在贡院外头守一天。

      中午也只用两个馒头打发,就为了等着主子出来。

      学问这东西有人苦钻一辈子都平庸至极,有人却能一点就通。

      所以多数富贵人家,是不会让下人,哪怕是伴读去认太多字。

      而这小子却能拿着本书,从头到尾的拜读。

      能这样厚待伴读的主子不会差。

      林襄自告奋勇:“四殿下,您看要我去招揽他主子吗?”

      “你先别慌。”皇甫栝淡定道:“等到五日后放榜,看看他主子……那叫什么来着?”

      “高帏。”林襄答到。

      “嗯对!”皇甫栝经提醒想起来:“看看高帏有没有中举再说。”

      招揽的事就这么被搁置。

      弯月将挂空中,贡院的门终于打开了。

      秦沛嵘踮着脚挤在人群,于冲出来的几百名应试考生中,总算找到了高帏的身影。

      他挥着手呼喊:“大公子!大公子!”

      “衿伯!”

      高帏也看见了秦沛嵘,笑着朝他所在的方向跑来。

      “累了吧?饿不饿?”秦沛嵘赶紧上去帮他拿走书袋。

      “嗯!中午餐食没多少,应该是怕我们吃多了犯困。”

      高帏扫了眼周围,朝着包子铺走去。

      中午秦沛嵘尝过那铺里的馒头,面发的实在不怎么样。

      他拦到:“还是去食肆点几个菜吧,吃好一些犒劳犒劳。”

      高帏也觉得不能就这么打发了,但他实在饿的慌。

      答应到:“行,但你先等我弄个包子垫垫。”

      “别。”秦沛嵘递给他一个纸包:“你吃这个吧,虽然凉了,但比那家包子口感好。”

      高帏好奇的打开来,是六块精致小巧的米糕。

      “你打哪儿买的?还挺香。”高帏说着便塞了一块进嘴。

      “不是买的。”秦沛嵘摇头,告诉他来垔都第一晚,自己在隆祥被林襄撞了的事。

      又道:“今日他和朋友在那边酒肆二楼瞧见我,便叫我上去跟他们一起吃酒。”

      “不过我也不会,就尝了一些菜,他们人挺好,关心打听了你的不少事。”

      “走前让我在酒肆待着等你,还专门给我叫了一壶茶和一碟糕点。”

      秦沛嵘挠挠头,那米糕就是他剩下的,本想拿回去明早热一热偷偷吃了,省的浪费。

      可碍不住高帏要去买那难吃的死面团。

      冷掉的米糕裹在嘴里依旧甜糯弹牙,高帏从他的话中得到重要信息。

      对他抱歉道:“是我没安排好,叫你在外面等了一天。”

      “没关系,我回去也一样是等着晚上过来,就待在这儿反而不着急。”秦沛嵘嘿嘿笑着。

      贡院门前清了场,前边儿的商铺大多打烊了。

      过往接考生回家的马车上挂着明灯。

      借着光,高帏领着秦沛嵘往另一条路去寻找食肆。

      “真没想到,你还能认识工部的大人。”

      “那哪是认识,人家不过是喝醉了捡我去逗趣。”

      秦沛嵘很有自知,他与林襄和四爷坐一席,是半点都不够格。

      但中午那两人喝了酒,索性他也装傻充楞。

      “别妄自菲薄。”高帏心底从没有看扁过他,更见不得他这样轻贱自己。

      相比从前在秦家冲遇见时,现在的秦沛嵘已经改变了很多。

      “最近发生的事太乱了,我也一直没和你说。”

      高帏转身面对他。

      “你很聪明,我带你出来,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当什么伴读或仆从服侍我。”

      “而是要你成为能真正帮到我、忠心于我的助力,现在事态改变,我们既然定居垔都回不去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在秦沛嵘心中,无论高帏对他是使唤还是利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高帏对他彻头彻尾的信任。

      “嗯!你、高蟒还有秦二叔,你们都待我不薄。”

      秦沛嵘点头郑重承诺:“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辅助你!”

      “嗯,我相信你。”恁多天以来,高帏第一次从秦沛嵘嘴里听到弟弟的名字,心痛庞然而至。

      深呼吸用力压下难过,他将剩下的米糕包好还给秦沛嵘。

      “味道不错,等下一次遇见,你帮我引荐一下这位林侍郎。”

      秦沛嵘答应:“好!”

      ——

      自从高蟒伤势复发,东宫这几日颇不安宁。

      皇甫枂糟了几次斥责,今日朝会后,不得不留下替皇甫赟巡查六部事物。

      高蟒由阿九和青梨守着,一句话不说。

      由于伤势,他不愿意吃喝,焉嗒嗒的已经脱相了。

      皇甫枂派出去的人已经回来了,在麒麟殿外候着,等他回来禀事。

      巡完六部已将近午时,皇甫枂紧着回宫,却被躲在官街巷口的伶丑拦住。

      皇甫枂担心有人发现他们私下会面,急忙让他上了马车。

      “你怎么出来的?这太危险了。”

      “没事的殿下。”伶丑向他展示提着的食盒:“兰美人有孕,想吃她母亲做的烩菇,陛下派奴出宫来取。”

      皇甫枂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偷偷溜出来见他的就好。

      望着这个即将以命替他破局的人,皇甫枂无比揪心。

      他招招手:“过来。”

      伶丑放下食盒,走近了蹲跪下来,伏身习惯的趴在他膝上。

      皇甫枂沉默的抚着伶丑纤瘦的脊背和发丝。

      “奴不能待的太久。”伶丑出声提醒。

      皇甫枂道:“过了这条巷,就放你下去。”

      时间紧迫,有些事伶丑得赶紧确认。

      他问:“奴送给殿下的人,听说殿下很喜欢?”

      “嗯,他的伤迟迟不好,孤很担心。”皇甫枂低头看着他,轻柔的回问:“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伶丑就这么歪头与他对视。

      “奴希望殿下多喜欢他一些,这样奴就没有遗憾了。”

      “孤会如你所愿。”皇甫枂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麻木的,做出这样的承诺。

      到了巷尾无人的地方,心腹侍卫停了马车。

      “奴走了。”伶丑似是依依不舍。

      提起食盒即将掀帘下马车时,又转头。

      “殿下,再见面就将会天人永隔,以后千万多保重!”

      这句告别像一记重锤,猛然加重了皇甫枂胸口的钝痛。

      他颤抖着,以唇形无声描摹了一遍伶丑未为奴时的本名。

      “……伍颜仪!”

      “你能不能……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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