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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初变    ...

  •   太子妃静坐在自己殿内,听了嬷嬷的禀报,深吸了一口凉气。

      良久之后冷哼‘难为高蟒刚挨了刀子,就要遭受太子的折磨’。

      午后帝王小憩,伶丑服侍皇甫赟躺下后,留了个小的守着,自己去了外面。

      天一日比一日寒,郸龙殿的地龙燃了起来,时常闷热的让人感觉透不过气。

      门口站着几排侍卫,他撩了一眼,走向殿后拐角处的班房。

      那些手下的小太监们,时常在班房里躲懒。

      伶丑经常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些趣事,借此平复自己迫切而失衡的内心。

      “爷爷。”看到他,几个小太监连忙让出主位。

      他坐了上去,轻言道:“又聊什么呢?”

      “回爷爷,咱在聊东宫的事呢。”一小太监嘴快。

      “混账!”伶丑敲了下他的脑袋笑骂:“东宫的事,你们怎么能瞎聊?”

      “哎呦!爷爷!”

      小太监知道他不是真骂,假模假式的捂住脑袋,把才得知的事说给他听。

      “可不是我们几个嚼舌根,事儿是从太医院传出来的。”

      “说是晌午东宫急召御医,您前几日派闩子他们送去的人,被太子殿下弄伤了!”

      “?”伶丑猛揪住小太监的耳朵:“怎么回事?”

      许是被凌厉的口吻吓住,小太监没敢回答。

      其他的几个也都噤声哈腰站起来,在他面前抖如鹌鹑。

      伶丑松手缓了声儿:“是太子不喜欢吗?”

      小太监觑着他的神色卖巧:“太子殿下亲自找爷爷要的人儿,怎么可能不喜欢?”

      “闩子前日特意寻了太子妃那头的宫人闲话,说是人刚送到,太子妃就传了虞公公。”

      “夜里人从净身房抬回来的时候,不知是谁在东宫闹了一场,正巧被太子殿下撞见。”

      “殿下呀,自己个儿把人给抱走了,这几日那人可一直在太子的寝殿养着呢!”

      面色缓和,伶丑放下心勾了勾唇:“是嘛?”

      “是啊!”

      又一个太监急忙插话:“太医院伺药的说,他帮老御医背药箱一起去了东宫,看见太子寝殿里到处摆的孩童玩物!”

      “依小的看,这怕不止是喜欢!”

      这太监说到最后语气暧昧,旁边几个胆子也大起来,纷纷出言调侃。

      “估计他那下头一好,就会威胁到太子妃的位置吧!”

      “咱怎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呢?那可是储君的床榻!”

      “也不瞧瞧你那张脸,能有他一半儿好看?”

      “等他长开了,恐怕跟爷爷也不遑多让吧!”

      也只有这帮不怕死的贱皮子,爱扎堆儿这些腌臜下流的议论。

      伶丑冷下脸:“住口!”

      几个人意犹未尽的停下。

      “主子跟前儿得幸儿的人不要乱嚼,当心咬着自个儿的舌头!”

      丢下这句话,伶丑回了郸龙殿。

      入夜,高蟒又发起了烧,御医又来瞧了一次。

      皇甫枂守着他一整夜没怎么合眼,第二日早朝,着人去向皇帝告假。

      皇甫赟正在用早膳,顿时撇了银箸上的点心,不悦道:“色令智昏!”

      伶丑没出声儿,快速收干净。

      皇甫枂忽然抬头盯着他:“朕记得你入东宫那阵儿,他也是这样。”

      他是故意恶心伶丑,伶丑面上无甚反应,嘴上也平静。

      “很久以前的事了,陛下记性好,奴这都快忘记了。”

      皇甫赟不信他这话。

      “你那时候,心里真的没有怪朕吗?”

      怪!怪了几十年!

      这不马上就能报仇雪恨了!

      伶丑摇了摇头。

      “陛下能留着奴的脑袋,还把奴搁在身边做贴身侍从,是奴的福分,奴怎么会怪陛下呢?”

      他确实是小心翼翼的伺候了自己很多年,皇甫赟收起对他的猜忌。

      说到:“其实朕那时候,完全是怕他不学好,毕竟他那时尚年轻。”

      “现在看来,他还是难移本性!”

      伶丑内心钟铃作响,揣摩着淡淡问话:“陛下是想要把人收回来吗?”

      “罢了。”皇甫赟放下银箸,漠然道:“已经是这个年纪的人了,给他留点颜面。”

      心石落地,伶丑浅笑着应和。

      烧热一直未退,高蟒总是晕晕沉沉的叫着哥哥,偶尔还会哼哼着要回家。

      皇甫枂嘴角撩起了火疱,话也十分不讲道理。

      “这一夜反反复复,你的药方到底有没有效?”

      “殿下,微臣担保药方绝对有效。”御医候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他又不敢把责任归于皇甫枂,只能推诿:“小公公之所以不好,怕是因为挨刀的时候受了惊吓。”

      “那该怎么治?”皇甫枂怒催:“你倒是给孤一个确切的办法!”

      “……”御医无语。

      瞧着高蟒的状态,他也实在不忍,终于斗胆劝诫。

      “殿下,心病还需心药医,臣看小公公一直梦呓,应该是十分想念家人。”

      “殿下不如满足他的愿望,一来有助于病情,二来他太小了。”

      “这一身细皮嫩肉,在家估计也是当作宝贝来养的,您得给他时间慢慢接受变故不是?”

      人都被撵出宫了,现在上哪儿去找?

      皇甫枂一听,觉得他就是医术不行,随意抛责。

      一声怒不可遏的滚出去,将御医赶出了寝殿。

      ——

      辛福好速度很快,高帏终于在垔都落了脚。

      院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还专门添置了一些花草绿植。

      这个院子连接前院的巷门被彻底封死,以后就是单独的一户。

      秦沛嵘接下辛福好给的后门钥匙,客气的将人送走。

      雇来搬行的人手,粗略的将行礼放置了一下,就领了工钱一哄而散。

      高帏站在院中,抬头就能看见远处山顶的寺庙佛塔。

      想到摩彦上次来的那么巧,一定是从那上面发现了他。

      今日他们搬过来了,不知摩彦有没有瞧见。

      念头一闪而过,高帏晃了晃脑袋。

      要感谢,还是等整理完了亲自去护国寺一趟。

      他收回视线,走进最左边一间屋里,想跟着秦沛嵘一起收拾。

      被秦沛嵘拦住,给了他几本书,让他去院儿里坐着边晒太阳边看。

      “乡试没几日了,入考场的事这两日得想想办法,但你空闲的时候一定要紧着书读,活儿由我来干。”

      “嗯。”高帏点点头:“幸好有你。”

      秦沛嵘大咧咧的笑着,继续忙活。

      其实,他才是那个该说感谢的人。

      从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秦家冲,被高帏带出来,紧接着又到了皇城。

      作为伴读书童的待遇,也比旁人好了不止一分。

      试问哪家的下人能穿主子的衣裳?

      又有哪家的下人,能和主子同一桌吃饭?

      高帏给了他足够的体面。

      谁也看不出十天半月前,他是还在炭窑里扒活儿,给亲爹挣酒钱的野小子。

      如今他随着高帏,算是半扎根在了垔都。

      他相信自己,更相信高帏。

      哪怕是为了多见高蟒几面,他们也一定要挣出个很好的前程。

      入住的第一日,家里什么也没有。

      酉时前,辛宅的下人给他们送来了一些吃食。

      仔细谢过,二人简单将就了一些。

      高帏考虑了一下,觉得有些琐事,秦沛嵘一个人做不来。

      “得请个煮饭收拾的婆子才行。”

      “嗯,那我明天一早去看看牙行在哪边。”秦沛嵘应下,又道:“再置一些需用的物什回来。”

      高蟒没做犹豫,直接将荷包掏出来给他:“你自己看着办。”

      秦沛嵘眨了眨眼,既然定居在这里,日子就得像样的过起来。

      高帏之前那样,遇事什么都不考虑,只顾拿钱砸。

      高家再有钱都经不起这个耗法,不如就由他精打细算。

      秦沛嵘安心将荷包接下来。

      “以后你要用银子,也跟我说一声吧。”他道:“这次多亏摩彦大人出面,我们才省了一笔。”

      可还是被庄行看守坑走了一百多两,叫他心疼坏了。

      高帏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没有怪他突然的越界。

      反倒觉得他比自己更像一个掌家的兄长。

      于是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脸,对他点点头。

      “好。”

      护国寺的大门不是那么好进的,上次是有老和尚的护卫带着。

      这一次高帏在山门外好话说尽,守门的和尚才带着他进去。

      “不是说护国寺接受香客香火的吗,怎么连进门都不让?”秦沛嵘轻声嘀咕。

      前头的和尚眉头使劲一蹙——到底是谁造的谣?

      他们这寺庙是叫护国寺没错,功德箱却是摆设,不善接纳香客捐赠香火。

      因为不需要!

      他们住持领的可是皇家食邑,这寺庙也是主持的私有财产。

      相当于未离皇城的王爷们的王府。

      哪个垔都王府需要普通百姓捐那三瓜两枣,说出去不得叫人笑话!

      合抱粗的一排正殿廊柱下,是莲花形的磉盘。

      摩彦挑了一个无聊的坐在上面,揣着手臂等老和尚念经结束。

      穿过前殿,高帏三人循着笃笃的木鱼敲击声,一眼就看见了他。

      守山门的和尚把人带到,双掌相合对着摩彦一拜,直接转身离去。

      高帏和秦沛嵘站着不敢上前。

      因为摩彦指着他们脚下的地面,无声警告他们别动。

      然后掌根撑着身下磉盘,一个翻跃,从丈余高的廊台上跳了下来。

      他项来不走寻常路,高帏秦沛嵘二人已经看习惯了。

      远远对他印礼的这点时间,摩彦已经箭步蹿到了他们面前。

      “你们不在辛宅后院好好待着,跑到护国寺来做什么?”

      话一问完,正殿里的木鱼声暂缓。

      摩彦以为老和尚发现了,回头看去。

      一声空灵的钵鸣响起,原来是更换念经的法器。

      他又回过头,等着高帏回答。

      高帏拿了秦沛嵘提溜的几个礼盒,端端正正递给他。

      “这是我们早上搬来前在街上置的,一些茽云斋的素馅点心和一串檀木珠串。”

      茽云斋是垔都有名的点心铺子,摩彦吃过几回,味道相当不错。

      可这檀木珠串就难说了。

      皇城不乏家什铺子,好木料多是做大物件用。

      细珠子难磨,一般的首饰铺子也不会想拿木料边角来耽误事儿。

      他们兄弟为表孝敬,给老和尚寻过几串菩提根儿的。

      不过主子都收起来了,常用的串儿依旧是宫里拨的玉珠。

      倒也不是他嫌弃,而是出远门时,方便当银钱给他们兄弟几个拿去使。

      闻言他将最上方的长型木盒拿起来打开,内里躺着的珠串朱红油亮,满目爆星。

      老作师傅的手艺,料是极品。

      “有心了,我待会儿就转交给主子。”

      摩彦将串儿放回去,又问:“还有事吗?”

      “嗯……”高帏有些窘迫,他是来感谢摩彦的。

      但乡试的事刻不容缓,就算让摩彦误会自己是拿这些来有求于人,他也必须说出来。

      “还是前日提过的,父亲让我就近在垔都参加乡试,能不能请胤暹大师帮帮忙?”

      天冷,傍晚一到,暮色暗下来的也快,老和尚的经要念结束了。

      摩彦怕他出来瞧见高帏,觉得麻烦。

      于是拍拍高帏的肩:“这事儿我主子管不了,他不与垔都官场人打交道。”

      “你要是真有那把握,觉得自己能中个举,不如去找租卖院子给你的辛福好。”

      “他是翰林院编修,一办一个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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