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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初变    ...

  •   之所以这家庄行的主事能拿到辛宅闲置的后院。

      全罩他表妹就是辛宅夫人的原因。

      他也没真的来找表妹讨价还价,而是和表妹夫翰林院编修辛福好,在前厅喝茶侃天。

      只用待到租买方等急了,去说一声费半天口舌没谈成便罢。

      反正他看那小子有钱,也不太会在乎每月多出几两。

      他算盘打的利靓,摩彦却不想让他如愿。

      第二盏茶刚续上,下人就领进来四个人。

      辛福好打眼一看,连忙掬着张笑脸上前。

      “摩彦师父今日怎的这么有空,快来上座!”

      “不必了。”摩彦勾唇将高帏推到他面前。

      毫无出家人不谈钱只谈缘的自觉,给话道:“这小兄弟与我相识。”

      “我听说他要租买你家的后院,你看着给开个价吧。”

      这么突然的交涉,弄得高帏措手不及。

      庄行主事手上的茶水差点打翻,与辛福好大眼瞪小眼。

      “我这……”他噎了噎,讨好道:“摩彦师父,这价钱我们都谈好了的……”

      “你看我一个靠盘活儿钱讨生的,你得给我留口饭吃不是……”

      摩彦没有应他,只问他要了租买凭据。

      看完后,摩彦皮笑肉不笑道:“垔都房屋的租买价,全是被你们这帮蛀虫搞乱的吧?”

      庄行主事小心笑着辩解:“您这话可不好乱说!”

      摩彦直接撕了凭据,扔在他身上。

      “别以为我成天待在寺里,就什么都打听不到!”

      皇城纸醉金迷,是极其欢迎有钱人定居的。

      其实想讨一份垔都府尹的荐信很简单,只要到府衙上交一定的税银,底下的通判就能代书盖印。

      可是近些年来,庄行的人和府衙内部人员勾结,把这做成了一笔暗买卖,让讨荐信变得困难。

      为了防止府尹找麻烦,他们将敲诈来的银钱,上交一部分。

      这可比人家自己上门讨荐信所交的税银多多了,所以府尹后来也装作不知情。

      而且他那凭据上的盘活儿钱,比租买房屋的金额高出几倍。

      这是把买家当傻子,玩呢!

      摩彦也不管各方脸面挂不挂得住,直接开问。

      “说吧,你们已经从他那儿得了多少?”

      他一生气,庄行主事都不敢出声了,只能把视线转向自家看守。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家伙具体得了多少。

      看守汗流浃背,只得老实交代。

      摩彦听后气笑了。

      他讥笑高帏:“你到底带了多少银子傍身,要是担心用不掉,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在护国寺当香火钱直接一笔捐了,我保证安排最好的禅院,把你菩萨供在里面,省了你多少事儿呢!”

      高帏大囧,本就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才决定拿银子铺路的。

      怎么现在反倒惹了这金刚。

      高帏:“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

      金刚似乎更气了。

      “行了。”摩彦再也看不得这一脸精明的小子继续装傻。

      他揪住庄行主事的衣领:“你要是不怕我把这事儿捅上去,回头扫死一大片,就拤着这比盘活儿钱别撒手!”

      庄行主事吓的连忙求饶:“哎……不不不!”

      看守这厮的贪欲着实令人震惊,庄行主事人也老实了。

      他道:“既然高公子是摩彦师父的熟人,那我当然要照顾一下,不收、一分不收!”

      算他识相。

      摩彦将人松开。

      辛福好瞪着眼珠杵在一边,什么屁话也不敢插。

      按说他是不想把院子租卖的,奈不了自家夫人软磨硬泡。

      所幸最后吃亏的只是内表兄。

      末了,高帏只交付了二十两给辛福好,作为后院一个月的租买价。

      摩彦也顺带帮他把收拾规整的事宜,都推给了辛福好。

      站在后院外的老和尚,静静听完护卫的汇报,没急着离开。

      几个人来到后院时,恰好撞见了他。

      “胤暹大师?”

      辛福好最先反应,立刻上前跪地拜见,庄行主事和看守大骇,紧随其后。

      以往,老和尚对好些事都漠不关心,摩彦没想到他主子会跟来。

      再看看主子身旁守着的同伴,自己多管的闲事,估计都一字不落的进了主子耳朵。

      摩彦默不作声的跪下,准备接受惩罚。

      老和尚却低声放过了他:“起来。”

      “主子,我……”

      摩彦欺瞒在先,没想就这么混过去,还待解释,老和尚不耐:“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摩彦起身站到他主子身边另一侧。

      高帏早知老和尚身份特殊,拉着秦沛嵘上前端端跪下。

      “上次能入宫,多亏了大师,还未来得及谢过您出手相助,晚生高帏和伴读衿伯,见过隐仙大师!”

      “隐…隐仙?”后面跪地的三人都抬头一愣。

      莫不是这外乡来的少年口音太重?之前没听出来呀!

      摩彦和同伴忽略他们询问的视线,对着天左看看右看看。

      都在为他们主子乱打诳语而汗颜。

      老和尚没有一点羞愧之心,抬手示意几人都起来。

      要说见着摩彦的时候,庄行主事和看守会自动夹起尾巴。

      那见到老和尚,就是刀直接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就他们平日干的这些勾当,只要这总也不死的老东西稍稍一动嘴,就能掀掉他们满门。

      所幸凭据已经被撕,这还不跑,等着让人家攉包子馅儿吗?

      庄行主事赶紧朝辛福好告辞:“妹婿,既然租买之事不需得我插手,那我就带着门房先走了。”

      辛福好也怕他在这里坏事,连忙应和。

      朝老和尚拜了拜后,二人腿脚起风的溜了。

      没了闲散人员,老和尚无声走进院落。

      秋叶铺了满院,没人出声打扰,他静静在这萧索里思索了半天。

      然后转身看着高帏。

      面前的少年人,依旧如他在裕凉时所见的那般智然,可眼神已不如那时清澈。

      许是经历了亲人被掳重伤的痛苦,蒙上了一层阴霾。

      “你留在垔都,想做什么?”

      老和尚的话直击高帏的内心。

      高帏不信自己所思所想这么轻易就被猜中。

      他谦逊的拱手:“晚生只是遵循父亲的嘱咐,若无转圜就留在垔都。”

      “一来离家弟近些,二来好安心求取功名。”

      老和尚浑浊的眸光一暗:“若当真便罢,若是其他,你就尽快回去吧!”

      宫内马上就会有重大变故,垔都本就危险。

      要是他因为高蟒而牵涉进去,对整个高家都不利。

      那个当了半辈子的大善人高僖,晚年要是因两个儿子而死于非命,于因果来说,实在不公平。

      话无重复,苦口婆心不是老和尚的性情。

      不等高帏回应,他就迈步要离开院落。

      安顿好本就是要去找他的,择日不如撞日,高帏决意的上前阻拦。

      “大师,晚生留在垔都真的只为求学。”

      “而且马上乡试就要举行,晚生已经耽误了好多时日,请您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帮帮晚生!”

      老和尚出走无能,轻声叹气。

      摩彦紧张的一把拽住高帏,将人推给秦沛嵘。

      “把他看好,别冒犯!”

      “好。”一来二去的对话,秦沛嵘只了解个大概。

      他乖乖拉紧了高帏,道:“大公子,冷静。”

      高帏红着眼睛,在外袍广袖的掩映下捏了捏拳。

      临走时,摩彦跟在最后,悄悄告诉了高帏和秦沛嵘,他的主子不是什么法号隐仙的大师。

      从生下来到现在,他主子就没有更过名,一直以本名‘胤暹’自居。

      ‘隐仙’只是他随口诓人的谐音。

      没有哪个和尚像他那么随性。

      高帏当初的猜测没错,他就是个披着袈裟的假僧!

      两个和护国寺主持都能说上话的少年,辛福好自是不敢怠慢。

      亲自看过了两人的身帖,了解了两人的底细。

      又知晓高帏是到都城求学的富家子,恨不得强行给人收为门生。

      但依他一个翰林编修的七品官,不够资格事小,被人参了事大。

      心事作罢,当晚他就邀请两人先住进辛宅前面的空屋。

      但被高帏拒绝了。

      在太子寝宫里修养了好些天的高蟒,终于能下挪动了。

      屋外的天越来越寒,鸦雀落满光秃秃的树梢,叽叽喳喳的不知在商量什么。

      高蟒靠在窗前的软椅中,呆滞的望着那一处。

      腿间的伤仍然痛着,但比那更叫他无力的是心中的思念。

      守着他的太监和宫女,瞧他总是一副郁郁寡欢,便想方设法的逗他。

      “不难过了啊!”太监阿九将琉璃球放道他手上。

      哄到:“你看太子殿下对你多上心啊,把库房里好玩的都给你搬来了,这寝殿里从前可不见列些。”

      高蟒将琉璃球拿起来,对着外面的树照了照。

      那些停在树枝上的鸦雀,经过透明球体的折射,形态变的实在是过于畸形丑陋。

      他不感兴趣的将琉璃球放在软椅扶手上,又开始发呆。

      皇甫枂伴着帝驾上完了早朝,回到东宫就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寝殿。

      看见高蟒在窗前待着,没有吩咐旁人,亲自拿了一件氅衣过来给他盖上。

      “虽有些太阳照着,但他身体虚弱,你们两个还是要多替他保暖。”

      阿九和另一个叫青梨的宫婢跪在地上,喏喏的应下。

      皇甫枂坐到高蟒身边,抓住他的一只手轻轻握在掌心。

      “今日在朝上耽误的时间太久,你想孤了吗?”

      高蟒压根听不懂皇甫枂莫名其妙的话中之意。

      对他也只有潜在的抗拒,并毫无心机的摇了摇头。

      皇甫枂没有不高兴,伶丑送来的这个孩子很好。

      可能因为伤痛失去了一些灵气,但单看长相,绝对是伶丑用心挑选的。

      他没理由不把这孩子捧在手心。

      随着高蟒的视线,他也看向外面。

      阿九和青梨无声退了出去。

      皇甫枂沉默了几息,开口轻声道:“他就要死了。”

      高蟒不知他说的是谁,只是耳闻死亡一词有些震惊,收回视线转头去看他。

      “孤这里……”皇甫枂松开他的手,紧紧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

      “时常疼的仿佛失去知觉,却不能有任何表现。”

      高蟒木然的看着眼眶泛红的皇甫枂,心道‘我也很痛,而且是真实的痛’。

      皇甫枂听不见高蟒的心声,只说他自己想说的。

      他问高蟒:“你能代替他……代替他帮我停止这样的痛吗?”

      这人潸然落泪的样子,实在可怜。

      “太子殿下想要我怎样帮你呢?”

      高蟒还是太善良了。

      他明知道皇甫枂是致使自己远离亲人孤立无援,被拘在一方天地里忍受痛苦的罪魁祸首之一。

      却还是不忍看着这个同自己父亲一般年纪的人如此伤心。

      面前的少年甚至还没有自己长孙的年纪大,可皇甫枂在得到回应的这一刻,就像是瞬间找到了寄托。

      所有的痛苦如藤蔓延伸暴长,升腾成欲望。

      让他不顾少年的懵懂稚嫩,也忘记了少年身上的伤,猛的将人拉起来勒入怀中。

      腿间插着的羽管,携着衣料猛然摩擦伤处,让高蟒疼的狠狠一颤。

      冷汗瞬间浸湿全身,痛苦的呻吟迟缓而来。

      殿外候着的阿九和青梨,连滚带爬冲进殿内,伏跪在地提醒皇甫枂。

      “太子殿下,高蟒小公子伤重未愈,切不可乱动!”

      “请太子殿下怜惜高蟒小公子!”

      皇甫枂被唤回神智,又猛的放开高蟒。

      见他痛的小脸惨白扭曲,朝他腿间看去。

      一抹猩红渗漏出象牙色衣料,皇甫枂慌了。

      他对着二人大吼:“你们快、快去召御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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