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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初变    ...

  •   伶丑正当值,底下一个小的来给他报信儿,说五王夫来找他了。

      伶丑点头知晓。

      皇甫赟看他在底下和伴伴交头接耳,不悦道:“什么事?当着朕的面交头接耳?”

      伶丑淡定如斯:“回陛下,还是昨夜的事儿。”

      “这帮宫内侍卫办事不牢,居然到现在还没把五老祖的护卫摩彦给放回去,所以他亲自来要人了。”

      皇甫赟皱眉,怒到:“怎么如此大意,扣着他的人做甚?快给朕还回去!”

      “是,奴去吩咐。”

      伶丑刚要退,皇甫赟又反悔:“等等!”

      “五叔公既然都进了宫,就请他来郸龙殿坐会儿,陪朕说说话吧。”

      “是。”伶丑退了出去。

      殿门口侍候的两个太监要跟,被伶丑制止。

      他对门柱前的侍卫指派道:“五王夫来要他的护卫了,陛下宽宥,你们抽人去把摩彦带来吧。”

      侍卫之间消息互通,换班时就知道昨夜摩彦闯宫被抓的事。

      但因伶丑当时说要先和五王夫确认摩彦是否无辜,奏报的侍卫只简称抓到一可疑之人,交给了伶丑。

      现下被授予这样的吩咐,他们没觉得当中有任何不对。

      抽调出两人之后,伶丑带着他们在郸龙殿廊檐尽头分道两路。

      老和尚等在朝圣殿正殿前,见到伶丑朝他而来,毫不意外。

      “五老祖。”伶丑朝他拘拜:“陛下有请。”

      他不应,不客气的问:“摩彦呢?”

      伶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平静道:“已经着人去放行了,您不必担心。”

      老和尚按下愠怒,绕过他前去郸龙殿。

      一路上他始终不言。

      伶丑耐不住道:“五老祖就不好奇那孩子现在如何了?”

      “好奇能怎样?”老和尚反问,又答他:“凭你的心机,不是早已名正言顺的让他去了太子身边!”

      “呵!”伶丑浅笑:“多谢五老祖高抬贵手,没有参与进来。”

      老和尚无语,他又不傻!

      帮着太子谋朝篡位,比放任一个孩子的安危严重多了。

      如果他发善心去救高蟒,皇甫枂势必会以伶丑的性命作为交换条件。

      可伶丑是找死,那孩子即使挨了刀子最终也有一条命在。

      他去参与,定会改动大?朝代的结局,这是不明智之举!

      皇甫一族掌控下的混乱世道,早就该灭亡了!

      顺应时代洪流而变迁,才是正常下去的发展。

      这可是他来时所见,他不会因任何人动摇。

      所以派摩彦救人,是以为还能争的了时间。

      摩彦告诉他高蟒已经进宫时,他无动于衷,是意识到爱莫能助了。

      到达郸龙殿前,他瞧见摩彦也站在外面。

      衣冠还是整洁,没有被刑讯,老和尚放下心。

      但摩彦一见着他,眼神就亮了一瞬。

      “主子。”摩彦快步上前,想再求一求他救人。

      老和尚知道他要说什么,抬手打断:“来不及了,此事揭过,你回寺领罚!”

      “主子!”

      摩彦大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去吧!”老和尚不悦的擦身而过。

      伶丑含笑在后头撩了一眼摩彦,道:“摩彦大人,走好!”

      “你!”摩彦被挑衅,气的想动手。

      但御前动武视为大不敬,他又不想掉脑袋。

      只得咬牙切齿,化愤怒为速度冲出了皇宫。

      “禁宫他娘的就是个吃人的地方,难怪主子不愿意跟他们搅和!”

      “又不是才知道。”几个同伴心有余悸的候在宫门外。

      “可吓死兄弟们了,差点以为老大你回不来。”

      “那小子可得救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关心。

      摩彦摇摇头:“没,主子说来不及,恐怕是已经糟了刀子。”

      几个护卫揪心,钱权不能相提并论,那孩子可惜了!

      “回吧,还有罚呢。”摩彦带头走在前。

      主子是故意罚他,好让他在寺里安分几天。

      但高家估计这两天就会有人到垔都,他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便回头留了两个到过高家的弟兄,去城门口帮他盯着。

      被召见的老和尚,安静坐在皇甫赟右手席位。

      伶丑帮他把面前凉掉的茶水又换了一遍。

      老和尚无所谓被皇甫赟冷对,端起茶品了品。

      “这茶倒新鲜,就是淡了些。”他没掩声的问伶丑:“什么时候供上来的?”

      伶丑躬身回:“是东郡上半月才供上来的秋白露,泡开确实不比春茶有滋味儿。“

      “五老祖要是不喜欢,奴给您换?”

      老和尚抬手按住茶盏:“不必,润口之物,是水就行。”

      一来一往的几句对话,打扰了皇甫赟故意晾着他的心。

      龙案后的皇帝终于放下奏章,开口到:“朕这一忙,倒是叫五叔公干坐半晌。”

      “陛下公务繁忙,老身只是闲坐,你不必在意。”老和尚回。

      “五叔公没累着就好。”皇甫赟似是炫耀。

      忽然朝他道:“前日后宫妃子诊出喜脉,朕本想跟五叔公说说,让您也替朕高兴高兴,哪想一忙就这么忘了。”

      “朕也没旁的事了,您就回去吧。”

      难道皇甫赟叫他来,就是为了告诉他,他自己老来得子,老当益壮吗?

      这多少叫人有点无语,又有点儿可笑。

      老和尚缓慢起身,佝偻的背尽显暮年光景。

      “那老朽就回寺去了。”

      老和尚没有行礼作揖,就这么干巴巴一句说完,转身走了。

      皇甫赟瞧的虚晃,心道这人到底还是会老会死的。

      便大发慈悲让伶丑安排了宫内的马车,送他一路。

      跪坐在车内蒲团上的伶丑,正在烹煮秋白露。

      “难为你这么会察言观色。”老和尚淡色轻声道。

      伶丑闷声回:“皇甫赟不喜欢别人觊觎他的东西,您一项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能专门开口问,想必是极爱的。”

      “是啊。”老和尚解答:“我年轻时跟五王爷去过东郡,那时东郡郡守拿这个招待过我们。”

      他入寺大半辈子,从不主动谈及已被后人忘却的往事。

      伶丑只听说他是两代前的先帝钦点的状元,却不知他因何被赐给了五王爷。

      见他开口提及,便吃惊地抬了抬头,就看见了他嘴角露出点点对远久之事怀念的笑意。

      “难怪!”

      伶丑了然:“您和五王爷的感情一定非常好吧?”

      老和尚顿了顿,摇头:“不……他其实只是我的救命恩人。”

      “为何这么说?”伶丑掩不住好奇。

      老和尚对着车架浮动的锦帘,回忆起了往事。

      他道:“因为五王爷在正当夺嫡之时,为了保我这颗脑袋,主动放弃了他占尽的优势。”

      “甚至在他得知自己重病后,依旧在外人面前装作强势,借口杜绝我在他死后娶妻纳妾。”

      “用他一生的荣耀和积蓄,修了座硕大的寺庙让我出家,防止我会被皇甫家的人当做耻辱赐死。”

      “原来护国寺是这么建成!”

      伶丑震惊的张了张嘴,蓦然打听:“您……您当时到底犯了什么罪?”

      老和尚也不怕把自己的秘密告诉这个将死之人,笑到:“我吗?”

      “你跟着皇甫赟,难道就没有听那些占卜的说过,我是个异类、是个妖怪?”

      “……不,您不像!”

      明明他就是个正常老叟的模样,要说不同,也就是他比旁人都要长寿!

      可……可这也不能说明他就是个妖怪啊!

      老和尚在伶丑震惊的眼神中,慢慢直起身形,恢复了自己健如的体态,聚拢了一项涣散的目光。

      伶丑喉咙被吓的干哑:“难道、难道您真是……”

      “我不是妖怪。”

      老和尚安抚的徐徐道来:“我只是来自另一个很遥远的世界,小时候接受过一种治疗,延长了寿命而已。”

      “刚到这里的那些年,我一边在这世道求生,一边想办法回去。”

      “后来不小心叫人发现我鬼鬼祟祟,收集大量严查的矿产,被状告到先帝面前,先帝误以为我私制兵甲贩卖,要赐死我。”

      “当时五王爷是唯一知情人,我一度以为他不相信我,会冷眼旁观。”

      “谁知他竟拿帝王之宠一力担下,做了让我们彼此这辈子都无法摆脱对方的决定。”

      老和尚说完了过往,之后给了伶丑一个痛击:“你的计划,其实毫无意义。”

      听到的一切还没有完全消化,伶丑皱起眉,愣愣的‘嗯’了一下询问。

      “因为皇甫家族的基业马上就要覆灭了。”老和尚道:“这是注定的,即便皇甫枂登上皇位也无法改变。”

      伶丑颓坐在蒲团上,消化完了全部,末了一笑,将煮好的茶双手捧给老和尚。

      “奴不知道您是怎么得知,是测了天象还是单看局势。”

      “但我想说,您误会了。”

      “我做的一切,都不是为皇甫枂!”

      老和尚对他的心思倒不曾过多解剖,他探究的盯住伶丑。

      伶丑便也与他说起了自己。

      “您大概知道,我曾经也是官家子,也有自己的名字。”

      “但东宫之势为了抱团不散,就拿我做牺牲品,做了那根拴蚂蚱的绳!”

      “可是到头来又怎样,还不是被皇甫赟看穿,直接把我从中抽走,让我成了世上最最无用之人!”

      伶丑嗤嗤的冷笑,抬头不想让眼泪留下来,却是徒劳。

      “我在皇甫赟身边承受他二十多年的阴晴不定,您可能觉得是我对皇甫枂有情,是为了他才虚以逶迤……但不是啊!”

      他几乎咬碎牙齿般低吼:“我痛恨皇甫家的每一个人!他们都该死!”

      老和尚告诉他皇甫家族快要覆灭,不论真假,听上去都大快人心!

      “你、什么时候动手?”老和尚注视着默默流泪的年轻人。

      “快了。”

      伶丑心道,等皇甫枂将他那恶心的情意转移时,就是皇甫赟的死期!

      “那日我会到场的,不碍你的事,只单纯为你超度。”老和尚又缩回原来身形状态。

      伶丑抹去眼泪和恨意,干脆的回绝:“死就死了,不用五老祖麻烦。”

      护国寺一到,伶丑先一步下车,伸手帮扶老和尚。

      待人在地上站稳,他微微躬身道:“奴回宫了,五老祖进山门慢些。”

      老和尚冷淡如常,没有什么阿弥陀佛的法词和感谢,转身迈入寺中。

      蹲守在垔都城外拔草的两个护卫,傍晚时就堵到了高帏和秦沛嵘。

      “高公子马车脚程挺快,我们还以为至少到明日。”一护卫说。

      秦沛嵘不识得这两人,高帏只觉得脸熟,问:“你们是摩彦的人?”

      “对,老大特意让我们在这儿等你。”

      护卫怕耽搁进城,催到:“走吧,先给你们找个落脚的地方。”

      对此高帏不急,他着急的是高蟒现在如何。

      就又问:“摩彦大人有帮忙救出我弟弟吗?”

      “这个……”

      护卫看着他的眼神略带同情,不好直接回答。

      便推脱道:“老大刚从宫里出来,我们也不了解情况,你还是安置好了,去寺里问他吧。”

      高帏心一凉,但话出自别人口中,他还依稀存着点希望,没有继续问东问西,安坐回马车内。

      “不会有事的。”秦沛嵘安慰他道。

      高帏点点头,可担忧一点没少。

      这个唯一的弟弟,从小就乖巧可爱,心眼特别好,长得就更不用说。

      所以全家都宠着,很多不好的事情,都不愿意让他知道。

      让他那么单纯又无忧无虑的人去伺候别人,高帏难以想象他的日子会有多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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