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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初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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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伊娜再多劝，大夫人就让伊娜回了自己屋。
她来到前厅，高僖正顶着伤，面如菜色的听高家所有铺子的管事汇报。
见着大夫人，管事们立马问候了她一声安。
其中一人继续道：“老爷，近日铺子里的账的确难看了些，但我们也没法子啊！”
“装货的马车本就跑不快，南边儿的城门又不开，得从东、西两门绕，每次都有流民上来抢，虽是没叫他们抢去，可都有折损，不好卖呀！”
“东、西两门也有流民了？”大夫人吃惊地问。
“早就有了！”管事们愁的眉心拧成了一股麻绳。
“前些时日老爷在北门外头设了粥棚，吸引了那些南下较早的流民，后来的流民也往那儿集中，我们还以为能放心了。”
“可这几日粥棚一撤他们就又分散了，而且比之前还多，今早的一批货差点没能进城，长此以往该怎么办啊！”
高僖头疼的厉害，听了这些脑袋更像是要炸。
庄稼庄稼被糟蹋，货物货物被损坏，甚至差点进不来城。
原本他是好心接济流民，可这些人却要绝了他高家的生计。
他该到哪里去说理？
大夫人听后更是坚定了想叫儿子回来的心思。
夫妇俩好生安抚了管事们，叫人先回铺子。
人陆续离开后，大夫人请求：“老爷，这样下去恐怕不成，我看还是叫帏儿回来去参加乡试吧！”
“帏儿性子说一不二的。”高僖捂着伤痛处带着嘶嘶的抽气。
莫名看着她道：“再说家里的事跟他乡不乡试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被一语驳回的大夫人陡然强硬：“你看看如今的情势，流民越来越多，当官的都不管！”
“我们高家再富，只怕也经不起纷乱消耗，你想把祖宗家业毁于一旦吗？”
“……”高僖怔住。
往日夫人对他言听计从，这是他第一次听出夫人话里对他有所嫌弃。
一家人总以和睦为贵，他也不善于大男子主义。
于是退一步自我检讨：“是我没用，整日只知道在庄子里跟着刨活儿！”
“我不是说你没用。”大夫人撒过了火，将语气放软：“爹娘过世后，你能撑起高家已经尽力了。”
“只是你心肠太软，高家兴则已，一旦遇事你就没了章法，帏儿若能尽早考取功名，定能保护好高家！”
高僖因她的话沉默，犹豫了半晌道：“可是蟒儿……”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大夫人打断高僖，视线定定的放在他身上：“我都知道……蟒儿是因为帏儿那日带他去了缪家，才遭逢那阉人！”
高僖瞪大眼回看着她，只听她含着哽咽道：“可哪个孩子不爱玩儿？那不是帏儿的错啊！”
“老爷！若蟒儿命里注定有此一劫，就算那天帏儿没有带着他，你能保证那阉人来高家时就不会撞见他吗？”
“你要怪帏儿的话，何不先怪怪你自己，是你把那老和尚领回城，还带到家里来的呀！不然他们何至于寻到裕凉县内？”
多日来，高僖不愿深想和承担的事实，以及他行善积德的信念，在大夫人的责怪声中悄然砸落。
他无地自容的垂着头嗫嚅：“万一我们叫帏儿回来后，蟒儿独自在秦家冲遇到危险怎么办？”
“蟒儿是高家的二公子，谁会对他不利？”
大夫人再次愤懑爆发：“何况过了这么久，都够人快马加鞭从裕凉到垔都来回几趟了，你见着东宫派人来了吗？”
她说的是实情，但对于自己的儿子被人惦记，高僖始终胆寒如惊。
“总不能让蟒儿一个人待在他舅舅家吧！”
“你……”高僖的油盐不进，险些将大夫人气死。
一道声音突然截断两人的争议。
“干爹您不必担心！”伊娜和姨娘相携走进厅内。
伊娜道：“我刚刚和姨娘说了，她已经同意我去陪着三弟了。”
姨娘对伊娜感激的含着泪水，转头朝向上座的高僖和大夫人。
说：“老爷，若因蟒儿的事耽误了大公子考取功名，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小姐她也是为了高家好，您就让伊娜去把帏儿换回来吧。”
“可她一个女孩子……”
高僖思虑过后瞧着伊娜，不太放心。
以防秦家冲的人打听太多，走漏小儿子的消息，高僖连个下人都不让留在秦家冲。
伊娜去了，是要吃苦的。
“现下皇城并没有来人，干爹多虑了。”伊娜心知他意。
安慰道：“您现在应该担心大哥和三弟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而不是某件没影儿的事。”
“我从小跟着亲生爹娘，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换我去，肯定会比大哥留在那儿强。”她说着说着就有些失落。
复而又打起精神，突然砰的跪下：“高家对我有大恩，作为高家的养女，我应该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出力一二，不是躲在后面完全靠你们的庇佑！”
这些话说到了三人的心坎里，高僖连忙上前扶她。
“傻孩子，你兄弟藏身的秦家冲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带你回来，是把你当女儿看，你何必又上赶着受下作？”
“我不认为这是受下作！”
伊娜顺势站起身，真情实意道：“干爹若把我当女儿看，那就别跟我见外，大哥是高家的希望，我既做了他的妹妹，理应有自己的本分！”
“好！”大夫人被她感动道：“知恩图报，好女儿！不枉我们收养你！”
伊娜这么坚持，高僖也很难忍心驳了她的一腔热情。
只是身为女孩子，和车夫单独行在路上多有不便，他又犯愁该派哪个下人送她去才好。
姨娘建议：“老爷不如就让我娘家侄儿送她去吧，我会嘱咐他在路上照顾好伊娜的。”
“如此便好。”大夫人非常赞成，她点了头：“算是自己人，老爷可以放心！”
事情即定下，不容耽误时间。
高僖着人去铺子里叫人，大夫人和姨娘立刻安排着收拾伊娜的行礼。
秦旺虽说是高家姨娘的亲侄，可这是他来了裕凉后，第一次进高家大门。
只因姨娘从小就被卖给大夫人做贴身丫鬟，之后一切事物都由大夫人做主，算不得是秦家人了。
所以把他弄来高家铺子当伙计，已经算是很照顾秦家了。
高门大户再通情达理也有自己的规矩。
秦旺见了姨娘，不能直接叫姑姑，而是要像个下人一样称呼她姨娘才行。
这于他来说，比在铺子里受了欺负还憋屈。
“旺儿，这是高家新认的二小姐。”姨娘把伊娜带到秦旺面前。
在进来时，秦旺就瞧见了姑姑身边的女孩儿，现在人定定站在他面前，秦旺顿时红了脸。
随之而来的，还有听说她是高家认养的小姐后。
他对自己这个如同下人一般的亲戚身份，感到十分难堪。
“二小姐。”
秦旺尴尬的笑着对伊娜示好，不想伊娜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以秦旺的年纪也早该娶亲了，他以为姑姑叫他来，是为了给他攒一门好亲。
能攀上高家这样的富户，那二小姐对他这种态度，也没什么好委曲。
哪知下一刻，姑姑就戳破了他的美梦：“今儿喊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大公子要回来参加乡试，二小姐要代替他去秦家冲陪蟒儿一段时间，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吧？正好护送二小姐一趟。”
“……好。”秦旺失望的应下，又被姨娘拉去旁边叮嘱了一通。
后门的马车很快装载妥当，坐进车厢内，伊娜和高僖夫妇以及姨娘道别。
为了避嫌，秦望心不甘情不愿的和车夫坐在前头赶车。
秦家冲处于裕凉县的西南面，出西城门时，车夫故意将马车赶的飞快。
那些驻足在城外的流民没几个敢冲上来围堵。
除了伊娜先时因马车速度过快，而发出的小声惊呼，算是上路顺利。
到地儿得走将近一天一宿，车夫驱着马车觉得无聊，想和秦旺侃会儿天。
但秦旺不怎么搭话，他也就作罢了。
傍晚经过一个小镇，伊娜做主他们要在这里歇一宿。
车夫同意，在小镇唯一的客栈前停下，就去了客栈里头叫伙计。
秦旺跳下马车，在旁边候着，他本意是想给伊娜搭把手好下车。
但伊娜从车厢里出来瞥见他，便扭身从另一边灵活的跳下车。
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自己做了高僖的养女，起码外在行为上不能给他蒙羞。
秦旺虽算不上外人，可若能不和男子接触，她就尽量不去接触。
但秦旺不是这么想的，他咬着后槽牙，认为伊娜是压根儿的瞧不起他。
进了客栈的车夫不一会儿带着伙计出来。
伙计点头哈腰道：“这位贵客小姐快里面请。”
伊娜抿了抿唇，微笑着跟上伙计。
站在马车边的秦旺被车夫推了一下：“愣着干啥？快帮二小姐拿行李啊！”
秦旺猛的看向车夫，眼神里透露出的一瞬凶狠，将车夫吓了一跳。
“你这人，我不过就是推了你一下，恁凶干啥？”
秦旺鼻腔里冒出一声不屑的气音，攀上马车内搬行礼了。
等安顿好，秦旺才发现自己是和车夫一起睡在通铺，他顿时为这种落差感到愤怒。
明明他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侄，却被像下人一样对待。
而被买来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伊娜，反被当成小姐供养着。
凭什么对他这么不公？
浑身怨妒气息的秦旺转身离开通铺房屋，来到客栈前堂，寻了个靠着楼梯角落的桌几坐下。
天色暗下来后，伙计挑着一担滚热的水从他面前经过。
这小镇不繁华，堂里除了秦旺再没其他客人，伙计挑的水肯定是给伊娜准备的。
他嚯的起身，几步冲上去确认：“这水是要给我家二小姐的吗？”
肩上担的水挺重的，伙计被他一拦，险些被撒出来的水烫着。
闻言皱着眉回：“是的啊，你别堵着我，我得赶紧送上去，客人等着。”
秦旺不仅没让开，还伸手抵住伙计的肩膀。
“你一个男的，不好进我家小姐房里给她布置洗澡水，交给我吧！”
伙计被阻挡的实在没好气：“你不也是男的吗？我一个伙计都不能进，你一个下人就能了？”
“谁说我是下人？”
秦旺羞恼无比的指住自己鼻子自报家门：“我是她高家几兄妹的表哥，如何不能了？”
看他如此恶霸，伙计也不想惹他，慢慢放下肩上担子：“你这么爱挑那你就挑吧！”
秦旺一把夺过伙计手里的扁担，作势担起两桶水。
但他没想到，在伙计肩上看着轻飘飘的两桶水，怎么会那么重！
他只能咬牙一步一顿的往台阶上走。
“还说不是下人，这么上赶着卖苦力！”伙计的嘲讽不轻不重。
秦旺听的十分恼火，却腾不出手收拾他。
二楼伊娜暂住的房门被人敲响，她在里面防备的问了句是谁。
秦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改之前嫉妒的之心，殷切道：“二小姐，是我，我来给你送水。”
“怎么是你？”确认是秦旺在外面，伊娜开了门。
秦旺笑的精明，一双眼直视伊娜：“你一个女孩儿单独住着，我不太放心，何况姑姑之前就嘱咐过，让我一定照顾好你。”
“多谢。”
伊娜避开他的视线：“直接放在门口就好，剩下的我自己来。”
“这怎么行？你哪能担的动！”
秦旺不知伊娜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把她当成了弱女子，说罢就要提着热水挤进屋里。
伊娜脸色一凝：“我说了我自己来！你听不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