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无声》鹿醒

6、第6章、一个妹妹 ，你还小，

　　我每天下节目的时候，已经算是静夜，大街上通常都没有什么人。也许是怀孕的关系，我的情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非常不稳定，有很多天我一个人走在又静又暗的街上，眼泪就抑制不住的往外涌，很多压在心底的委屈似乎拥挤着想爆发出来，我几乎每晚都会哭，一个人哭着蜷缩在床上，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但就是会控制不住的想哭，每晚都是哭累了睡着，第二天醒来，眼睛总是肿的，每天白天都要敷眼睛消肿。那天下了节目，我一出电台大楼，远远的就看到路灯下等待的晓舟，昏黄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我一步步走向她，她歪着头对我笑，还冲我挥着手，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这一幕，它在我心里很温暖。
　　我们并肩往回走，晓舟的个子和我几乎差不多高，她拿过我手里的挎包，说“累了吧，回去我帮你按摩吧？”“你会的还挺多，还会按摩”“我妈腰不好，我就自己假期里学了，我妈说我按的可舒服了。”我听到她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不舒服，我又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我也像晓舟这样懂事，事事都想着帮老妈分担，因为老妈的身体，她拥有家长的绝对权威，我从来没有忤逆过她，工作的事是我唯一和她对着干的一次，但我真的太喜欢电台了。“晓舟”我打断了她“对自己好一点，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但是我想告诉你，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第一要先为自己想。这不是自私，你得先爱自己，再去爱别人。你不能什么都忍着，什么都委屈你自己，孝顺是好的，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为父母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对的。但是你爸妈有他们的生活，他们生了你，就有做父母的责任，你还小，你不用事事委屈你自己的，以后不管做什么决定都一定要先想你自己，知道吗?”可能是我说得太郑重了，晓舟呆了片刻，然后用力的点头。
　　电台离我住的地方并不远，但我们到家的时候小区里已经是只有廖廖几户人家亮着灯。“早点去睡吧，我去洗澡，书房里的那张床是没人用过的，床单和被罩，枕巾都是新的，以后你过来就睡那个房间。那有书桌，学习也方便，书柜里书都是我的，你可以随便看。”晓舟又变得有些拘谨，“我睡沙发就行的，自从我爸把家里的钱都让人骗了，我家就和好多人借了钱，因为这个，原来的房子也被大伯家要去了，我家现在房子很小，他们又生了弟弟，我平时在家也是睡沙发的，我都习惯了，沙发挺好的。”我听得直皱眉，“让你睡房间，你就睡房间，我很不喜欢你这样。你是比谁低人一等么？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个自信的，大方的晓舟哪去了?你爸妈怎么样，我们管不了，但我不希望你受影响，什么年代了，还有男尊女卑的思想。”这一夜，我躺在那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晓舟，又想自己，又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我就是一个悲剧，看看我的愚孝把自己推进了怎样的火坑。可能是上天让我遇见晓舟，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在被忽视和不平等的对待中扭曲自己。
　　又是一个糟糕的夜，近凌晨一点多才睡着，所以起晚了。我起来已经九点了，推开卧室门，晓舟正坐在沙发上，见我出来猛得起身。“你醒了?”她明显是一直等在这里，我还迷糊着，都忘了她住在这儿。“昨晚睡晚了，头有点蒙，你不用等着我的，你做你的事啊，吃早餐了么？”晓舟挠挠头，“没有，我不饿的”“不饿也要吃早餐，早餐很重要的。”我一边打哈欠一边说“你眼睛怎么了?”晓舟问，昨晚我又哭了，眼睛是肿的“哦，没事，我睡不好就是会这样”我搪塞道。“你等下，我洗漱一下来做早餐”“我来吧”“你来?好，冰箱里有牛奶和面包片，用多士炉烤一下，牛奶用微波炉热一下，再煎两个蛋”我正刷牙，晓舟又跑过来“那个，还是你来吧，我不会用那个机器。”晓舟不会用多士炉和微波炉，我哈欠连天，“没关系，我教你，那你昨晚吃什么了?你没用微波炉热饭啊?”是我倏忽了，不知道她没用过微波炉“吃了”“吃的冷的?”“嘿嘿，没事，我肚子好，我老吃冷的。”“以后不许这样，晓舟，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啊。”
　　下午晓舟返校，我把手机号码写给她，“以后，学校有什么事情，如果你爸爸妈妈没时间，你就打我的电话，别把自己当个小可怜一样，知道么？”“嗯。”“你不用送我了，坐公交挺方便的，我自己回去就行。”“那你可保证不乱跑，直接回学校！”“我保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那行，下周放假我去接你。”
　　就这样，晓舟每周末都会来我家，期间浩然回来过一次，看着家里的变化，他问:“谁来了?”“一个妹妹”“妹妹?你哪来的妹妹?”“我资助的一个农村女孩”“资助?农村女孩?你钱多是吧?你钱多给我呀?还资助农村女孩。我们村里好多女孩上到初中就不念了。一个个蠢得要死，还念书呢。”可能从前总是隔很久才和浩然见一面，那时候面对逼婚，我从未认真审视过这个人，对他很不了解，对他家的一切都不了解。真正的了解是从他妈妈住到这里的时候开始的，我发现他妈妈很重男轻女，浩然很妈宝，他妈永远是对的，因而他深受他妈思想的影响。“我这一天天的跑长途，你拿钱去资助别人！”“李浩然，你不要太过分！我是有工作，挣工资的，你跑车辛苦我知道，我也没闲着，而且我没花过你一分钱！你没给这个家出过一分钱，水电费，物业费，你从没出过，你挣多少钱我都不知道。我的钱怎么花，我干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训斥我！别拿你那些重男轻女的思想说些侮辱人的话。”浩然一摔门进卧室了，我并不想和他吵，但我也不会再任他拿捏，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他。我尊重他，告诉他实情，他接受与否，我都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其实挺怂的，他妈在的时候，他的胆子更大，真的是把大男子主义展现的淋漓尽致。我不愿意和他妈吵，毕竟是长辈，我尽量迁就，但不等于我认同他们的思想，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妥协的只有我妈了，而且我已经为她妥协过了。我希望我和浩然以及他的家人是彼此尊重的关系。
　　浩然在家待了三天，我们几乎没说话，他像是不知道我是孕妇，没问过我一句关于身体的话，什么产检之类的更是从来没提过。我照常上班。晚上回来再晚也不会有人为我留一盏灯，更不会有人为我等在电台门口。这天是周五，我回家开门打开灯，屋子里乱七八糟，沙发上零乱的扔着他的衣服，餐桌上是啤酒瓶和外卖餐盒，茶几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地毯上刺眼的脚印，明显他又没换拖鞋。到处都是一团乱。浩然不在家，我想他估计是又出车了。想到明天晓舟会来，看着屋子里这么乱，我开始打扫。我一边收拾，眼泪又莫名的涌上来，一边哭一边收拾，挨个屋收拾了一遍，等所有房间收拾好已快十二点了。
　　第二天早晨我开车去学校接晓舟，晓舟见到我，有些小得意。“我今天的作文在年级里展示了，我们老师还让我给另三个班去读呢。”我笑着说“是吗?我们家晓舟这么厉害啊。”“那必须的，”“继续保持”“哦”晓舟明显嫌我扫兴了“怎么?”她撇撇嘴“你都不问问我写得啥么？”看她这样子，我有点好笑“那写得啥呀？”“写得你”“写得我?我有啥好写的。”“那可多了”“哦?你说说”晓舟的耳朵明显红了“反正就是很多，你别问了”“你让我问，又不让我问，都让你说了：。”晓舟岔开话题“我们去市场买鱼么?上周你不是说想吃鱼了？我给你露一手”我们先去了市场，买了胖头鱼头和葱姜调料，又买了两天的菜。
　　晓舟今天兴致很高，她说自己今年过年在奶奶家刚和表姐学习了做剁椒鱼头，要给我展示一下。这孩子真是挺心灵手巧的，干什么都有模有样。我把新买的围裙帮她系上，“你买围裙了？”“嗯，这不是家里有大厨了么，得装备齐全呀。”晓舟很开心，把我撵出了厨房，“你去休息会，你昨晚又没睡好吧，眼睛又是肿的。”“那好吧，你小心点哦，我去敷一敷眼睛。”“嗯嗯，你去吧！好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