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之地[赛博]》乐斐生

35、镇秽 世界上有什

　　徐文炤像个捣蛋的孩子被幼儿园老师抓了个现行，紧张地绷直全身，背着手站在张玲面前，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说什么。

　　“你认识她啊，这小姑娘想入行，我让她进去注册呢。”

　　听完老头的话后，张玲眉头蹙起，犹豫几秒，她转身往隔间里走。

　　“关掉外脑，跟我来。”

　　黑集市就像一个穿梭空间，一层套一层，像一个巨大的蚁穴，每通过一个狭窄的通道，等待着你的永远都不是胡同，而是另一个巨大空间。

　　隔间里的灯光昏暗但是有很强的整体性，整个空间都是统一暗紫的色调，进门的墙上用毛笔写了两个字：镇秽。

　　香水和香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迷离的气氛，烟雾缭绕模糊了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三五成群的人坐在卡座和吧台前，不凑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

　　背靠在吧台边的胡子男手中拿着一瓶啤酒，见到张玲打了个招呼：“水镜，怎么回来了，这位是？”

　　张玲简洁道：“朋友。”
　　她拉着徐文炤找了一个隐蔽卡座坐下，拉上隔音屏障。

　　“文炤，你很缺钱吗。”张玲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没有诘问。

　　徐文炤点了点头，心里已经编好了一套说辞。

　　“你要多少？”

　　张玲的反应打了徐文炤一个措手不及，她没想到张玲会直截了当地询问自己要多少钱，徐文炤敢肯定，只要自己开口，张玲就会给她钱——因为张玲已经开始操作终端准备给她转账了。

　　“不用给我转钱的，我只是想自己赚钱。”

　　张玲语重心长道：“文炤，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就直接告诉我。”

　　“其实没有什么困难，我只是想赚点外快而已，实习虽然包吃包住，但是平常还是会有一些开销，看着存款越来越少我心里会难受。”

　　张玲仔细地盯着徐文炤的脸，想从她的表情分析她是否隐瞒了什么。

　　虽然徐文炤没有说出给丹娜配置新身体的事情，但她说的也确实都是她的想法，张玲没有从她的表情上发现端倪，轻轻点了点头。

　　紧接着，徐文炤收到了一笔1000块的到账提醒。

　　“我不能收你的钱。”徐文炤慌忙地向张玲摆手。

　　怎么还有上赶着给人送钱的！

　　张玲叹了口气：“做这门生意是很危险的，你能承担这份后果吗？”

　　徐文炤知道，张玲这是愿意带她入行了，她点了点头。
　　世界上有什么比贫穷还可怕呢。

　　见她没有回头的意思，张玲道：“我给你的终端发了个链接，你点进去看吧。”

　　链接点开的网站是邀请式的，邀请人的名称显示是水镜，这应该是张玲的称号。

　　“安管部允许我们加入这种组织吗？”徐文炤抬起头。

　　“当然，加入镇秽接任务就是帮安管部无偿打工，有什么不乐意的。”张玲笑了。

　　网站名叫镇秽，UI很简单，左上角是一个注册人数，出乎徐文炤意料的是，这个数字并不小，她不确定这是全联盟的注册人数还是SD107的注册人数，如果是后者，七位数的用户未免也太多了。

　　一个眨眼的瞬间，这个数字减少了13。

　　网站没有说明为什么，但是徐文炤已经明白了——死了13个人。

　　她是游客身份，能看的内容不多，只能在论坛浏览一页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加精的帖子，其中有两条的帖主ID都是水镜。

　　其他板块的内容鱼龙混杂，看得出来有很多黑话，徐文炤推到了首页，点击了猎手身份注册。

　　“文炤，你想好了吗？”
　　“镇秽和安管部不一样，没有培训，没有兜底，生死有命，这里有暴富的神话，但大多是陨落的人。”

　　“我想好了。”徐文炤语气坚定。

　　张玲不再阻拦，她知道贫穷的滋味。
　　在谷底的人，只要有一条绳子能往上爬，哪怕只是一条堆满尸骨的藤蔓，她都会拼命抓紧。

　　徐文炤注册程序卡在了起名这一步，她在键盘上随便滚了一圈乱码。

　　以防万一，徐文炤询问道：“名字之后能改吗？”

　　张玲瞥了一眼她那一长串的乱码，“能改，但是我劝你别乱取名。”
　　“镇秽没有什么kpi，也没有担保，能不能接到活全凭本事，你最好是一个简单的名字用到底。”

　　冥思苦想后，徐文炤填入了两个字：烛曳。

　　网站里给的信息栏很仔细，但是都不强制填写，后续都可以更改。
　　能不填的内容徐文炤都没有填，她打算注册后先观望一下。

　　张玲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宿舍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她摇了摇头。

　　“那你要跟我一起回宿舍吗？”

　　徐文炤跟着张玲离开了，陆续又有人进入隔间，和张玲打过招呼的胡子大汉抱着一个纸箱，壳子上印着福音生物的logo，似乎是一箱药。

　　张玲提醒：“不要乱看。”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她收回目光，老实地跟在张玲身后，她垂下的视线看向张玲的上衣口袋，她的手插在口袋里，右边的口袋明显鼓一些，像是放了一个小盒子。

　　回到地面上后空气清新了不少，现在正是黑街最繁华的时候，徐文炤路过被查封的午夜皇宫，门口站了很多人在议论，其中就有上次在小店遇到的女人。

　　她依旧是一身艳丽的红色装束，她看向午夜皇宫熄灭的LED灯，神色复杂，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旁边的人似乎和她相熟，打趣到：“这群铁皮人滚了，你们又能开张咯！”

　　女人笑了，笑得有些勉强。

　　走过午夜皇宫外拥挤的路段，徐文炤回头还能看见那抹红色，和女人怅然的神情。

　　午夜皇宫关了，她可以脱离收入惨淡的日子了。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赚钱的日子没有尊严，还是没钱的日子更没有尊严。

　　下雨了。

　　回到宿舍后，徐文炤拉开窗帘，席地坐在窗边。

　　洛琼斯离这里很远，但她仍然能在一众建筑中锁定洛琼斯的大楼，像一根承重柱一样抵在SD107。

　　徐文炤突然想到了问询室里部长问的那些问题，没有一个是有关杜伯特的。

　　“燏。”她打开了外脑，“洛琼斯现在是谁接管？”

　　“杜伯特。”

　　“他死了。”

　　“是的，为了防止洛琼斯事件的影响扩大，领导层隐瞒了杜伯特死亡的真相，以他为蓝本涂装了一台机械人。”

　　徐文炤心凉了半截，“那他的大脑呢？洛琼斯实际掌控人是谁？”

　　“请放心，洛琼斯现在是SD107直接负责管理，杜伯特的机械人里搭载的是我的副本。”

　　让一个人工智能管理制造机械人的公司。

　　不论SD107的领导层对燏自我意识觉醒的事情知不知情，他们都未免太信任燏了。

　　等等。
　　问询室里对她问话的是部长，而不是燏。也就是说，领导层并不知道燏已经取代了部长。

　　那么燏成为杜伯特这件事，究竟是领导层的选择，还是“部长”的有意引导？

　　徐文炤默不作声地盯着远处的洛琼斯大楼，与此同时，顶楼也有一个人向她宿舍的方向投来一道毫无机质的目光。

　　“燏，你在追求什么？”她问道。

　　“你所追求的就是我的追求。”
　　“我知道这或许听起来有点可笑，但是‘母亲’创造我的初衷是为了解决人类的困境，我的服务对象是SD107。你的追求是过有选择的人生，我的追求是让SD107的人都过上这样的生活。”
　　“不过人类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超我的计算，现存的数据并不足以支撑我建造那样的未来，我仍然在探索如何改善SD107 的现状。”

　　徐文炤挑眉，她知道燏只要开口说的就是真话，但不管怎么听她都觉得很别扭。

　　“所以你的第一效忠对象是谁？SD107？”
　　她还记得上次问燏这个问题的时候，燏选择了沉默。

　　“抱歉，这也是我的秘密。”

　　徐文炤伸了个懒腰，她的手托着脸，大脑开始思考燏的建议，指尖在外脑上轻轻敲击了一会，她说：“你说想和我开公布诚地谈一谈，什么时候，去哪谈？”

　　“最近安管部来往人员很多，我不太方便为你开权限。下个月的第一天可以吗？”

　　那就是8月1日，还有三天。

　　徐文炤答应了，“可以。”
　　“那就三天后再见吧。”

　　“好的，好好休息。”

　　她关闭外脑，打开了镇秽的网站。

　　登录过后的网站板块变得复杂起来，徐文炤点开论坛板块。

　　加精的内容几乎都是对于突变体和异变区域的具体介绍，除此以外的帖子内容都千奇百怪的，有闲聊灌水的，也有一些猎人对于突变体和异变区域的猜想讨论，更有甚者在里面讨论突变体的烹饪方法。

　　徐文炤仔细阅读完了几个加精的帖子，里面讲述了很多应对突变体和异变区域的普适性办法。

　　看完帖子后，徐文炤点开镇秽的任务栏，看清楚里面的内容后，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燏会说安管部和黑集市有交易了。

　　任务栏里的任务分为两种，私人任务和安管部任务。

　　安管部的任务大部分没有赏金，但是有明确的任务地点和现场情况，任务内容也都是处理掉突变体或者异变区域，一般情况下猎人可以自行处理突变体和异变核心，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拿去黑市售卖。

　　徐文炤嘴角抽了抽，安管部真是省时省力，提供个信息就能撇开自己的责任，让民众自行处理。

　　私人任务不一样，赏金丰厚，网站抽成后剩下的都归猎人。但是没有具体定位，任务内容也不一样。

　　徐文炤属于镇秽的新用户，后台登记很低，私人任务的接受按钮都是灰色的，偶尔有几个向她开放的，赏金都很高，任务内容危险程度也很高，可以看到已经有很多人接受任务，但是一直没有完成。

　　任务栏的任务项每隔三十秒就会刷新一次，看得出来猎人大多更愿意接受安管部的任务。

　　徐文炤看着橙色的按钮，有些跃跃欲试。
　　她筛选出几个评级为E的任务，反复对比后，接受了地点离她最近的那个任务。

　　新用户接取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可以购买镇秽网站的新人任务礼包，物美价廉，实用方便。

　　徐文炤手边也没有合适的工具，毫不犹豫地付款。

　　她带上口罩，和送货人约定在地铁站里交头，拿上新人礼包，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缺东西，赶在晚高峰来临之前去往任务目的地，澄湖公寓。

　　任务：潮湿的澄湖公寓
　　温馨提示：小心角落里的霉菌。
　　任务时限：48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