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卦 “你看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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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怀月在翰林院当值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的枯燥。
入值之前，还以为只能过上每日三点一线，整天校对籍册，抄写明炆帝起居的日子。结果发现平日里，还能从实录里解闷，不经意间翻出来些陈年老八卦当乐子来看，着实是缓解了不少整理的枯燥。
譬如这页，哪个拎不清的地方官又拍错了皇帝马屁，龙颜不悦。再比如这页，哪个大臣啰里啰唆，请安折子上太多，龙颜又大不悦。
在誊抄之余看上一看，也算是放松一下因提笔过久而酸疼的手腕。
数月前，秦怀月一个人在翰林院抄写明炆帝起居注时，后宫的掌事公公因册封典礼的事情，顺路来了翰林院一趟，见里边竟然还有位女官，便请了秦怀月过来一同随行。
就这样，公公带着一众小太监，拿着新拟好的封号，带着秦怀月去了后宫，让她为那些少识字的嫔妃做一番讲解，讲这御赐的字与封号中的妙处究竟何在。
秦怀月一一照做，有时候引经据典，追根溯源讲解的太深太细，那些娘娘就会被她讲的涕泪涟涟，欣喜于皇帝心中始终是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然后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放，拿出素帕子就开始抹泪。
而秦怀月知道，一般这个时候，娘娘们的下一句往往就是:“来人，赏！”
如此循环几次，让她得着不少外快。粗粗算下来，居然比在翰林院当值得的还多些。果然从古至今，从里到外，文官都是如此清贫，着实令人咂舌。
不过一来二去，也让她在后宫认识了不少嫔妃，稍微混了个脸熟。
“呦，秦检讨来了！”
宫门口的太监见枣红色官袍的女官前来，忙弯着腰道了问候，“我家焕嫔娘娘先前还说呢，怎么这几日你都没来她这，天天盘算着日子，你瞧，这不就等到了吗！”
“我来找焕嫔娘娘，送她之前找我要的早春诗抄，因为翰林院内公务繁忙，所以才耽搁了好几日，辛苦娘娘惦记。”
秦怀月略带歉意，将抄好的诗本拿出来给对方看了一眼，“麻烦公公帮我通传一声。”
太监扫了一眼面前女官手中的诗抄，见封面字迹工整，像是用心写过才拿来的样子，随即一乐:“哎，得嘞，您稍等。”
转头就喊了里头正在打扫的几位青衣丫鬟来，“绘青，枝画，快去跟焕嫔娘娘说一声，就说秦检讨到了。”
门口丫鬟见状，忙去跟里屋的焕嫔娘娘通报，听里边焕嫔唤她来的吩咐，才把秦怀月给引了进去。
秦怀月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正好碰到那位六公主的生母苏妃，今日在焕嫔这里做客。她虽说见过六公主，但苏妃倒是头回见，只是看了她一眼，就被震住在当场。
“这位就是你之前说的，翰林院那位聪明伶俐的女检讨，秦怀月？”
苏妃见她笑意盈盈地拿了册子走进来，看着倒是格外清秀讨喜，便轻笑出声询问，说话时就连声音都带着一丝甜意。
若说六公主是出水芙蓉，那这位生母就是含露芍药，只单单坐在床榻边上，微微朝她一笑，秦怀月就觉得自己都要酥麻了腰。
定定看向面前一身素青襦裙，哪怕只戴了几根银簪都难以掩盖其美貌的女人，秦怀月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妃静静坐着，面上只描了眉涂了些微口脂，虽说眼下还带着点憔悴的神色，像是哭过许久所致，但放在她身上，颇有如西子般破碎可怜，楚楚动人的神情。
“你看看你看看，我早就说这宫里论美貌，谁比得过你苏妃啊！”
一旁坐着的焕嫔见秦怀月站立门口不动，像是惊艳住的样子，装作吃味的靠近苏妃。
“怀月姑娘每次过来我这里送诗抄的时候，礼仪可从来都挑不出毛病，如今见了你，竟然是连规矩都忘了，可好生让我嫉妒。”
听了这话，秦怀月才从怔愣中清醒过来，忙下跪行了礼：“参见两位娘娘，方才是怀月失了规矩，望两位娘娘责罚。”
见秦怀月补上了礼数，苏妃微微笑了笑:“无妨，快快请起。”
随即伸手往前，示意她起身。
“是。”
秦怀月忙起身，暗怪自己失了仪态，让两位娘娘看笑话。
焕嫔见秦怀月起了身，也忙招呼她坐到了对面。
“怀月姑娘倒也不必多礼，你来我这里多回，次次我都让你替我抄诗篇来解闷，翰林院也不清闲，日日都要盯梢看着那些书目，还要你抽时间替我用这簪花小楷抄书，我倒是怪不好意思。”
说完，焕嫔微微倾身，喊了门口候着的丫鬟来:“枝画，快给秦检讨上一壶茶来，再把之前皇后娘娘赏的荷叶酥一并端来。”
“是。”小丫鬟端着手听完吩咐，即刻转身去办。
“焕嫔娘娘倒不必客气。”秦怀月拘谨道:“这也是尽我的本分，并不碍事。”
那边一直端详着秦怀月的苏妃，柔柔出了声问道：“怀月姑娘看着年轻，不知是几岁读的书，现下可有婚配否？”
只是这话才刚出了口，她就对自己这唐突的问题颦了双眉。
“怀月姑娘别怪我问的多，实在是看你这人可爱，打心眼里喜欢的紧，细细算来，我那女儿如今也差不多你这岁数，约摸着就小你个两三岁，也差不多该安排婚嫁了。”
说到她女儿，就是之前在太后寿宴那晚见过的六公主黎清了，现下应该也不过十六岁，其实离成婚倒还早的很。
想到了那日花前月下的两人，秦怀月顿了顿，尊敬道:“苏妃娘娘不必多心，六公主美貌非常，未来定会有好男儿与她成双成对。”
“没想到怀月姑娘长得可爱，说话倒也甜的很。”
焕嫔嗤嗤用帕子捂着嘴笑了几声，“不过也别怪我们宫里头这些做娘娘的多嘴，看着地位似高，其实要论自由，还没你做女官活的畅快，入了这宫中，也只能日日盘算着这些过活。”
“是啊，宫中日子待的久了，每天也只能是数着过，若无黎清时常陪我找些事情做，日子更是苦寒。”苏妃应和道。
“说来，之前还听黎清说去找苏校尉，不知现下情况如何了？可有什么大碍？”
焕嫔将一手搭在桌几上，面上带了些许探究，有些担心地问道:“前些日子我看你一直心情不好，日日不出屋，天天又以泪洗面，还差绘青枝画给你送去了好些补品。”
苏妃点了点头:“多谢姐姐照顾。”
焕嫔见苏妃现在状态不错，还能来找她叙旧，心里也是有了判断，“看着妹妹现下这样子似是好多了，莫不是苏伯父他，有了好消息？”
秦怀月原本在对面竖着耳朵听着八卦，见这两位娘娘突然转了话题，忙拿起了画枝方才端来的茶喝了两口。
自己多年以来的政治敏感度告诉她，这话题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听得的，连忙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勿扰在忙，又抿了一口茶水。
不过苏校尉此人她知道，他原是车骑大将军林必先的手下，之前苏校尉随军西征，中途受到鞑靼残余士兵的埋伏，与林必先带的队伍走散，因为无法联络对方，所以只得独自带队在羌州附近与鞑靼人作战。
结果那些鞑靼人的首领刚好在外，与北方游牧氏族缠斗多年无法脱身，群龙无首寡不敌众，几次交锋下来连连失手。
最终鞑靼人因为没能等到首领回来，苦战无果，只得派一人签了停战协议。
也正由此举，苏安通收复羌州这前朝丢了几十年之久的土地，打了一把鼓舞士气的胜仗。
明炆帝得知消息后大喜，即刻一封密令飞往前线，升了苏安通的官职，又封赏了苏家，这才得以让苏妃入宫做了宠妾。
可以说苏家如今光鲜亮丽的一切，都是自这件事而起。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长安仍流传着当时的传言，据说当日全队人马入京之时，主道上被围的水泄不通，挤不上的民众只得在桥上观看。群众振臂高呼英雄凯旋，主道上处处挂满红绫，店家趁机打折，不少景仰者携花篮相送，足足热闹好多天。
时间白驹过隙，如今苏校尉一晃已经年过五旬，英雄虽老，但身子骨还健壮的很，依然能在那战场上驾马驰骋。苏家倒也不愧是习武世家，身体着实硬朗，听着很是令人羡慕。
一旁的苏妃见焕嫔问，抿了笑容应了来：“前段日子，我听黎清说她托了冀世子帮忙，冀世子借着人脉，倒是当真找到了父亲的消息。”
“哦？那冀世子怎么说得？”
“只是说父亲当时不小心从马上摔落，被一好心农家救来，现在伤多半痊愈了，兴许再等上些个时日，就能回京了。”
“那就好，那就好……这可是好事啊！”
焕嫔探了脑袋看向苏妃面上，见她的喜色也溢于言表，便也带了些许欣慰，“这下好了，妹妹也总算是苦尽甘来了，接下来就只等苏伯父哪日回京就行。”
说罢，焕嫔又不放心的接上一句：“届时，我也帮着你跟皇后娘娘说上一说，让伯父伯母入宫看你一趟，也好解了你这些日来的急苦啊。”
苏妃听完焕嫔这等说到了心坎上的话，终究还是没忍住，眼眶中微含热泪，笑着冲着焕嫔点了点头。
“对了，方才你说到婚配，我倒想起一事来，我记得你还有个，约莫着二十左右的小弟？好像至今未娶？”
“是……姐姐为何说起这事？”苏妃不解地问道。
“我看你家那小弟倒是一表人才，听说武功了得不是？有这苏伯父提带着，没准苏家未来能出来一位将军呢！”
焕嫔露出笑容，她伸手比划道:“这样看郎有武，女有才，倒是也相配的很，你看刚刚怀月姑娘不也没说她有婚配来着？”
正在旁边无聊走神，默默吃荷花酥的秦怀月一愣。一口浓郁的酥点就这么卡在了中途，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大口喝了好些茶水润了下去，秦怀月看着二位娘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
“啊？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