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共我 笔斩诸邪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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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这么大的动静，路上来时又听其他妹妹讲是莲娘在戏台上行刺，怕真出什么差池，兰娘紧赶慢赶地跑来。
待见到秋曦人好好的站着，又见两位大人站在旁边，兰娘心知是这两人替她解了围，这才有心思开两句玩笑，娉婷走来捏了捏秋曦哭花的脸，“你啊你，我早跟你说过暂且等待时机，何必今天要冒此险？”
“姐姐……”
莲娘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兰娘叹了口气，“多亏有两位大人在场，若不是他们出手相助，你真当自己有几个本事对付林公子？”
秋曦自知理亏，垂泪咬紧了牙关:“姐姐……此事是我不对，可每当我看到他那张得意的嘴脸就会想到我枉死的爹爹，忍不住恨毒了他！”
兰娘默了默，她知道莲娘这些过去，倒也没有非要责备她的意思，见她有所缓和便柔身转向身旁的两人拘了一礼，“多谢两位大人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秦怀月点了点头:“秋曦她是……”
“啊，看来您已经知道她本名了？”兰娘笑了笑，摸了摸秋曦的头当作安慰：“几年前我正巧撞见她在京中乞讨，瞧着可怜便收留了她。秋曦跟着我学曲倒也努力，不出几年便已经是这芳梅园的头牌之一。”
“只是没想到今日这一个没看住，竟出了这事……望两位大人海涵。”
“无妨。”方明川见秦怀月只在旁沉默不语，便替她回了兰娘。
今日出了这等变故，无论怎样也没办法再找合适的戏班了，秦怀月略略盘算一番，准备打道回府，只是天公不作美，阴沉整整一日之后终于是下起了暴雨。
兰娘想得周到，见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就安排这几人直接在芳梅园的船坊里宿下。
船内颇为寂静，眼下四周无人，唯有窗外的雨声，斜风裹着雨珠打在窗扇与湖边残荷中，噼啪如珠玉落盘般狂乱作响。
秦怀月跟着歌女走入摇晃的船坊，坐在床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中途让穆青先回了秦府，又把披帛解给了秋曦，现在下起雨来才发现温度比想象中更冷些。她也不想再冒雨出去一趟，于是便坐在桌边看窗外的花灯被湖水搅的起伏明灭。
正准备把自己抱紧些时，一杯热姜茶放在眼前。
秦怀月抬头看，来人是方明川。
看她盯着自己，方明川缓缓解释道:“……你刚才英雄救美顾不上自己，我怕你得风寒，叫兰娘送来的。”
说罢，方明川将茶往她那边推了推，随后直接坐在她对面，用一副生的极好的眼睛直直看着她沉默不语。
秦怀月被他这目光看的有些发毛，“……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对方不解的皱了皱眉:“只是想问你……我纰漏很多吗？”
“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觉得……你那所谓的直觉，的确是有些厉害。”
原来是为这件事，秦怀月看面前男子疑惑的神情心中舒畅，只微微一笑道:“那是我逗你玩的。”
方明川皱起眉头，暗道秦怀月这人根本不像寻常人，语句出招狂乱毫无章法。
——每每以为抓到了她的要点，却又会被她轻巧绕回去，根本不留把柄。
秦怀月默默咽了口热姜茶，“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倒是可以跟你讲明原因……你可知你鞋面上的血滴，平日里批注时笔画的顺序，还有说话方式，对待同僚的态度，都是疑点吗？”
这番话令方明川想到了从前种种，没想到她观察的如此透彻，但他并没有按照她的思路回答，而是笑言:“……那秦检讨有没有觉得，你关注我过多了些？”
他细细扫过她的神情，声音暧昧道:“难道你平日里，也是这样关注其他人的吗？”
秦怀月眨了眨眼:“大概是因为想多跟你学些东西，关注的地方有些多罢……莫怪。”
见她又开始自作主张推断自己，方明川有些无可奈何，便忽然靠到她旁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骤然这般靠近，秦怀月没有反应过来，睁着眼睛直直看着他，船坊内一时安静，两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方明川垂眉看向秦怀月，她来船坊时急了些，没注意到鬓角已经被雨水润湿垂下，此刻这处黑发正蜿蜒贴合在她的面庞，似是不知他意图，一双明眸映满了他的身影。
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哪怕是这般，也看不出些什么吗？”
“看出来了。”
“看到了什么？”方明川笑道。
秦怀月这才变了脸色，只见她面上表情几度轮转后才堪堪定下，眼神中透露出些为难，缄默许久才对他说道。
“修撰大人，你挡我光做什么。”
“……”
待到方明川沉默退回位置上，秦怀月才恢复了以往的淡定神色，用手抚着微烫的青花瓷杯与他对视，“大人今日来芳梅园，是与林高轩有关？”
方明川并不回答，秦怀月便自顾自道:“今天来时我看见芳梅园门口停着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想着必定是哪个达官贵人家家的公子小姐来看戏，没想到你也在这芳梅园中。”
秦怀月扫过方明川衣饰上几颗精致盘扣，眼神描摹那处巧心捏出来的福禄形状，思绪不经意间飘往了远方:“我观察你观察的足够仔细，结合平日里你那副古怪的言行举止，当然就能猜出来你在做什么。”
听到这里方明川面上狐疑，环臂凑过来：“你无事时，也会这样揣测其他人？”
秦怀月摇摇头。
“不会，我只会在意不合理的地方，毕竟矛盾点不会骗人。”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转而露出笑容:“而你的样子，我刚好很熟。”
倘若是旁人听到这番暧昧的话，恐怕免不了多想，但方明川轮番试探之下早已脱敏，转而放下心结望向窗外，他嘴角挑了个弧度懒懒出声道：“秦检讨应该比我更适合做御史才对。”
对面的人听这句，撑起下巴看他：“……那倒不会，我猜的保守，以为修撰大人是受皇帝所托，做了什么旁的一官半职而已，没想到跟我们这些笔墨文人大相径庭，当真是御史台前以笔为刃，实在令人佩服。”
方明川听她这推断大差不离，自知瞒不过她，默默点了点头，但并不接上她的话端，直接断了她的猜想。
“此事我有苦衷。”
秦怀月并不是非要他承认什么，见他脸上认真，也默契地抿唇一笑而过。
夜半雨渐渐停下来，几片残荷滴落积攒成泊的雨水掉落湖面，发出咕啵的声响，天还未亮，水边积聚一圈寒烟笼在水面。芳菲湖的七孔桥边，影影绰绰有两人在交谈。
“你倒信守承诺，当真拿来林家买官罪证。”
未闻应约而来，他径直拿走方明川手中的黑布包裹掂掂分量，随后看向身旁披着玄袍薄唇轻抿的男子，“满城皆传苏安通与我们当年在羌州密谋一事？真是好笑，明明是林千峰放出的消息，到头来还嫁祸到我们头上。”
方明川不耐烦地看向未闻，冷言道:“东西已经带到，把当年之事说出来。”
未闻勾起嘴角露出讥笑:“其实你心中也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你只是想论证这个猜想罢了。”
“到底是谁。”
“正是林高轩所为。”
听闻此话，方明川猛地收紧瞳孔，未闻看到他未能藏住的表情，不由得抚了抚包裹满意道:“林家公子纵横跋扈多年哪知权力噬人滋味。一位小小江都知县居然都敢忤逆他，当然是容不得。哪用等林千峰出手，那些地方小官自己先主动邀功架空方成举，再顺便毒害你生母。”
方明川紧皱眉头眼里已有阴鸷之色，未闻笑地更畅快，如烈火烹油般道:“那毒名为滴水观音，会缓慢溃烂脏器，最后使人呕血而亡，哪怕懂这味药理的医师，也无法使服毒人转圜。”
“你是从何得知？”
方明川眉目上挑已经有了丝丝怒意。
“哈哈哈哈哈——哪里要我从何得知！”
未闻遥遥指向远处戏台:“林家公子现在还常把此事当做谈资，只需与他假装交心闲聊几回，自己就把事情吐个一干二净！只是因你如今的身份，林家不敢过多造次罢了。”
“没想到你当真愿意做这笔交易，皇帝若是知道他亲命的御史，背地居然会做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得了这笔心满意足的买卖，未闻心下满意，随后扬长而去。
远处树林中的卫凌见对方走远，从木后走出迎上，“大人，那人似乎已经相信罪证为真了。”
方明川盯着那道身影，对方在芳菲湖边越走越远，最后凝成一道黑，“他要的是林必先的命，圣上用将无人，苏校尉新伤回京难担大任，暂时保住林家，免得他们在羌州当真动什么手脚。”
卫凌应声，见方明川神色阴冷刻骨，还是于心不忍道:“大人……若事实当真如未闻所说，主母当年是被林家纵容所害，我们还要拼死保住林家吗。”
方明川半阖双眼不带思索道:“保。”
——少年恨已存多年，今日无时，日后必报。
他还记得那日，正殿内的余晖落下了它最后一道帷幕，身后便是赤诚不见终日的黑，明炆帝站在他面前帘后背对他发出了七七四十九道发问，每一问都直至要害——为何水旱频仍，仓廪空虚？商贾积货而民无粟，何以抑兼并均贫富？
他依照书中苦学多年知识，样样俱到一一答复不曾有半分纰漏。可即便是答至天明，他心中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始终都只有一个。
笔斩诸邪晏河清，天下只我与明月。
只要她还在，他就能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