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93、幼稚 “穿着老气

　　他回来的那天，傍晚时分，车子停在了她家小区门口。
　　冬日的天黑得早，不过六点，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汪晨远远看到那辆熟悉的车，便走了过去。走近了才发现，他靠在椅背上，竟然睡着了。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昏黄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睡着时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眉宇间那种惯常的从容和掌控感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一种安静的松弛。汪晨站在车外，隔着玻璃看了两秒，不得不又一次在心里承认，这张脸，确实好看。
　　她回过神，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
　　徐微中睁开眼，目光有一瞬的迷茫。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然后才摇下车窗，看到她站在车外，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
　　“等很久了？”汪晨问。
　　“刚到。”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汪晨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徐微中，我发现很久没看到你穿西装了。”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深色西装，随即哑然失笑：“嗯，每次见你之前，我都要换装。”
　　看到汪晨疑惑的神情，他解释道：“汪晨，我比你大七岁。”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穿着老气横秋的西装，固然能获得投资人的信赖，但也显老。我可不想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老牛吃嫩草。”
　　“那今天怎么不换了？”
　　“我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你了。”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好不容易你同意和我一起吃晚饭，如果换件衣服耽误了时间，过了饭点，恐怕你又该说累了要休息。想了想，还是见到你比较重要一点。”
　　他说得漫不经心，汪晨却觉得，在这清凉的冬日黑夜里，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许发烫。
　　“你真的不记得了？”徐微中忽然问。
　　汪晨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他疲倦地笑了笑，耸耸肩：“好吧，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汪晨当然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早晨母亲就发来了祝福短信，宿舍群里也热热闹闹地祝贺了一番。只是一整天工作下来，那点生日带来的喜悦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没想到，他下了飞机、开车过来，为的是这个。说一点都没有触动，那无疑是骗人的。
　　“没人陪你过生日吗？”他问，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
　　汪晨自然反击：“所以你是特地来拯救我的？”
　　“也不算。”他笑了笑，“在波士顿时，我答应过要陪你过生日。已经食言了两年，今年总不能再食言吧。”
　　“你如此信守承诺，确实让我感动。”
　　他笑了，倾过身拉开副驾座的车门：“上车吧。我带你出去吃个饭，然后……让我们从最幼稚的事开始做起。”
　　汪晨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比起吃饭，我更好奇，什么是最幼稚的事情？”
　　“比如说看星星，看电影。”他启动汽车，笑了笑，侧脸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温和，“无所谓，只要你愿意赴约。”

　　徐微中选择了一家日本餐厅。到了门口，他报上姓名，穿着和服的前台小姐将他们引入大堂。
　　就在穿过大堂的时候，汪晨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靠窗的一个位置，脚步忽然顿住了。
　　武亦琛坐在那里。
　　距离他们上一次争吵，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期间没有任何联系，她几乎以为这个人已经从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纯属巧合。而他对面，正坐着一位妆容精致、气质出众的女人。
　　徐微中察觉到她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侧过头，声音很轻地对她说：“稍等一下，我看到了一个同事，过去和她打个招呼。”
　　不待汪晨喊住他，他已经大步走到了武亦琛那一桌，对着那位女士笑道：“清儒，你怎么也在这儿？”
　　那位女士起身，大方地笑道：“Ivan，好巧。”她侧身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我的表弟，武亦琛。”
　　徐微中伸出手，与站起身来的武亦琛握了握，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武先生，幸会。”然后他便松开手，语气自然地收束了这场偶遇，“那你们慢用，我只是过来打个招呼。我也约了人在这里吃饭。”
　　他说完，目光朝汪晨所在的方向望了过去。
　　武亦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看到了大堂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怔。
　　江清儒也看到了，她好奇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问徐微中：“女朋友？”
　　徐微中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正在努力中。”
　　江清儒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没有再追问，重新坐回了座位。
　　而武亦琛的目光，就这么直直地钉在汪晨身上。
　　隔着半个大堂的喧闹，隔着来来往往的食客和暖黄色的灯光，汪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
　　但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表情平淡。等到徐微中走回身边，她这才朝武亦琛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