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92、归家 “你一个人

　　回到G市后，徐微中照例将车停在小区门口。初冬的夜风已经有了几分寒意，路边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熄了火，却没有急着解开安全带，而是侧过身，对汪晨说接下来要去马来西亚出差半个月。
　　汪晨本已伸手去开车门，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她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半个月，十五天。然后才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其实你出差不必每次都告诉我。”
　　“可是我就是想告诉你。”徐微中看着她的眼睛，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衬得他的表情格外认真， “说实话，在国内我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也不多。所以出差这件事，其实也没有别人可以告诉。”
　　汪晨当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那些没说出口的半句话，像夜色一样无声地蔓延开来。但她故意偏了偏话题：“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差。”
　　徐微中早就习惯她这种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无奈地笑了笑：“汪晨，别转移话题。”
　　“好，我不转移话题。”汪晨索性转过身，直视他，把话挑明了说，“所以你想说，遇到我之后，突然有了想要分享的人，是吗？”
　　“我并不觉得你现在是那个可以分享的人。”徐微中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至少现在还不是。只不过，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在哪里。就算你毫不在意，也没关系。”
　　“我当然在意。”汪晨嘴角微微一弯，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毕竟这意味着，这两周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了。”
　　“那你的如意算盘可能要打错了。”徐微中微笑地看着她，“我会每天打电话给你。你不接，我就接着打。至少不能让你忘记我这个人的存在。”
　　“我记得你说过，我有权去接触不同的人。那你这么做，我还怎么去接触？”
　　“你当然可以接触不同的人，这是你的权利。”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从容，“但我也可以不停地在你面前刷存在感，这是我的方式。这不矛盾，对吧？总不能说，为了让你接触别人，我就得自动隐身、腾出位置吧？汪晨，你这是在剥夺我的权利。”
　　汪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她瞪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而他也确实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出差期间，每天都会打电话过来。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时间并不固定，但从未间断。汪晨不接，他就锲而不舍地打，直到她接起为止。每次通话不过几分钟，聊的也无非是些琐碎的小事，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当地天气如何，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人。他从不刻意延长对话，也不强行寻找话题，仿佛只是想听一听她的声音，确认那头有人接起。
　　挂了电话，汪晨有时会恍惚地想：自己这样，似乎有些欲拒还迎的意思。若是旁人看了，倒真像是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
　　偶尔汪晨有了抱怨的话，徐微中总是不紧不慢地回应：“让你有恋爱的感觉，不见得是件坏事啊。至少说明，和我恋爱，不比你想象中差。”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冬天的时候，白念回国了。
　　汪晨和谷谷、白念约在G市一家老字号的砂锅粥馆见面。她一坐下，就发现两人正用一副八卦的神情看着自己。
　　汪晨料到谷谷肯定已经把徐微中去羽毛球馆的事添油加醋地汇报过了，索性放下包，直接说：“我坦白交代。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
　　“你真的和徐微中在一起啦？”白念眨着大眼睛。
　　“据说他是你们在波士顿就认识的？”谷谷也凑过来。
　　汪晨摇摇头：“没有。我和他还是普通朋友。”
　　这话一出，谷谷顿时笑出了声：“还搁这儿装呢晨晨？那位徐先生，可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主动下车来接你的异性！”
　　白念听了，倒是来了兴趣：“诶？那武亦琛没来接过吗？”
　　谷谷耸耸肩，撇了撇嘴：“别人只肯在车上等着，根本不乐意跟我们接触。”
　　白念点点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汪晨：“所以晨儿，你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可能……看他长得帅，看他家有钱吧。”
　　“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人。”白念感慨了一句，又问，“不过你们到底为什么分了呢？”
　　汪晨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抬起头，缓缓说道：“可能……恋爱脑终于被时间敲醒了吧。想着真要和他共度一生，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有点绝望了。”
　　谷谷看出她的失落，转移话题问白念：“所以念念，苏南也和你一起回来了吗？”
　　白念点点头：“嗯，他家里直接安排了工作，我直接transfer回Z市。”
　　“那你们现在岂不是夫唱妇随了？”谷谷惊喜道。
　　白念的神情却有些不自然。她和汪晨对视了一眼，汪晨心里隐约觉得，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谷谷对一切总是抱有积极的看法，这主要源于她自己的婚姻幸福美满，所以她恨不得身边所有的姐妹也能和她一样圆满。但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艰难，也更复杂。
　　这场饭局吃到很晚才散，汪晨到家的时候，徐微中的电话准时响起。
　　她今天心情不错，接起电话时，语气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徐微中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这种带着愉悦的口吻，在她身上实属难得。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问道：“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还是挺愉快的嘛。”
　　“怎么？难道你不在，我就非要苦大仇深？”
　　“当然不。”电话那头传来他轻敲键盘的声音，“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快乐，这是我愿意看到的。如果没我在你就苦大仇深，那反而说明我的存在是个错误。”
　　聊了几句琐事后，他告诉她：“我周六下午到。汪晨，到时候陪我吃个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