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90、梧桐 “我们第一

　　秋日的梧桐山，层林尽染，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两人沿着石阶一前一后地攀爬，呼吸着山中清冽的空气，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各自沉浸在静谧的山色里。
　　登顶时，汪晨已经微微喘着气，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山顶的视野豁然开朗，整个Z市尽收眼底，远处的天际线与连绵的群山相接，如同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徐微中先她几步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被山风吹得干干净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拭了几下石面，然后回头看她，拍了拍石头：“坐这儿吧，风景最好。”
　　汪晨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双腿悬在石沿边，山风拂面，吹散了攀爬的疲惫。徐微中在她旁边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旁边的栏杆上，目光投向远方，姿态松弛。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他是你的初恋吗？”
　　汪晨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山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她伸手拢了拢，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徐微中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微微侧身，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她侧脸上，继续问道：“那你们为什么分开呢？”
　　这个问题显然比上一个要沉重得多。汪晨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要不要敞开心扉。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徐微中察觉到了她的迟疑，轻笑了一声，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他调笑道：“别告诉我是什么性格不合的原因啊。这种理由听着就是标准借口，说了跟没说一样。”
　　这一句调侃倒是让汪晨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她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朦胧的山峦线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可能……就是我看人眼光不好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很狗血的剧情，他出轨了，被我发现了。就这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徐微中听得出，那种平静底下，是已经消化过无数次、反复咀嚼后的释然，而不是麻木。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隔了几秒，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我就放心了。”
　　汪晨疑惑地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徐微中迎上她的目光，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以你的性格，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尤其是这种事，你肯定不会妥协，更不会回头。所以……”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也就不需要担心什么破镜重圆的可能性了，对吧？”
　　这个角度倒是汪晨没想到的。她愣了一瞬，随即被他的话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但是我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不好啊，徐微中。所以如果我看上你，那很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眼神不好，搞不好是病急乱投医。”
　　徐微中被她这番自我调侃弄得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别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啊，汪小姐。”他转过身，半靠在栏杆上，面朝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正经，“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总不能顶着二十六岁的‘高龄’，还在一堑一堑地吃下去吧？那得吃到什么时候？”
　　汪晨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又不服气地反击：“听你这口吻，好像你在感情里无往不利似的。说说看，徐总，战绩如何？”
　　徐微中倒也不避讳，坦然地耸了耸肩：“我不否认，我交过几个女朋友。毕竟……”他似乎在认真组织措辞，没有半点炫耀的意思，“我一向比较认同美国的dating文化。我觉得，在确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之前，多接触、多了解不同的人，是很正常的事。只有交往的异性足够多，你才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类型，适合什么类型。”
　　汪晨听完，挑了挑眉，语气带上了一丝揶揄：“哦，所以我这是在填充你的数据库？丰富你的样本量？”
　　徐微中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忽然收起刚才那种轻松的调侃姿态，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汪晨，你不会以为我现在对你的这种追求，还属于你说的‘dating’的阶段吧？”他微微一顿，声音放低了些，“我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build a relationship。”
　　汪晨微微一愣，笑容凝固在嘴角。
　　徐微中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分量：“可能你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MS，或者后来你的毕业典礼上。但是汪晨……”他转过身，面对着山下的城市，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了她耳朵里，“我们第一次见面，远远早于那个时候。”
　　汪晨彻底愣住了，目光定定地看着他的侧脸，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深处搜寻出任何被他遗漏的画面。
　　而徐微中只是安静地看着远方的天际线，似乎并不急着揭晓答案，给她留足了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她想了很久，依然一片空白，只能困惑地问：“什么时候？”
　　徐微中收回远眺的目光，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有一年台风天，在一列火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