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80、自虐 “我也是在

　　一天中午，阳光透过大厦玻璃幕墙，将大堂照得明亮晃眼。汪晨在外面简单吃过午饭后返回公司，走向电梯间时，刚好看到徐微中也正站在那儿等电梯。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俩，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而凝滞。
　　汪晨当然不是会主动开口寒暄的那个，她目不斜视地站定，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徐微中侧头看了她一眼，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颇为随意，像在谈论天气：“新加坡那个棘手的案子总算是差不多收尾了，比预期顺利。接下来几个月，我应该都能安稳地在G市呆着了。”
　　汪晨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仿佛他只是在自言自语。
　　徐微中似乎完全不介意她的冷漠，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侧脸：“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吵架了？”
　　汪晨终于有了反应。她猛地侧过脸看他，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被打探隐私的恼怒。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徐微中反而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会让我总觉得自己像一只阴沟里惹人厌的老鼠，只敢在暗处窥探。”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精准地抛出了他的观察证据，“每周五晚上准时出现在你们公司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连续两周都没出现了。我只是基于这个现象，做一个合理的假设而已。”
　　汪晨简直要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窥探和假设气笑了，她忍不住反唇相讥，语气尖锐：“所以你看我上他的车，看我和他在一起，你是什么想法？你就这么有自虐精神，喜欢看这些？”
　　徐微中收敛了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语气变得异常坦诚，甚至带着一种剖析自己的残忍：“我也是在你身上，才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着这样坚强的神经，并且可以坦然接受这种程度的精神自虐。我当然知道，这样子躲在暗处观察、揣测他人的行踪，显得我既小人又猥琐，令人不齿。说实话，我也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清晰地说道：“但是，我不得不对你承认，当我观察到你们之间可能出现了问题，甚至有可能分开时，我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欣喜的。”他毫不避讳地用了这个词，目光直视着汪晨，不闪不躲。
　　汪晨被他这番话里的直白和某种扭曲的真诚噎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徐微中，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就算我和他真的分开了，难道我就一定要选你吗？谁给你的这种自信？”
　　“当然不。”徐微中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从不认为你是那种会因为空窗就匆忙寻找下一个依靠的人。你可能会选我的前提，毫无疑问，肯定是先把这个……在我看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男人，从你的生活和心里彻底踢走。我只是在等待这个前提条件成立。”
　　“你对他这么大的敌意，真是让我不得不怀疑了，”汪晨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你这么执着，仅仅是把我当做是一场特别难搞、特别有挑战性的投资案了。不拿下就意难平？”
　　徐微中当然明白她话里的讽刺和质疑。他只是摇了摇头，神情是罕见的严肃和坦然，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样子：“我理解你的意思。你是怀疑，我追求的只是赢的感觉，征服的快感。但是，汪晨，说实话，”他微微摊了下手，带着一种属于他那个位置的、理所当然的自信，“在我的工作和生活里，我一向不怎么缺赢的感觉。所以，我似乎也不需要在这种纯粹私人的、情感的事情上，如此费尽心机，仅仅是为了寻找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感或赢的证明。”
　　他的话音刚落，“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徐微中迈步走了进去，转过身，面对着她。见汪晨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同乘的意思，他也没有丝毫勉强，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任由那扇冰冷的金属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和空间，电梯运行的声音轻微响起，载着他径直离去。

　　徐微中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汪晨心里，让她无法忽视那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整整两周，武亦琛的身影确实没有再次出现，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的消息都没有。有些时候，汪晨结束一天的工作，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沉寂的聊天框，甚至会生出几分荒谬的担忧：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车祸？重病？所以才会这样音讯全无？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遏制地蔓延开来。她又回想起在他书房无意间看到的那些关于胰腺癌的医学论文和专家联系方式，心脏不由得猛地一沉。一个更可怕、更狗血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真的是他本人查出了什么问题，却瞒着她，独自承受？但下一秒，她又立刻否定了自己。武亦琛身体一向结实，热爱运动，虽然最近可能因为忙碌和心事重重，脸色看起来是有些许不健康的苍白，但整体精神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罹患绝症的人。
　　她甩甩头，试图驱散这些不吉利的想法，决定再等几天。如果他依旧没有任何音讯，她就主动打个电话过去问个清楚，无论如何，总好过这样胡乱猜测，自己吓自己。
　　傍晚，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汪晨拎着分好类的垃圾下楼，她心不在焉地走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路边停着的车辆。忽然，她的脚步顿住了，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和颜色都异常熟悉。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那像是武亦琛的车。心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莫名的紧张，她下意识地朝那辆车走近了几步。距离拉近，车牌号码清晰地映入眼帘。
　　果然是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