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78、转折 “说的好像

　　汪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情绪，她低下头，用吸管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玻璃杯里的柠檬水，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见她这样，白念忍不住追问道：“晨晨，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你还跟我装傻？”白念有点着急，语速快了起来，“他那个样子！跟我说话的时候，三句不离你，这态度，这眼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对你余情未了啊！”
　　汪晨深吸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抵抗：“他说选择权在我手上，他让我挑。” 这句话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诞感和无力感。
　　“噗嗤——”白念原本紧张又担忧的神情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这真是他徐微中亲口说的？这么言情小说？这么霸道总裁范儿？我还以为只有电视剧里才这么演！”
　　汪晨苦笑着耸耸肩，试图用自嘲化解尴尬：“你也觉得离谱到可笑是吧？说的好像跟去菜市场选白菜一样简单轻松。我只需要看看这颗叫武亦琛的白菜品相好，还是那颗叫徐微中的白菜更水灵，随手一指就行了。”
　　“这句话的含糖量和戏剧性的确有点超乎我的意料。”白念点点头，好不容易止住笑，认真想了想，“不过细细一品，这目中无人又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偏执劲儿，倒真的像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毕竟，在纽约的时候，从他那种想尽办法要制造和你的偶遇就可以看出一二，他这人认准了什么，是不太容易放手的。”
　　话锋一转，白念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她看着汪晨问道：“但这件事情的关键从来不在他怎么说，而在你怎么想？晨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汪晨抬起头，反问道：“那你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白念毫不犹豫地说：“如果单从我的视角和审美来看，那我当然毫不犹豫选Ivan啦！武亦琛嘛，确实是难得的帅哥，但是！”她加重语气，带着点夸张的调侃，“帅哥和顶级帅哥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猪的差距都要大！徐微中那种是带智性光环和气场压制的好吗？更何况人家摆明了对你念念不忘，势在必得。”
　　她停顿了一下，收起玩笑的神色，看着汪晨的眼睛，语气变得真诚而锐利：“至于你……你如果真的对武亦琛非君不可，死心塌地，毫无二心，那现在根本不必在这里跟我纠结烦恼了。既然内心有了纠结和摇摆，那其实说明，你潜意识里，天平本身就是偏向徐微中那边的，只是你顾虑太多了。”
　　“是啊，如果我真的非君不嫁，死心塌地，倒也不至于这么烦恼了。”汪晨叹了口气，手指揉着太阳穴，显得无比疲惫，“但你说我真的对武亦琛毫无感情，完全只是利用他带来的安稳和陪伴，那也显得我太过冷血，对他太不公平了。”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荒诞的现实，也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自嘲：“真是难得，我这辈子竟然也能遇上这种何书桓式的、为两个男人而心动的抓马场景。以前看电视剧还觉得矫情，轮到自已身上才知道有多难受。”
　　白念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有些许担忧，她低低唤了声：“晨晨……”
　　汪晨笑着摇摇头，那笑容里满是复杂难言的意味，她像是自我安慰般说道：“不过万幸的是，他最近好像忙得很，大概是昊天资本别的项目出了什么状况，倒是没太多时间精力来我面前晃悠，没空往我本就乱糟糟的心里的天平上再加砝码了。”
　　“那如果，”白念小心翼翼地假设着，“我是说如果，等过了这段时间，他处理完手头的麻烦，徐微中依旧锲而不舍，甚至攻势更猛，你会不会仔细考虑他？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怎么感觉你都快成徐微中的说客了？”汪晨抬眼瞥她，带着点审视的玩笑意味，“快老实交代，是不是被他收买了？”
　　“我只是担心你呀，晨晨！”白念叹了口气，反手握住汪晨放在桌上的手，眼神恳切，“你之前总说靠近他会让你感到危险、不安、失控。可是，恕我愚钝，我实在看不出徐微中对你有一丝一毫游戏感情的轻浮倾向。他的认真和执着，连我这个外人都能感觉到。如果一段感情，双方都是百分百真心投入地去尝试了，那么即便最后因为种种原因真的走到陌路，只要无愧于心，那就没什么可后悔的。”
　　她握紧了汪晨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是怕你以后会后悔。”
　　面对白念，汪晨当然可以嘴硬，可以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我有什么可后悔的”。但是，当深夜独自一人，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审问时，她却没办法再对自己如此坚决和自信。
　　平心而论，她是喜欢和武亦琛在一起的感觉的。尤其是如今她经济独立，两人可以在相对平等、没有过去那种压力下，重新探索着相处的可能性，这一点让汪晨感觉安全又平静。她想，如果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似乎也不错。毕竟，无论从哪方面看，武亦琛都算是一个条件优渥、外表出众、在床笫之间也极尽取悦之能事的不错的情人。虽然之前齐颂音的事情让她面临过难堪的局面，但生活嘛，哪里可能永远一帆风顺？汪晨更倾向于将此看做是感情生活中难免的小风浪，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但是，武亦琛带来的并不总是轻松的、令人安心的感觉。
　　在一个周五的傍晚，这种不轻松感变得尤为明显。
　　他明显情绪烦躁，坐在车里等她下楼时，手指就不耐烦地、持续地敲打着方向盘，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阴郁。当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他例行公事地问去哪儿吃饭，汪晨照例习惯性地没有意见，他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恼火起来，声音陡然提高：“偶尔主动说说自己的想法，表达一下你的意愿，就这么为难吗？每次都随便，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汪晨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她很少见武亦琛这样不好说话，试图缓和气氛，建议道：“你今天的情绪好像不大好，要不我们先别吃饭了？你可以先回去休息，我可以自己回家去。”
　　这话不知怎的更像点燃了炸药桶，武亦琛更加恼怒了，他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锐利：“这算什么？汪晨，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你真当我们是纯粹的SEX PARTNER了？开心的时候就在一块儿乐乐，没情绪了就各自走路，互不打扰，是吗？”
　　“我只是不想在你情绪不好的时候和你吵架好不好？”汪晨也感到一阵委屈和疲惫，“而且我确实不大懂得怎么哄人，尤其是当你莫名其妙发脾气的时候。”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里发毛，可是他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只疲惫地摆了下手，声音低沉下去：“算了，你就当你有你的生理周期，我也有我的情绪周期好了。我不希望你生理期不舒服的时候就说不想见我，弄得我们好像只剩下床上那点儿关系。现在，就算是我的情绪周期吧，你也体谅一下，让我自己待会儿，慢慢就好了。”
　　话说到这份上，汪晨也就只好随他去了。他沉默地开车回公寓，叫了外卖上来，两人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中吃了饭。然后武亦琛进去换了件衣服，走出来时只简单打了个招呼，直接说：“我心情还是不好，自己去酒吧喝点儿酒，可能会回来得很晚，你不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