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资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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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纽约，生活似乎迅速被按下了复位键。公寓里一切如旧，积了点薄灰。工作依旧忙碌，项目、会议、数据报告填满了白天。新泽西到曼哈顿的通勤路线也一如既往地拥挤。
唯一不同的，是手机里时不时会跳出徐微中的信息。内容无关痛痒，有时是分享一张G市落日的照片，有时是纽约天气的提醒，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在忙？”。
频率不高，却稳定地存在着，像一种规律的脉搏跳动。
他也会发来晚饭邀约。间隔很固定，大约半个月到一个月一次。地点通常选在环境不错的餐厅，时间也预留得充分。措辞客气而自然，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Z市客厅里的那个吻，也从未有过那些剖白心迹的对话和无声的逃离。他的态度温和、有礼，带着一种刻意的、令人无从指摘的距离感。
这种若无其事的姿态，这种保持在不远不近、既不过分靠近也不彻底消失的位置，像一根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刺，精准地扎在汪晨紧绷的神经上。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出现在她的生活边缘，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规律提醒着他的存在，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爆冲突或需要深入交流的点。
汪晨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种无形的、温水煮青蛙般的正常给逼疯了。每一次看到他的信息，每一次收到那看似寻常的邀约，都像在无声地质问她的仓皇逃离，提醒着她内心的混乱和无法面对的软弱。她想大声质问，想彻底切断联系，却又找不到一个足够正常的理由，因为他表现得如此正常，如此得体。
这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比直接的冲突更让她感到窒息和烦躁。
十一月悄然而至。
纽约的空气里开始渗入冬日的寒意，今年的感恩节似乎有些特别，纽约市政府破了个例，宣布将在节日前夕燃放烟花。
办公室里，节日的气氛提前弥漫开来，汪晨的同事们早已纷纷请了假，人影稀疏。她独自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只觉百无聊赖，便也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
刚把几份文件归拢进抽屉，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徐微中”的名字。她接起，听筒里传来他略显疲惫的声音，背景似乎还带着点机场的嘈杂余韵：“汪晨，我刚到纽约，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请我吃顿饭吧？”
最终选定了中城一家熟悉的川菜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徐微中立刻投入了战斗，他执筷的手指稳定，进食速度虽快，却始终维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仪态，直到辣油不慎溅上袖口，他才短暂地停顿，抽纸擦拭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汪晨则捧着一杯温热的珍珠奶茶，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戳着沉浮的黑色珍珠。
“飞机上没吃点东西垫垫？”她忍不住问。
徐微中无奈地笑了笑，他摇摇头，带着点惯有的挑剔：“走得急，只订到了经济舱。那飞机餐实在没法下咽。”
汪晨了然地点点头。经济舱那寡淡无味、甚至有些怪异的餐食，她也多次领教过，那份记忆并不愉快。
“什么事这么赶？”她接着问，心中有些好奇。
徐微中似乎终于缓过劲来，进食的速度明显放慢，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变得平缓而认真：“汪晨，我是专程来陪你过感恩节的。”
汪晨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感恩节，家人团聚的日子。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轻轻掠过，随即又被习惯性的淡漠覆盖。她早已习惯了节日的冷清，甚至没有特意去安排今天的晚餐。原本的打算不过是随便对付一口，然后回家缩在被窝里，用喧嚣却空洞的综艺节目打发掉这个夜晚。至于明天的感恩节，在她看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休息日罢了。此刻餐厅的暖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静默中接近尾声。徐微中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沉落，没再试图挑起话题，只是安静地结了账。走出餐馆，纽约冬夜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一种清醒的凛冽。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坐进车里，引擎启动的低鸣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厢内只剩下暖气低沉的送风声和彼此间未散的思绪。徐微中专注地开着车，城市的霓虹在他侧脸上流淌而过，明明灭灭，像一卷快速放映的旧胶片。汪晨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灯火辉煌的橱窗、步履匆匆的行人，都成了模糊流动的光带。一种熟悉的、独在异乡的疏离感，随着车轮的滚动，慢慢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车最终停在她公寓楼下。夜色已浓，路灯在光秃的树枝间投下斑驳的影子。汪晨的手刚搭上车门把手，指尖触及冰凉的金属，还没来得及推开。
嘭——
一声闷响撕裂了寂静，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平线。紧接着，一簇、两簇，璀璨夺目的光华骤然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拖着长长的、燃烧的尾迹，将曼哈顿方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纽约市破天荒的感恩节烟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磅礴地降临了。
绚烂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迹升腾、爆裂、散落，将夜空映照得明明灭灭。汪晨一时忘了动作，怔怔地望着那片流光溢彩，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年跨年夜的那个寂静的公寓，同样的烟火盛放，只是心境早已不同。
“在想什么？”徐微中侧过身看着她。车窗外的烟花明明灭灭，映照着她出神的脸庞，那专注而带着一丝遥远的神情，让他心头微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倾身过去，一个轻柔得如同试探羽毛般的吻，落在了她的嘴角。短暂的停顿，见她没有躲闪或抗拒，他才再次覆上她的唇。他的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克制，却在唇齿相触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微弱的信号让他立刻停了下来，缓缓退开些许。
车厢里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氛围，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窗外烟花间歇的爆鸣和车内两人的呼吸声。
汪晨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闪烁的光影，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烟花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去年感恩节的时候，我坐在公寓里，看着窗外的灯火，想着这会不会是我在美国的最后一个感恩节，想着是不是该收拾行李，打道回府了。”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他，眼中映着烟火的光芒，“没想到今年，我还能留在这里，还能看到这样的烟花。这样想想，真的觉得世事难料，又有点幸运。”
徐微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其实，”汪晨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说出埋藏许久的话，“真要算起来，你是我来美国后遇到的第一个资助者。没有你当初的帮助，我确实没有机会留下来。”她的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感激，“就凭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徐微中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试图用这笑容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听起来怎么有点像要把我淘汰出局了？”他随即敛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汪晨，真的，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感激的话。”
汪晨摇摇头，固执地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总说不必感激。可是怎么能不感激呢？我妈妈那次车祸住院，是你忙前忙后联系医院、找护工，在我最手足无措、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你……”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承认，我对你是有好感的。但这份好感是不是喜欢，我自己也分不清。”
徐微中依旧沉默着，只是看着她，眼神深邃，像在等待，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又沉重了几分。汪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望向自己公寓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我家客厅的窗户，正好对着曼哈顿那边。现在上去应该还能看到烟花和夜景。”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这邀请背后的意味，在寂静的车厢和窗外的烟火映衬下，不言而喻。
徐微中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言语，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资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