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洋褶皱期》Jean悠然

13、毕业 下一秒，徐

　　五月末，初夏的燥热裹着毕业季的离别气息，一点点把汪晨推向赴美前的最后阶段。她埋首于签证材料、体检报告和行前清单, 日子在琐碎的事务里奔忙向前。
　　武亦琛放暑假，回了 Z 市。让她略感意外的是，他没有像从前那样计划旅行，而是进了一家本土科技公司实习。
　　“体验一下国内科技环境。”他在电话里说得轻描淡写。
　　汪晨“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保持联系，分享眼前的事，但小心避开更深的区域。
　　汪晨对武亦琛家境的理解，是零碎拼凑的起来的。最初是 Q 市那栋如明信片般的别墅，后来是他偶尔提起父亲时漏出的只言片语。直到一次闲聊，她才知道，他父亲是 Z 市一家颇有分量的银行行长。
　　她半开玩笑地试探过：“那会不会有点官官相护的意思？毕竟你家这背景……”
　　电话那头传来武亦琛轻松的笑声:“哪有那么小说的情节。也就是尽力给家人提供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
　　“好一点的生活环境。”汪晨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舌尖泛起一点微涩。
　　如果他指的是曼哈顿中城那套月租七千美金的公寓，或者他随口提过、停在公寓楼下的跑车，那么这个“好一点” 的定义，确实远远超出了她对生活的想象。
　　“我对进体系没什么兴趣，”他继续道，“硬件、技术，这些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东西。我爸嘛，虽然不太理解我放着现成的路不走，但也还算开明，不反对。”
　　汪晨握着手机，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尖锐的嫉妒扎进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毕业典礼日益临近。汪晨打电话告诉武亦琛日期和时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带着歉意的声音：“晨晨，这个日子真的不凑巧。刚好撞上我妈生日，家里安排了饭局，我走不开。”他顿了顿，语气放软，“过几天我去 G 市找你，好好陪你庆祝毕业，好吗？”
　　汪晨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母亲无法到场，她早已接受。可她心里总以为，至少武亦琛会来。
　　喉咙有些发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失真：“嗯，知道了。阿姨生日重要，你好好陪她吧。”
　　她尽力让语气听不出波澜，可要说没有遗憾，那是自欺欺人。
　　毕业典礼当天，阳光灿烂。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生们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鸟，簇拥着家人朋友，在校园各处拍照。鲜花、气球、相机快门声，笑声和告别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几乎有些刺眼。
　　汪晨独自站在人群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她避开主干道，绕到小礼堂侧面，想找个安静地方透口气。
　　刚走到廊柱阴影处，却意外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本系辅导员陈琦，以及……徐微中。
　　汪晨脚步一顿，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偷听别人说话总归不道德。可陈琦带着哭腔的话已经传了过来：“微中，只要你说一句我们还有可能，我可以立刻取消婚约。真的。”
　　汪晨心头一震。
　　陈琦要结婚的事，她早有耳闻。对方是管理学院院长的儿子。对一个想在高校谋求发展的人来说，这桩婚事无疑是一条金光大道。她没想到，陈琦竟愿意为徐微中放弃。
　　徐微中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近乎冷酷：“琦琦，我以为这件事我们很早以前就说清楚了。我一直相信，感情结束了，就是彻底结束了。藕断丝连的把戏，既难看，也伤人。对你，对我，对你那位未婚夫，都不公平。”
　　陈琦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压抑地哭了一声，捂着脸匆匆跑开。
　　廊下重新安静，汪晨进退两难。下一秒，徐微中已经转过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戏看够了吗，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