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索命 一双微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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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本以为能从阿婆口中问出些许答案，但对面或许是困了，面对她的疑惑含糊其辞，一副不愿提及的模样。
夜色已深，她也不想打搅老人家的好觉，只能暂时将疑惑收进心里。
屋外倒是还亮着灯，从她的角度正巧能瞥见沙发上的谢昭月。
她倒是自觉，从衣柜里翻出两件林雁旧衣换上，头上乱七八糟的配饰被卸下，长发柔顺披在后肩，乖顺坐在沙发上看书。
有两缕发丝调皮地从腰际钻出，整个人没了初见时的距离感，反而像个借宿在家中的普通人。
林雁的衬衫套在她身上略显宽大，被明晃晃的灯光一照，纤瘦的身形在衣下若隐若现，倒是与梦境中一般无二。
这么看还挺乖巧的，要是真诚点就好了，林雁叹息。
似是察觉到林雁的视线，谢昭月忽地扭头看过来，二人眼神于半空中交汇，猩红微肿的唇分外显眼。
林雁，“……”
偷吃就算了，被辣成这样谁看不出啊！
她顿感心累，索性翻过身眼不见心不烦，又被胸前硬邦邦的木牌硌到。
回想起山上谢昭月的询问，过往记忆又悄然冒出头——
青石村封闭，年幼少有玩具供她消遣，只好与同伴围着村子疯跑打闹，傍晚回家灰头土脸，活像只泥猴子。
小孩不知轻重，疯起来不管不顾。一次林雁摔在碎石路上，竟也无人理会，三两个人很快便跑没了影，徒留她自己哭着回家，膝盖额头都是流血。
也正是那晚，妈妈笑眯眯将木牌挂在她脖上，轻声细语，“不疼哦，这是平安符，小雁儿再也不会受伤了。”
木牌本身并不值钱，很普通的柳树料子，稍加打磨后便成了吊坠，握在手中沉甸甸，有如那天夜晚母亲的手，一点点安抚住林雁。
早起赶路的疲惫终于蔓延开，她逐渐陷入沉睡。
半梦半醒间，似真有双手缠上来，绕过她脖颈轻柔打转。
“妈？”林雁呢喃一声，本能翻身拉住那双手，拽着人往自己身旁倒，如同幼童般蜷缩进那人怀中。
那人身躯僵硬一瞬，触感更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令林雁察觉出些诡异。
不太对。
妈妈身上不会这么凉。
可身旁的味道真的好熟悉，好似百转千回间她们曾相拥过多次，让这份触感刻入记忆，就算睡梦中也无法遗忘。
等等……梦？
林雁浑身一激灵，蓦地睁大眼跳起开灯，谢昭月那张放大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她面前。
她惊叫一声，拿起枕头就要往人脸上拍。
“别打别打！”谢昭月也没料到她说醒就醒，赤脚在床上四处乱窜，灵活的像只猴子，委屈巴巴解释，“我只是想睡觉，是你先动手的！”
她底气十足，竟反过来控诉林雁，“也不是没睡过，怎么还翻脸了呢？”
一提这事，林雁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深呼吸几番才冷静下来，板着脸看向谢昭月，“好，那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梦里作乱也就算了，爬床爬到现实中算什么事？
谢昭月装傻，“山神啊。”
林雁拿起枕头就要拍，吓得后者急忙跳下床，死鸭子嘴硬，“就是山神，你这样对我会遭报应的！”
报应？林雁几乎被气笑了，先前那点睡意烟消云散，拽着她胳膊就往外拉——
盯着桌上摊开的书，谢昭月头上逐渐冒出问号。
林雁慢条斯理展开其中一页，笑容比对面的鬼还要瘆人，“吃了我的饭，该帮我实现愿望了吧？”
手指轻点书面上字迹，林雁语气带着些微妙，“那请山神大人帮我做题吧。”
这算什么请求？
谢昭月不禁瞪大双眼，随着她手指移动，底下四个字跃入眼帘：微、分、方、程。
这些古怪符号是什么？她皱眉苦思，半晌后两眼呆滞。
她怎么一点都看不懂啊！！！！
“不会？那换一个。”
林雁倒是没太在意，掂量起角落的锄头扔给她，语气轻松，“阿婆那两亩地还没忙完，你去帮她犁一遍。”
谢昭月呆呆抱着锄头，大脑宕机，“多、多少？”
两亩地？她自己？连头牛都不给配吗？
望着她呆滞的模样，林雁不禁陷入沉思。
就算混的落魄点，但多少也有点法力吧？区区两亩地都应付不来？
小说里的鬼怪不都很强吗？怎么她捡来这只这么菜。
“你不会专顶着山神名号招摇撞骗吧？”林雁围着她上上下下看了三圈，好看的眉眼拧紧，深觉捡了个麻烦回来。
再不回学校她清白不保啊！
“锵——”
不等谢昭月回应，一道诡异锣鼓声自窗外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尤为刺耳，好像以此为开端，静寂的村子被唤醒，外头熙熙攘攘声不绝。
林雁条件反射看时间，竟已经半夜两点了。
村口摆放着一架锣鼓，是老一辈科技不发达时召集大家用的，林雁年幼时还敲着玩过。风吹雨打这些年，上面锈迹斑斑，早没人愿意去碰。
她想不到什么事要大半夜敲锣提醒，心头猛地一跳，不安感将她周身笼罩。
“出事了。”林雁喃喃自语，披上外套就匆匆向外跑，谢昭月还未来得及反应，门已经被砰一声关紧。
夜半凉风倒灌进来，吹得桌上书页上下纷飞。
……
李伯死了。
林雁赶到时早聚满了人，村口巨石立在浓墨般夜色中，正下方被源源不绝的议论声包围，尚未靠近便能听见李阿婆的哀嚎。
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土腥味弥漫开来，林雁一阵反胃，强忍不适冲进去，就瞧见令人彻夜难眠的一幕——
李伯两眼血红摊在青石下，半截身体竟被埋进土里，指甲尽数断裂，枯老如树皮的手上还残留着泥垢。
大片的血从他腰间渗出，再被泥土尽数吸收，也不知是不是林雁错觉，总觉得这块青石上也覆盖了层血红。
林雁胃中反复翻涌，哀嚎与议论声竟如催命符，几乎叫她窒息。
一双微凉的手带着夜露，悄然覆盖上她的双眼。
谢昭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闭眼。”
村里乱成一团，也无人在意她的自言自语，林雁靠在她身前喘了两口气，那人身上清新的木制香成功抑制住呕吐感，她这才勉强站稳。
下一秒，动听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带上了几分飘忽不确定，令林雁两眼一黑，险些背过气去。
“石头，是活的？”
谢昭月如中午那般呆站在一侧，像是陷入什么谜团般，语气茫然不解。
“你在胡说什么？”林雁猛地扭头，气愤这种情况她还要胡言乱语，不料一时没控制住力气，将人撞得后退两步，正好让谢昭月从沉思中抽身。
面对林雁的呵斥，谢昭月难得没退缩，反而挺直腰板，“是活的。”
这一次，是肯定的语气。
林雁来不及深究，又被不知哪伸来的手拽住胳膊，她正要发火，又一道熟悉声音响起，“小雁儿，快出来，别看。”
这么大动静，阿婆果然也被吵醒，推搡着她离开人群，“小娃娃凑什么热闹，没吓着吧。”
关切的语气林雁冷静不少，没承认自己刚才的不争气，苍白着脸假笑，“我没事，让阿婆担心了。”
没事才怪！
阿婆又拧着眉打量她，神色带着两分紧张，颤颤巍巍问，“我问你，今天上山没碰见怪事吧？”
林雁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询问，“死人和上山有什么关？”
要说怪事，她倒是想起回家时在村口撞见李伯，可当时他分明活得好好的！
正纠结着怎么回答，一阵吵闹声围过来，原本在中间哭断肠的李阿婆也不知何时跑过来，往林雁眼前一坐，指着她便质问。
“一定是她没好好祭拜！惹得山神发怒了！”
尖锐的话撕破黑夜，直逼林雁眼前，令她险些站不稳，想不通自己犯了什么错，会这么成为众矢之的。
眼前那些和善的村民纷纷倒戈，顺着李阿婆对她发出质疑，林雁茫然退了两步，整个人被巨大窒息感包围，喉间哽咽无法辩解。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雁眼前模糊起来，在声声质问中，隐约能见阿婆想护住自己，但有一人动作更快——
谢昭月身影一晃，人已经站在林雁身前，整个人好似一堵墙，将那些刺耳的话挡在外面，留给她一片清净天地。
“不要听，她们被血气煽动了，不是真心话。”
谢昭月声音中带着安抚，可荒诞的景象还是冲击着林雁世界观，随着她话音落下，眼前景色乍然变化起来。
乌云遮盖住月色，所有人身上都蔓延着血色雾气，为首李阿婆更是被艳红遮盖住，连本来面目都无法分辨。
林雁眨眼，在三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终于意识到自己再次见鬼了。
“别怕。”谢昭月回眸，一双眼在夜色中炯炯有神，身影逐渐与山上那个梦境中的人重合，语气极尽温和。
“血滴在木牌上，我帮你解决。”
林雁大脑混乱，只能狠心咬破指尖照做，不料才刚触碰上木牌，她体内的血液仿佛有灵性般，络绎不绝像其中涌入。
乖乖，这东西会吸血？？
血液倒流的感受属实不舒服，心脏如同鼓鸣，一声声敲击着林雁的神经，恍然间只瞧见谢昭月双手飞快结印，大声呵斥，“破！”
无形力量以林雁为核心犹自爆发，将村头蔓延的血色一扫而空，月色再度露头，清晰照亮村民们脸上的神色。
电光火石间，有双手从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走！”
谢昭月飘的飞快，林雁踉跄着跟在她身后，忍不住回头去看村口——
血气散尽，激烈的情绪彻底被打压干净，独剩李阿婆的哭泣声随风飘来，哀伤顺势爬上来，叫每人心底都压了块石头。
沉重、不安。
不知不觉她已跑到村尾，那些哀悼声彻底被抛在耳后，林雁飘忽的神思终于归位，眉头拧的像麻花。
不对劲儿！太奇怪了！
为何她们笃定李伯死于山神发怒？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
心底惧怕油然而生，林雁不禁浑身发抖。
她冷眼盯着游荡在半空的谢昭月，心底冒出一股无名火，遇见她以来的所有怒火于此刻轰然爆发，“你根本不是山神！”
“李伯的死，和你究竟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索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