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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利器于侧     黄 ...

  •   黄棘会盟之后,咸阳宫中又传喜讯。
      王后叶阳被诊出怀有身孕。这个消息如同春风般拂过秦国朝野,一扫王室嫡支多年无嗣的阴霾。嬴稷每日总要亲自去探望孕中的王后,看着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他眼中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王上,这是自魏国边境送来的军报。”侍从恭敬地呈上竹简,打断了嬴稷的思绪。他展开一看,嘴角不由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案几上还摊着楚国的求援国书,字里行间满是急切。
      自从秦楚联姻后,秦国南境再无后顾之忧。嬴稷抓住时机,命大军势如破竹地攻占了蒲坂、阳春、封陵等战略要地。魏国仓皇失措,连忙向齐韩两国求援,三国联军这才勉强稳住阵脚。
      窗外春雨淅沥,滋润着咸阳宫中新柳。在这片祥和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嬴稷抚摸着王后日渐隆起的腹部,这个孩子降生之时或许就是秦国东出再进一步之日。
      齐国自然不会坐视秦国坐大,很快便决定联合韩国出兵援魏。但这三国联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心思,齐国虽派兵相助却始终避免与秦军正面交锋。
      “齐秦皆为当世强国,两虎相争,则必让三晋坐收渔利。”孟尝君田文在朝堂上侃侃而谈,“况且我齐国与秦地不相接,何必为他人做嫁衣裳?”
      比起秦国的春风得意,楚国的处境却日益艰难。当年背弃合纵盟约的苦果终于显现,齐魏韩三国调转矛头,大举攻楚。郢都城内的楚王焦头烂额,接连派出使者向秦国求援。
      “请秦王念在秦楚姻亲之谊,出兵相助!”楚国使者跪伏在地,随着战事吃紧,楚国的条件也从最初的金银财帛,一步步加码到以太子熊横入秦为质。
      嬴稷把玩着楚国国书,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王后叶阳正在宫中安胎,按理说他该给岳家几分薄面,但秦国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强盛的楚国。
      “传旨,急召王叔、二舅舅入宫。”等熊横抵达咸阳,秦国就要派兵援楚了。不过秦国要帮楚国但又不能帮得太过头,否则空耗了国力不说,楚国要是借着机会休养生息可就不好了。至于这个度该怎么把握,他还需要参考一下王叔和舅舅的意见。
      樗里疾和魏冉此时正在蓝田大营中训练将士,为援救楚国做准备。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他们自然看得出来,此番若是不能扼住齐国崛起的势头,日后就再难抑制了。所以这次,秦国必须出兵救下楚国。
      得了嬴稷的召命,魏冉长长吐出一口气,立刻小跑着去马厩牵马。樗里疾叫住正要随魏冉同去的白起,温声道:“白起,你就留在军营继续训练将士。大战在即,军士们万不可松懈了。”
      白起恭敬地向老师行礼:“末将领命。”说完便转身回去继续操练军队,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樗里疾看着爱徒的背影,眼中流露出师长特有的欣慰与担忧。此时魏冉也牵着三人的马走了过来,见白起不在还觉得奇怪,“白起呢?他不陪严君一道?”
      樗里疾看了一眼魏冉,道:“军中不可无将,再者,同王上商议救楚,我们二人就够了。”作为白起的老师,他深知爱徒天赋异禀但年纪尚轻,还没能在战场上取得足以抵抗王权的功勋,他要为弟子争取更多成长的时间。
      得了樗里疾的解释,魏冉不疑有他,抬手召来一个士兵把白起的马牵回马厩,就跟着樗里疾一同快马赶往咸阳。
      二人几乎片刻不得喘息的赶到咸阳宫中,嬴稷的目光在樗里疾与魏冉身后不着痕迹地一扫,空无一人。他捻着竹简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那点隐秘的期盼落了空,像一颗投入深渊的石子那般,未闻回响。
      王叔行事缜密,又有远谋,在军中素有“智囊”嘉名,更是白起的授业老师,他对白起的安排必然有其深意。嬴稷也不多问,便让宫人安排下二人座位,直接开始商讨该如何救楚。
      嬴稷目光在沙盘上逡巡:“楚太子横三日后入咸阳,二位将军可都安排妥当了?”
      樗里疾捋须沉吟:“老臣以为助楚退兵倒在其次,借机探查楚国边防虚实才是关键。”
      “王叔深谋远虑。”嬴稷微微颔首,忽然话锋一转,“那此番用兵,当以何人为主将?”
      “老臣与魏冉可正面迎敌,三国联军不足为惧。”樗里疾目光炯炯,“至于暗察楚国防务一事,非白起莫属。这孩子心思缜密,最擅此道,正好借此机会独当一面,为将来统帅大军打下根基。此乃为秦国栽培将才之长策也。”
      魏冉朗声笑道:“严君教出来的弟子,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手!”
      嬴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起身道:“既如此,王叔与舅舅速回蓝田整军,三日后大军开拔。”
      待白起归来,他必要那将军将所见的楚国山川险隘的一沟一壑,都在这沙盘上为他亲手复原。他不仅要那片土地,也要独占那双洞察疆场的眼睛所看见的一切。
      “末将/老臣领命!”
      送别二人后,嬴稷独立殿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秋风猎猎,他忽然觉得,王叔这般算无遗策,有时也未免……太过周全。
      宫门外,魏冉翻身上马,忍不住嘟囔:“白家小子要是在就好了,我已经许久未考校他的骑射了。”
      樗里疾闻言眸光一沉,轻笑道:“怎么,今年新招的兵还不够上将军考校?”他望向远处渐暗的天色心中暗叹,作为老师,他必须为弟子把握好每一个机遇与风险的分寸。
      此时蓝田大营中,白起正独自校阅兵册。忽然一阵风过,他若有所觉地抬头望向咸阳方向,手中的竹简不自觉地紧了紧。他知道老师不让他同去,必有其深意。这些年来,老师不仅在兵法上倾囊相授,更在仕途上处处为他保驾护航。师恩如海,他自当勉力以报。
      魏冉自顾自地抱怨起来:“那些新兵蛋子怎么能跟小白比?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考校那小子了,每天操练那些新兵蛋子们总感觉哪里不得劲。”
      樗里疾笑着拿马鞭抽了一下魏冉的马,“你和白起父亲当年不也是从新兵蛋子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怎么还嫌弃上新兵蛋子了?”
      “严君,那可不一样。”魏冉骑在马上摇头晃脑,“我跟白起他爹那是过命的交情,如今看着严君一手栽培出来的这小子,就像看着我自己的儿子一般。”
      樗里疾眼含警告地看了魏冉一眼:“莫要乱说,不然旁人怎么看我大秦将士?”
      魏冉撇了撇嘴,“严君你还不知道我嘛,我也就嘴上说说,哪次能当真了?”
      “祸从口出。”樗里疾道。
      魏冉撑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混不吝道:“哎,严君你可别继续说我了啊。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快点赶回去吧。”
      “臭小子。”见魏冉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樗里疾笑骂一声,“也好,快些回蓝田去。我还得去看看白起兵策做得如何了。”
      二人一夹马腹,扬尘而去。
      月上中天,二人终于赶回了军营。
      魏冉拴好马,见白起的营帐还亮着灯,也不避讳,掀帘而入,“小白这么晚还不睡?干嘛呢?”
      “温习老师昨日讲授的兵法。”白起道,案几上摊开的正是樗里疾亲笔所书的兵法心得。魏冉坐在白起身边,探头看去,“严君又给你开小灶了?智儿那小子最近怎么样?”
      “阿父说这孩子才进学塾不久就想着习武,说日后也要投军。”白起将家书往魏冉那边推了推,上将军与他父亲交好,父亲这次递来的家书里还特意问及了上将军,且这家书中也没有什么需要在上将军面前避讳的。
      “哟,你家那小子才几岁啊,就想从军?”魏冉奇道,“严君知道这事吗?”
      “尚未禀明老师。”白起淡淡道,“我同智儿不一样。”
      “也是。”魏冉点点头,“那孩子命苦,亲娘生下他就没了。你整日泡在军营,就没想过再娶一个?好歹有人替你照顾智儿,孝敬你爹娘。”
      “我长年在外,娶妻做什么。”对于男女情事,白起向来没所谓。
      “我也常年在军营啊,不也娶了好几房。”魏冉拿起兵法心得翻看,“家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好么?你爹当年也是这么操心你的。”
      “智儿还小。”白起拨了拨灯芯,让帐内更明亮些。
      魏冉翻了个白眼,“不想娶就不想娶呗,还拿智儿作借口。真是小孩毛病,嘁。”
      白起不说话了。
      “我可告诉你啊,我姐上次说了,她已经在帮你相看媳妇了,到时候你不想娶也得娶。”魏冉又道。
      “太后赐婚,我自然不能推辞。”白起垂下眼,继续研读兵法。
      魏冉哼了一声,“到时候我让我姐给你挑个贤惠的,好歹对智儿要好,你这性子就得有个细心人照料。”
      “老师说过,为将者当时刻以国事为重。”白起平静地道。
      魏冉抖了抖手中的兵法心得,“你家小子胆子不小哈,这么小就想着建功立业了,倒是随了你白家的根骨。严君要是知道,肯定又要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了。”
      “他及冠后若还有此意,那便随他去。”白起眼都不抬。
      “你也舍得?这可是你白家的独苗苗。”魏冉啧啧称奇,“他要出什么事,你白家可就绝后了。”
      “马革裹尸,锐士之幸。”
      “嘁。”魏冉伸了个懒腰,又重重拍了一下白起的肩膀,“真是便宜你了,我今天累死了,回去睡觉咯!明日记得来让我考校考校你的骑射!严君说了,你的箭术还得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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