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7、第6章

　　“江宛江宛快看，那个穿黑色运动服的。”

　　盛玲从操场中间跑过来，额角沾着汗，忽然拽住江宛的手腕往跳高场地那猛扯。

　　江宛被她拽得踉跄两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眯眼望。

　　盛玲凑在江宛耳边，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你看他！肩宽腰窄，那腿长简直逆天。”

　　“还有那脸，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小白脸，是那种又野又拽的帅，看一眼都觉得心跳漏半拍。”

　　跳高场地人头攒动，校服的蓝白色运动服的色彩搅成一团，她找了半天才锁定目标。

　　男生斜倚在栏杆上。

　　下颌线锋利得像被刀削过，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深的黑，看人时眼神没什么温度，却透着一股野劲儿。

　　他的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线，连鬓角的碎发都带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整个人的气场像淬了冰的锋芒，攻击性扑面而来，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是他？”江宛下意识喃喃。

　　话音刚落，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道力道。

　　她回头，撞进林慕沉沉的目光里。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指尖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

　　盛玲见状，识趣地“哎呀”一声溜了。

　　江宛挣了挣，没挣开，刚想解释，就听见林慕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找他？”

　　江宛一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脸颊瞬间烧起来，“不是我，是盛玲……”

　　林慕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刚才望着男生的方向，眸色又沉了几分。

　　风掠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竟也莫名透出几分和那男生相似的、不容分说的强势。

　　“林慕，你去帮我要个微信呗。”盛玲不知道又从哪窜出来了。

　　林慕原本垂着的眼睫倏地抬了抬，目光掠过看台栏杆旁的男生，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没吭声，只是将江宛往自己身侧轻轻带了带，视线落回她泛红的耳尖上，眸色沉得像浸了水的墨。

　　他攥着江宛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两分。

　　恰在这时，跳高场地的广播响了起来，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黏腻的空气。

　　“请女子跳高决赛选手盛玲，立刻到检录处报到！”

　　盛玲这才正经了几分， “光想着聊帅哥了，宛宛等我回来哦！”

　　风卷着她的声音散开，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霎时被冲得干干净净。

　　裁判的哨声刚落，盛玲深吸一口气。

　　助跑的脚步又快又稳，塑胶跑道被踩出一串轻快的声响。

　　她的马尾辫在身后甩成利落的弧线，额角的碎发被风掀起，眼里亮得全是不服输的劲儿。

　　冲到横杆前，她猛地蹬地跃起，身体像只舒展的飞燕，脊背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全场都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她稳稳落在软垫上，横杆纹丝不动。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盛玲攥着拳头蹦了两下。

　　刚才那个穿黑运动服的男生不知何时走到了场地边，指尖夹着瓶水，冲盛玲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可以啊，跳得挺飒。”

　　盛玲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得意洋洋唰地变成了红透的番茄，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谢谢。”

　　盛玲的心跳擂鼓似的响，目光黏在男生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移不开。

　　她偷偷在心里嘀咕，“这人看着凶巴巴的，怎么一开口，声音这么软。”

　　她眼睛却亮得像突然被点亮的灯泡，直勾勾盯着对方，连裁判喊她准备下一轮都没听见。

　　跳高比赛的最后一声哨响落下，盛玲刚从垫子上爬起来，江宛跟林慕挤到她面前。

　　江宛伸手捏了把盛玲还没褪红的脸颊，语气里满是促狭，“行啊盛玲刚才在横杆上飒得像风，怎么一听见帅哥夸你，就成了被点穴的木头人？”

　　林慕站在旁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慢悠悠补了句，“裁判喊你三次，你愣是盯着人家的运动服发呆，再晚点，怕是要被记个‘弃赛’了。”

　　盛玲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更窘，抬手捂住发烫的脸，跺脚嚷嚷，“你们俩别胡说！”

　　“谁胡说了，这不是事实吗？”

　　盛玲瞪圆了杏眼，抓起手边的毛巾就朝着江宛的后背挥过去，“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江宛早有防备，拽着林慕的胳膊就往跑道外侧窜，边跑边回头冲她做鬼脸，“来啊来啊，逮到我我就不说了。”

　　林慕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他无奈地笑了笑，脚步却很配合地跟着加快。

　　余光瞥见身后追来的盛玲气得马尾辫都甩成了小鞭子，他故意放慢了半拍，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去，“盛玲，你再跑快些，裁判该以为你要加赛百米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盛玲的火气，“林慕，你还帮她，你们俩都给我站住！”

　　三人的笑闹声撞碎在操场上，连远处看台上的零星观众，都忍不住朝这边投来带着笑意的目光。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三人刚在树荫下站定，盛玲还在梗着脖子瞪林慕，身后就传来一道男声，“同学，等一下。”

　　盛玲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僵硬地转过身，是刚才夸她跳高姿势利落的那个男生，也是刚才盛玲夸他长得帅的男生。

　　他穿着黑色运动服，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微信的添加界面。

　　“刚才看你跳高很厉害，”男生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笑意，“能不能，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江宛眼疾手快地捅了捅盛玲的胳膊，用口型无声地喊：快给啊！

　　林慕则靠在树干上，目光落在男生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盛玲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绞得发白，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扫你……”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手却抖得连手机都差点没掏出来。

　　男生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后，盛玲还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聊天界面里那个刚加上的头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江宛立刻凑过来，胳膊肘狠狠撞了撞她的腰，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可以啊出息了，快说，刚才脑子没宕机吧？”

　　“他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是不是单身？”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盛玲被问得回神。

　　她的脸又红了几分，抬手拍开她的胳膊，嗫嚅着，“我忘问了。”

　　“啧，笨死了！”江宛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正要继续追问，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林慕挑眉道：“刚才人家站你面前的时候，你攥着手机的手都快把屏幕捏碎了，没当场把手机扔出去，已经算超常发挥了。”

　　盛玲“啊”了一声，恼羞成怒地瞪他，“要你管！” 江宛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她，“你看你看，被说中了吧！”

　　*

　　盛玲把自己摔进书桌前的椅子里，书包随手扔在脚边。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愣是没敢点下那个刚加上的微信头像。

　　她盯着聊天框上方那个陌生的昵称，心脏“咚咚”跳得跟擂鼓似的。

　　草稿箱里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今天谢谢你啦”太客套。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太突兀，“刚才不好意思”又太矫情。

　　最后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懊恼地嘀咕，“江宛教的那些话怎么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正纠结得抓心挠肝，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盛玲几乎是弹起来去抓手机。

　　看清锁屏上弹出的消息预览时，又泄了气。

　　江宛：【怎么样，发没发消息？】

　　她刚想打字回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那个陌生的头像，消息内容简短又干脆。

　　【同学你好，我叫宋寒彦高一（3）班的。】

　　盛玲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在屏幕上哆嗦了两下，差点把手机滑到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手机，指尖在输入框里点了半天，删删改改好几个来回，才憋出一句，“我叫盛玲。”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她恨不得把脸埋进桌肚里。

　　手机刚暗下去，又“叮咚”响了一声。

　　陆屿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还加了句，“以后跳高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我练过两年”。

　　盛玲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连带着耳朵尖都红得发烫。

　　“玲玲，喝牛奶了。”

　　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紧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盛玲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拍在桌面上，她慌慌张张地抬头，正对上推门进来的妈妈。

　　妈妈端着牛奶杯，目光在她红透的脸颊和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转了一圈，挑眉笑道，“哟，这是跟哪个小帅哥聊天呢？脸都红成番茄了。”

　　盛玲“腾”地站起来，抢过牛奶杯，“妈！你胡说什么呢！”

　　她背过身去，耳根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宋寒彦的消息静静躺在那里，晃得她心跳又乱了一拍。

　　*

　　次日，盛玲就攥着手机，红着脸把聊天记录凑到江宛眼前，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江宛的视线从屏幕上扫过，先是挑了挑眉，随即“噗嗤”一声笑出声。

　　她伸手就去捏盛玲烫得能煎鸡蛋的耳垂：“我的天盛玲，你这删删改改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小学生自我介绍？”

　　她故意把手机举高，拖着长腔念：“我叫盛玲——”尾音拐了个弯，满是戏谑。

　　“你怎么不直接报学号啊？”

　　盛玲的脸瞬间红得更厉害，伸手去抢手机，急得跺脚，“江宛！你别念了！”

　　江宛笑着躲开，还不忘补刀，“人家宋寒彦都主动说要教你跳高了，你倒好，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怂不怂啊？”

　　正说着，林慕抱着一摞练习册从旁边走过，闻言脚步顿了顿。

　　侧头看了眼闹作一团的两人，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盛玲瘫在课桌上，脸颊还泛着没褪尽的红，声音蔫蔫的。

　　“我真的没救了，一跟他说话，脑子就跟卡壳似的，连句正常的话都不会说。”

　　江宛把手机丢回她手里，手肘撑着桌面。

　　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先是啧了两声，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行吧行吧，算我服了你。”

　　“本来还想教你两招，现在看来，你这恋爱脑还没开机呢，我说再多也白搭。”

　　她伸手揉了揉盛玲的头发，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总不能让我替你聊吧？”

　　盛玲正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江宛刚翻了个白眼准备吐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

　　“盛玲！”

　　两人同时抬头，就看见宋寒彦抱着个跳高杆靠在走廊栏杆上。

　　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

　　他指尖敲了敲玻璃窗，嘴角扬着笑，“放学别走，我带你去器材室挑个合手的护腕。”

　　盛玲的脸“唰”地一下又红透了。

　　下意识地往江宛身后缩了缩，手指头绞着衣角，半天没敢吭声。

　　江宛在旁边看得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偷偷用胳膊肘戳了戳她的腰，低声起哄，“快答应啊，傻站着干嘛。”

　　放学铃一响，盛玲就被江宛推着搡着往校门口走，书包带子都歪歪斜斜挂在肩上。

　　宋寒彦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护腕，看见她来，眼睛先弯了弯。

　　“喏，挑一个，棉质的，戴着手腕不硌。”

　　盛玲的手指刚碰到护腕的布料，就跟触电似的缩了回去，小声道：“谢……谢谢。”

　　宋寒彦也不戳破她的局促，随手把其中一个塞进她手里，“顺路，一起走？”

　　盛玲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她回头一看，江宛正拉着林慕躲在宣传栏后面，脑袋凑在一起，冲她挤眉弄眼。

　　盛玲的脸瞬间又红了，赶紧转回头，闷声道：“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宋寒彦没话找话，跟她聊跳高的助跑角度，聊运动会的趣味项目，盛玲偶尔应一声，声音轻得像棉花糖。

　　而宣传栏后面，江宛扒着林慕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你看，宋寒彦特意放慢脚步了！”

　　林慕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见宋寒彦把步子迈得又小又缓，和盛玲的步调堪堪对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落了一瞬，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他伸手把江宛快要滑下去的书包往上提了提，“别扒着我，要被发现了。”

　　江宛“嘘”了他一声，又凑得更近了些：“你说他俩现在……”

　　话音未落，就见前头的宋寒彦忽然停下脚步，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个东西。

　　盛玲跟着顿住，好奇地抬眼看他。

　　那是个小小的钥匙扣，挂着个迷你的跳高运动员挂件，晃悠悠的，特别可爱。

　　“这个送你。”宋寒彦把钥匙扣递过去，耳尖也悄悄泛了点红。

　　“上次看你书包上什么都没有，挂着玩呗。以后练跳高要是累了，看着它也能……”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盛玲已经接过钥匙扣。

　　她低头盯着那个挂件，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谢谢，我很喜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得更密了，宋寒彦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笑，“喜欢就好。”

　　宣传栏后的江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林慕及时捂住了嘴。

　　她扒着林慕的手，从指缝里挤出声音，“我就知道，他肯定早有准备！”

　　林慕无奈地松开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目光落回前头那对身影上，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

　　盛玲攥着那个跳高运动员钥匙扣，一路小跑着冲回家，连鞋子都顾不上换，就直奔自己的房间。

　　她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挂件。

　　黑色的运动服，和宋寒彦穿的那件校服一模一样，小人儿摆出助跑的姿势，憨态可掬。

　　盛玲小心翼翼地把它挂在书包拉链上，拽着拉链来回拉了两遍。

　　看着挂件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她把书包抱在怀里，转身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连带着眉眼间都透着藏不住的笑意。

　　盛玲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抬手戳了戳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盛玲啊盛玲，你也太没出息了。”

　　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又忍不住去拨弄那个钥匙扣，拨一下，傻笑一声。

　　窗外的夕阳漫进来，把整个房间都染得暖融融的。

　　第二天一早，盛玲特意把书包拉链拉到最顶端，让那个跳高小人钥匙扣垂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路攥着书包带，脚步都带着点雀跃。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撞见宋寒彦正靠在栏杆上等她。

　　晨光落在他发梢，碎金似的晃眼。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随即往下一滑，就看到了那个晃来晃去的钥匙扣。

　　宋寒彦的眼睛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看来你很喜欢这个礼物。”

　　盛玲低着头，小声嘟囔，“挺、挺可爱的。”

　　宋寒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晃悠的小人，“以后放学都一起走吗？”

　　盛玲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抬眼撞进宋寒彦带笑的眸子里，那里面盛着细碎的光，晃得她不敢直视。

　　她慌乱地点点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