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生花》初雪嫣

45、forty four

　　江宛走到家门口时，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

　　她完全没有想到，门边上竟然靠着一个人。

　　昏黄的灯光落在林慕身上，他安安静静地倚在墙上，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

　　江宛的心跳猛地乱了，惊讶一瞬间占满了她所有情绪。

　　她从没想过林慕会在这里等她。

　　她以为对方在分开之后，就已经安安静静地回去了。

　　林慕察觉到她的目光，慢慢抬起头。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眼底的疲惫轻轻散去，只剩下温和。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

　　江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错愕。

　　“你怎么在这里？”

　　林慕站起身，慢慢朝她走近一点。

　　“我不放心你，又不敢跟着打扰，只好在这里等你。”

　　江宛看着他明显等得有些疲惫的模样，心口忽然一酸。

　　冷风在楼道里轻轻掠过，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冷淡，实在太过任性。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他。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门开了，暖光从屋里漫出来。

　　江宛侧过身，声音比刚才软了许多。

　　“进来吧。”

　　江宛侧身让林慕进来，自己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落下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也像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心口。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地板铺成一层淡淡的银色。

　　她没有立刻去开灯，好像一打破这份安静，刚才在门口那点突如其来的心动与暖意，就会跟着消散。

　　林慕站在玄关处，没有随意走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向来如此，无论何时都懂得保持分寸，从不会做出让她觉得不适的举动。

　　江宛低头换了鞋，将外套随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指尖触到布料的微凉，她才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人已经在冷风里站了不知多久。

　　她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一层，压得她有些说不出话。

　　明明是她先选择推开别人，最后却是别人在原地默默等候，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江宛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

　　她没有用质问的语气，只是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埋怨，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心疼。

　　林慕抬眼看她，目光依旧温柔得没有一丝棱角。

　　“我怕你正在安静的时候，被我打扰。”

　　“我也怕我一走，你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人，会更失落。”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让江宛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一直以为自己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可在这一刻她才明白，有人等候的感觉，原来会让人这么轻易地卸下防备。

　　她转身往客厅走，脚步放得很轻。

　　“我去开灯。”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都变得温暖起来。

　　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也照亮了林慕眼底淡淡的红血丝。

　　江宛看得更加清晰，心里的酸涩也更加明显。

　　她转身走进厨房，想为他倒一杯温水，让他能稍微缓和一下久等的疲惫。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流轻轻落下的声音。

　　江宛握着杯子，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一点点暖起来。

　　她从来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情绪的人。

　　开心不会张扬，难过不会倾诉，委屈不会诉说，就连在意，也常常会用冷漠伪装。

　　这么多年，她一直把自己裹在厚厚的壳里。

　　以为不依赖，就不会失去；不靠近，就不会受伤。

　　可林慕的出现，一点点打破了她所有的坚持。

　　这个人不说甜言蜜语，不做夸张举动，只用最沉默、最坚定的方式，守在她的身边。

　　她推开，他不闹。

　　她沉默，他不逼。

　　她走远，他不离。

　　江宛端着两杯水走出厨房，将其中一杯轻轻递到林慕面前。

　　“暖暖手吧，外面冷。”

　　林慕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与她相触。

　　那一点短暂的温度，让两人同时顿了顿，却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江宛先一步收回手，在沙发上轻轻坐下。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刻意保持距离，而是留出了近在咫尺的位置。

　　林慕在她身边坐下，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到她。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呼吸轻轻交织，安静却一点也不尴尬。

　　江宛握着水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她知道，自己欠他一句道歉，也欠自己一次坦诚。

　　“今晚对不起。”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把情绪撒在你身上，更不该让你在外面等那么久。”

　　“是我太任性，也太固执。”

　　林慕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一丝责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想安静，我就等；你想说话，我就听。”

　　“对我来说，只要你平安，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身边，就够了。”

　　江宛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软。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口是心非，会把所有人都推远。

　　可林慕偏偏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看穿她冷漠下的不安，看穿她倔强下的脆弱，看穿她沉默下的想念。

　　“我不是不喜欢你陪着我。”

　　江宛继续说，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我只是害怕，害怕习惯了陪伴之后，又突然只剩下自己。”

　　“我怕我依赖上你，你却会在某一天转身离开。”

　　这些话，她藏在心里很久很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她怕被人笑话，怕被人觉得软弱，更怕被人当成负担。

　　可在林慕面前，她不想再装。

　　也装不下去。

　　林慕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

　　他只是轻轻将手放在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安稳而有力。

　　江宛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我不会走。”

　　林慕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不管你推开我多少次，不管你嘴上说得多冷淡，我都不会走。”

　　“我回来，就是为了守着你，不是为了让你再一个人扛。”

　　“你不用害怕失去，不用害怕孤单，更不用假装坚强。”

　　“你只要记住，我一直都在，一直站在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江宛再也忍不住，眼眶微微泛红，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长久以来的不安，终于被人稳稳接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座孤岛。

　　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早有人默默为她筑起海岸，不让风浪将她淹没。

　　林慕看着她落泪，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动作轻柔而小心。

　　江宛没有躲开，而是顺从地靠在他的肩头。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料，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每一下，都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毫无防备地依赖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

　　她不用再硬撑，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

　　在这个人面前，她可以只是江宛，可以脆弱，可以不安，可以不知所措。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里的风在窗外轻轻掠过。

　　屋子里温暖而安静，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陪伴里慢慢消散。

　　江宛的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她靠在林慕的肩头，不愿意起身，也不愿意打破这份难得的安稳。

　　“我以后不会再推开你了。”

　　林慕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

　　“好，我一直都在。”

　　简单的六个字，胜过所有华丽的誓言。

　　江宛闭上眼，心里一片平静，再也没有之前的慌乱与迷茫。

　　她曾经以为，深夜回家的路，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

　　曾经以为，所有的情绪，都只能自己默默消化。

　　可现在她知道，她的门口会有人等候。

　　她的身后会有人守护。

　　她的身边，终于有了一个不会离开的人。

　　林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规律，像在哄着一个许久没有安睡的人。

　　江宛的心里一点点被填满，那些曾经空缺的地方，全都被温柔占据。

　　她想起今晚在外面独处时的茫然。

　　想起看见林慕在门口等候时的惊讶。

　　想起此刻被人拥在怀里的踏实。

　　原来最好的陪伴，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

　　而是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用多冷的态度对待，那个人依旧愿意在原地等你。

　　等你卸下防备。

　　等你愿意回头。

　　等你终于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值得被守护，值得拥有一份永不离开的温暖。

　　江宛轻轻吸了口气，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鼻尖萦绕着林慕身上干净而安心的气息，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不再去想过去的不安，不再去担心未来的变数。

　　只愿意抓住此刻的温暖，抓住眼前这个愿意为她等候的人。

　　林慕低头，轻轻在她头顶落下一个无声的安抚。

　　夜色越来越深，屋子里的灯光依旧柔和。

　　两个人安静地依偎在一起，不需要太多言语，就已经懂得彼此的心意。

　　江宛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不再只有孤单。

　　她的深夜，不再只有冷风。

　　她的归途，永远会有一个人，守在门口，等她回家。

　　那些曾经让她辗转难眠的心事。

　　那些让她故作冷漠的恐惧。

　　那些让她不敢靠近的不安。

　　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因为她终于明白。

　　真正的幸福，是你一回头，那个人一直都在。

　　从今往后，有风有雨，有人同行。

　　有哭有笑，有人相守。

　　再也不会独自面对黑夜，再也不会独自咽下委屈。

　　因为她的身边，有了林慕。

　　有了那个愿意守在她家门口，等她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