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53、第五十三章 讨厌自己的

　　继宋千冉找赵笙语聊了一次后，时间来到了距离元旦晚会还有三天的日子。

　　这晚数学限时训练的时间一到，高二五班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在苦叫不迭，在这种几乎所有人都无暇顾及他人的氛围下，有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前后脚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余梓把头从试卷中抬起，往后门看去时只捕捉到了宋千冉的半个身影。

　　这人连着两晚都在限时训练结束后不知所踪，一直到上课铃响才慢悠悠地回教室，这对于她往日里几乎都不会离开座位的惯常行径实在说不上合理。

　　几乎是完全陷入黑夜里的操场上，林晏之前后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后才快速跑到宋千冉身边。

　　一起逛操场是林晏之从那晚和好后跟宋千冉提的，宋千冉问其原因，他却美其名曰久坐不好，得适当活动活动。她起初并没答应，因为怕被人撞见，后面林晏之各种软磨硬泡，她实在受不了才勉强同意了。

　　也是看在第一天一起在操场散步时并没有碰到什么人，才有了当下的第二次。

　　当然也不是纯散步，林晏之会一直在宋千冉耳边源源不断地说着各种他觉得有意思的校园趣事，不过不是永安中学的，是他在宜城上初中时的学校，是宋千冉不曾参与过的那一部分。

　　对于他突然提起这些事，宋千冉起初是困惑的，毕竟他来到永安这么久也没见他主动提起过，怎么莫名在这个时候说起。

　　对此，林晏之只是有点眼神躲闪地问了她一句。

　　“难道你不好奇你离开宜城后我的生活发生了什么吗？”

　　宋千冉顿了顿，一副思考状，半晌才回道。

　　“还好吧，每个人不是都会有自己的生活吗？”

　　那时两人正好走到操场较黑暗的弯道处，所以她自然也没看到林晏之眼眸一闪而过的黯淡。

　　于是他也故作无事地笑着说道：“反正我就当你好奇好了，我就要说！”

　　后面自然而然的，林晏之不管不顾地开始滔滔不绝。

　　他时而会在讲了一连好几件自己的事后，希望宋千冉也分享几件他不知道的事。只是她一般都会用“没什么好玩的事”搪塞过去，然后林晏之就会继续说。

　　今晚林晏之一如既往地不倦输出。

　　从不远处看去，两人的身影给人的感觉实在算不上相配，男生手舞足蹈神采飞扬地不断输出，而身旁的女生却是与之相反的安静。

　　就连刘沐依她们也经常在宋千冉耳边不经意提起说，“你们俩看着就很性格不合，实在想象不到你和他会在一起”。

　　宋千冉也因此会在当下这种时候想起她们说的这些话，却不困惑。

　　因为其实早在很早之前，宋千冉和林晏之就在潜移默化地习惯彼此的性格了。

　　或吵闹，或静谧。

　　两人的世界早在他们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默许了对方那一份与己相反的气息融入。

　　所以这会儿宋千冉细细地听着他抑扬顿挫的声调，试图在脑海中描绘他口中的画面。

　　一圈操场即将走到尾，林晏之才终于口干舌燥地歇了会儿，宋千冉抓住这个空隙问了他一句话。

　　“那你想他们吗？”

　　林晏之的双眸因为路过的路灯，蹭地亮了一瞬，侧额看向她。

　　“你说我朋友他们吗？还是说我妈妈爸爸？”

　　“都有。”

　　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想啊，还真得挺想的。”

　　宋千冉的心情随着这句话忽地沉了下去，她怎么深呼吸都无济于事。

　　那晚在晚修放学前，她问了余梓一个问题。

　　“如果在一个地方有你的好朋友、家人，你熟悉的一切，那你会选择离开这个地方只身一人去到一个只是有一个你儿时玩伴的地方上学生活吗？”

　　余梓思索了片刻后果断摇了摇头。

　　宋千冉似乎对她这个答案并没有多意外，只是她神色有些茫然，嘴里喃喃自语地说。

　　“是吧，换我我也不会，那他为什么…”

　　余梓不明所以：“你说什么呢，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样一个问题啊？”

　　见宋千冉仍然沉浸在某种情绪中，余梓开始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一小段的看法陈述。

　　“你的假设里那个儿时玩伴跟我有多久没见了啊？如果是好几年的话，谁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呢？还是说他有一直跟我保持联系？没准他在那个地方也有了自己的好朋友了呢…”

　　“这么多未知数，我还不如待在一个我熟悉的环境里呢，起码我自在啊，当然啦，这不排除是因为我讨厌适应新环境这一原因。”

　　宋千冉虽然看似还是那副恍惚的神情，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余梓无意间脱口而出的问题都一个接一个地在她的大脑里炸了开来。

　　也让她在操场上的那些不由分说的情绪彻底蔓延放大了，她不知所措了起来。

　　细想来，宋千冉自觉自己并不是会经常感同身受别人的人，甚至说是有点情感漠视，因为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有些事情去试图理解会间接地伤害到自己，所以她学会了选择性漠视。

　　而此时，她开始讨厌自己的冷漠了。

　　她发现原来林晏之来宜城这件事远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简单，这里面有很多未知数，有很多由她意志决定的因素。

　　要是自己对此并不领情呢，要是自己不顾及儿时的情分了呢，要是……

　　于是用另一句话来说即是：在永安，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所以只要她因为一些事情生气，不搭理他，那他就得一个人上下学，早午晚饭也是一个人。

　　宋千冉并不是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人作伴的那种人，甚至是会为了遵循自我意志而宁愿一个人，所以在这个学校里的同学在很多活动几乎都是成群结队的年龄里，她对偶有学生独来独往这一现象其实也并不会有太多想法。

　　但这一次，她一想到某人会因为自己的情绪变得独来独往，这件事让她感到有点难过。

　　宋千冉下意识地看去了那个位置，课间他依旧会跟一些人扎堆，偶尔嬉笑讨论着些什么，但在她的记忆里，很多集体活动他多是形单影只的。

　　从一堆错综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宋千冉冷不丁地又问了一句。

　　“那如果是因为那个人喜欢他的儿时玩伴呢？”

　　余梓此时在修剪指甲盖附近的倒刺，原以为这话题早已结束，听到宋千冉的话后她才又再次转过头，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反问了句。

　　“那得有多喜欢啊？”

　　对啊，那得有多喜欢才心甘情愿让喜欢的人占据自己的全部生活，又几乎是主宰自己的情绪。

　　宋千冉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沉迷于那个人的双眼里单单只映出她一人身影的模样，但是她并不希望这是他舍弃掉一些重要的人事物后的结果。

　　这一晚的所有思绪在悄无声息中汇成了一颗种子，等待着最后那一场雨。

　　那一晚后的接连几个晚修，宋千冉都因为要跟赵笙语为元旦晚会表演排练而没有时间再跟他逛操场。

　　由于确实情有可原，所以其实林晏之也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反倒是宋千冉每次排练完都会尽快赶到校外，他那几晚放学在校门口没等多久就能看到她气喘吁吁地在校道上跑向他。

　　几近元旦，夜晚的气温也直逼个位数，由于学校没有硬性要求，所以大部分学生都是根据自己的体感温度而里外几层的穿着。

　　宋千冉在学校没什么打扮欲望，她一周下来外搭大都是那件里层加绒的纯浅灰色外套，她习惯性敞开不拉拉链，然后就能看到她里搭的是一件材质上看着就明显价格不便宜的白色羊绒毛衣，裤子则规整地穿着没有经过任何修裁的黑色校裤。

　　她体格偏瘦，所以大冬天的厚衣服在她身上并无臃肿之感，再加上她因为讨厌头发披着时刮蹭到脖颈周围的皮肤的那种无法忽视的不适感，所以就算晚修学校对此并无禁止，她也还是会把头发高高束起，偶尔觉得某处头皮被扯着难受时就会把发圈往下拉松，额头两边头发随之变得松垮了些，就会平添了几丝在她身上少见的温婉。

　　以至于当她一个人背着大提琴从校道上小跑着出来，一路上风把她外套下半部分吹鼓起来，连带着她在空中飞舞的发丝，这一幕撞进林晏之眼中时，竟也不由让他心脏雀跃了起来，他只当宋千冉这反常的举动是因为他绞尽脑汁的“分享欲”。

　　虽然他跟她认真解释过，不用赶着出来，毕竟背着大提琴也挺重的，而且他并不介意等多久，反正总会等到的，但宋千冉对此只是心不在焉地点头，然后又在下一晚不管不顾地背着琴跑出校门。

　　所以这几个为数不多的夜晚，宋千冉奔向林晏之的画面，无一例外都被他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历久弥新。

　　那段时间里两个人都各怀心事，也都心照不宣地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向对方靠近。

　　那件事之后，赵笙语和刘沐依似乎真的有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好好聊过了，因为不论是宋千冉还是余梓，她们都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就比如刘沐依其实每次来五班教室都会给宋千冉或多或少带来些小玩意儿，或半瓣橘子，或几颗宋千冉喜爱口味的糖，或路边捡的花，或形状独特的枯叶……总之都是一些刘沐依下意识惦记着宋千冉的证明，宋千冉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对于刘沐依这种不端水、明目张胆地偏向，余梓也早就屡见不鲜。

　　当然也偶尔会有刘沐依都顾全到的时候，但是不久前这个端水行为的对象中是没有赵笙语的，接着就是这几天一两次带来的东西都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份，赵笙语也是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就接了过去。

　　虽然大家都没有明着说，但是这种小动作还是被宋千冉和余梓尽收眼底。

　　对于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宋千冉和余梓当然是为她们感到开心的，同时也时而好奇两人在私下到底聊了些什么…

　　与这些关系一同在往前推动着的，还有几乎全校都期待着的元旦晚会，这一天终于来了。

　　由于晚会在晚上六点半后才正式开始，所以舞台灯光LED转播屏搭建什么的在午休结束后就陆续进行了，紧接着在晚会开始之前每个节目都要象征性地按顺序进行一次简易演练。

　　整个学校的各处几乎都酝酿着一股迫不及待的热流，毕竟这将是与往日里按部就班死气沉沉的校园生活相比，秩序之外的一段难得时光。

　　有紧赶着回宿舍洗完澡的；有在校门口旁边铁栅栏处等着外卖的；有正在司令台前划分各班座位排放区域的；当然还有在司令台左右两边走廊候着等待排练的……

　　宋千冉和赵笙语的节目这次抽到的顺序在中间，且赵笙语找来帮忙弄她们妆造的校外老师还没来到学校，所以两人不紧不慢地各回各家洗了个澡才到司令台集合。

　　所以刘沐依作为学生会社团部部长，被分配到负责这次晚会前的走过场式简易演练，她在看到宋千冉和赵笙语在一众人中穿着跟往常几乎无异的衣服时，不免困惑。

　　刘沐依从前往后走去一个个点人，走到两人身边时边在手拿着的名单上打了个勾，边问了嘴。

　　“你们不抓紧换衣服做妆造？”

　　两人这会儿又异口同声道：“不急。”

　　刘沐依象征性地眯了眯眼，因为当下实在没工夫跟她们闲聊，最后说了句“看着点时间吧你们，后台化妆间估计会很多人。”，就继而往后走了。

　　宋千冉和赵笙语仍旧是那副一切皆在掌握中的神态，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

　　那排练果真是走过场，宋千冉和赵笙语刚走到舞台中间，摆了个表演即将开始时的动作，旁边就有一个声音马不停蹄地叫下一组准备。

　　也是差不多时间，预计要给她们做妆造的老师就来到了。

　　她们一同进了司令台后面的化妆间，换衣服后紧跟着做发型、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