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52、第五十二章 你早恋啊？

　　　　隔天，学校论坛上的那个轰动一时的视频真的下架了，不过这并不妨碍视频在线那十几个小时里那底下的讨论度只增不减。

　　一楼——不考上全级前一百不改名：此女“神”一般的才华横溢，常年年级第一不说，还当众阴阳怪气恶心老师，现在发现她竟然还会拉大提琴！！！

　　二楼——学校什么时候倒闭：当两个美女同时出现，我们应该大喊“都好美好漂亮！”

　　数不清多少楼——每日一问今天放假吗：我能追宋千冉吗？

　　底下有人回复——在读我ID的人是zhu：试问鄙人长相如何？想追她去后面排队！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你要真能追到我走路倒着走。

　　这条评论的回复盖了好几层楼，大都是在对那人冷嘲热讽，往下翻不知哪条评论忽地冷不丁地发了条格格不入的评论。

　　枫：她不是有对象了吗，我每天放学都能看到她跟一个同校男生一起走。

　　只是还没等这条评论充分发酵，这个视频就连带着这些天花乱坠的评论一同在隔天早上被下架了。

　　同样是隔天，中午大课间，因为下雨所以跑操暂停，赵笙语又跑去高二五班晃悠了。

　　赵笙语还没进五班教室，刘沐依的笑声就已经先一步入了她耳。

　　于是她走到宋千冉她们位置边上时，第一时间就按惯例对刘沐依进行了一场小型的冷嘲热讽。

　　刘沐依冲她直翻白眼，转头不知道灵光一闪到了什么，出口道。

　　“哎！你昨晚回家有没有刷学校论坛，看那个你们表演的视频了没？”

　　赵笙语正伸手去拿宋千冉桌上一个拇指大小的企鹅不倒翁，一副对刘沐依的话充耳不闻的样子。

　　余梓见缝插针地举手回应道：“我看了！”

　　有了应和自己的人后，刘沐依也就没那么在乎赵笙语的反应了，毕竟这并不妨碍她接下来将要“膈应”她一番。

　　“嘿！那你有没有发现大部分评论都是围绕宋千冉展开的？”

　　刘沐依说着还有意冲余梓挑了挑眉。

　　余梓瞳孔微微变大，不觉抿紧了嘴唇，偷摸瞄了眼赵笙语后一时半会儿不敢吱声。

　　在短暂的沉默中，赵笙语把那个不倒翁放回了原处，双手交叉撑在胸前，转身跟刘沐依面对面道。

　　“所以呢？”她脸上没什么明显的神情。

　　刘沐依又接着直言不讳道：“所以你在这个节目似乎并没有什么风头哦～”

　　眼见赵笙语脸色并无变化，她又补了句：“气不气？”

　　于是又是片刻的沉默，赵笙语卸了刚才的架势，表情也有所松动，身子偏了偏，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别处，语气平淡。

　　“有什么好气的，我不在乎。”

　　此话一出，刘沐依一向眉飞色舞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纵使不一会儿又变回了往常那副神态。

　　余梓在桌底暗暗戳了戳宋千冉，结果还没等宋千冉开口缓和气氛。

　　赵笙语就扯出了另一个话题：“这个不倒翁能送我不？”

　　另外三人都顺着她视线看去了那个在宋千冉桌面上微微晃动着的小玩意儿。

　　这下是余梓率先回应了她。

　　“估计不太行。”

　　赵笙语疑惑着歪头看向她：“嗯？这是你的？”

　　“是宋千冉的。”

　　“那你怎么知道不行？”

　　余梓试探性地观察了会儿宋千冉的神情才犹豫着说道。

　　“因为……这个是某个人送的。”

　　赵笙语依旧皱着眉左看看右看看，把她们的脸色都看了个遍，最后低头看向座位上的宋千冉。

　　“谁？昨晚那男的？”

　　宋千冉感到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于赵笙语口中“那男的”，昨晚的情形是这样的——

　　放学后，赵笙语按照说好的一人背着宋千冉的大提琴在楼下等她，两人碰面后是一起走出的学校。

　　出了校门后，赵笙语得在外面等她妈一会儿，宋千冉没打算陪她等，她就把琴从身上取了下来，预备递给宋千冉。

　　就在宋千冉将要接过来时，林晏之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副熟练样儿把琴接了过去。

　　赵笙语一脸不解，正想问宋千冉这人谁，而后在看到她对于这男的理所应当接过琴这一举动并无抵触后，条件反射就问出了那句话。

　　“宋千冉你早恋啊？”

　　宋千冉没应，因为她刚才好像瞥到郑琼红正从校道走着出来，于是匆忙地跟赵笙语挥手告别后就跟林晏之快步走远了。

　　思绪拉回当下，赵笙语又问出了昨晚那个问题。

　　“所以你一个三好学生真的早恋啊？”

　　广播里惯常放着因为大课间不同年级活动的音乐，宋千冉突然很感恩这音乐和乱七八糟不同学生制造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的嘈杂环境。

　　毕竟要是这时四下安静，估计整个教室的人都会因为赵笙语这句话投来探究八卦的目光。

　　宋千冉没什么反应的同时，刘沐依和余梓瞬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刘沐依在笑的空隙说：“你怎么会天真地觉得她是三好学生啊？”

　　余梓紧接着补充道：“她除了成绩好，其他的没有一点符合三好学生的标准好吧。”

　　“你见过三好学生贴在成绩榜上的照片是染头发戴耳钉的吗？”

　　“她还公开diss过老师…”

　　“如果你觉得她是三好学生，那说明你还是不太了解她…”

　　余梓和刘沐依一人一句，让赵笙语又一次正视了眼前这个默不作声坐在座位上一脸无事的宋千冉。

　　等余梓和刘沐依差不多歇停后，赵笙语幽幽问了一句。

　　“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刘沐依紧跟着思索了会儿：“好像……是我们高一的事。”

　　说完还向余梓确认了一嘴：“是吧？”

　　余梓短促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你正初三吧。”

　　刘沐依说完这句话后上课铃声就紧接着响了，因为教室就在隔壁，所以她也并不着急，姿态慢悠悠的。

　　倒是这个教室在另一栋楼的人，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不紧不慢起身离开教室时也魂不守舍的。

　　刘沐依眼见赵笙语前脚迈出了教室，她忙不迭地又跑回到宋千冉座位上，在宋千冉和余梓座位中间神色紧张地嘀咕了句。

　　“她真的不在乎那些吗？”

　　宋千冉一下就听懂了她在问什么。

　　“我有空帮你问问。”

　　余梓眼见，刘沐依嘴角瞬间往下弯，露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也只能这样了，她一定不要在乎啊啊啊啊…”

　　余梓和宋千冉相视一笑。

　　而此时正下楼的赵笙语思绪仍然停留在刚才最后的聊天内容里……

　　关于初三那年，赵笙语在一个普通的日子发现了家里一件不知酝酿了多久的事。

　　初三上学期结束的那个寒假，她在偶然间看到了那份妈妈爸爸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那时赵笙语的生活由三个部分组成——妈妈爸爸、芭蕾、成绩。

　　所以在看到那份白纸黑字的一瞬间，她的世界好像开始悄无声息地崩塌了。

　　她没有揭穿，开始日复一日地装不知道，或许自己的佯装不知可以让这平和温馨的画面维持得久一点呢？赵笙语那时天真地这样想。

　　只是年龄尚小的她并没有能力处理这些信息，所以在初三下学期，在那段离中考一天天越来越近的日子里，她的成绩起伏变大，不那么稳定了，她成了老师的重点谈话对象。作为教师子女，这事自然会传到她母亲郑琼红那里，不过郑琼红并没有对此很着急，只当她是因为中考在即，紧张过头了，所以只是连着好几周放学都接送她回家休息。

　　那段时间，赵笙语会经常反复做一个噩梦，梦的内容是她中考没有考好，爸爸妈妈借此互相责备大吵了一架，接着撕破脸，不再装作相安无事，真正离了婚。梦醒后，她枕着的枕头都会湿一大片，分不清到底是冷汗还是眼泪。

　　少女的心事并没有倾诉的对象，身边看似关系好的同学大都是因为她身上一些外在因素才跟她玩的，于是那段梦魇不断的日子里，她觉得自己每天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无缥缈的，身边什么事情都激不起她多大的反应，她不知道该怎么迈出下一步，也不知道该走向哪。

　　又大概是因为潮汐起伏，于是那一天，她蓦然感知到自己好像可以抓住一些什么东西了。

　　于是借着母亲对宋千冉拉大提琴的夸赞，她开始明目张胆地嫉妒起了宋千冉，她开始想着自己就算大提琴拉得没她好，但至少在别的方面可以超越她。

　　正巧那时赵笙语的几个科任老师在宋千冉初三时教过她，每次模拟考考到同一份试卷时，那些老师会习惯性地把她们这一届的成绩跟往届的成绩对比，赵笙语每每这时就会紧紧盯住那个永远在第一列出现的名字，那个被各科老师一视同仁挂在嘴边洋洋得意的名字，记住她的分数，然后在下一次努力超越……

　　所以初三末直到中考结束，那段赵笙语曾以为自己会一直陷在那样四下漫雾的环境的日子，宋千冉这个名字成了她走出那场大雾的信号灯。

　　中考成绩出来后不久，赵笙语的父母终是把离婚这件事告诉了她，她选择跟妈妈，爸爸逐渐淡出了她们的生活。

　　其实也说不上来那时的她是不是已经可以坦然接受了，只是大概很多事情并不总是等你做好准备时才发生的，所以她能做的只有试着接受，直到最后真的可以接受。

　　关于刘沐依的担忧，宋千冉在那天下午第一节体育课下课后就去了赵笙语的教室。

　　整个学校都伴随着眼保健操的节奏沉浸在一场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了的静谧中。

　　宋千冉双手撑在赵笙语教室后门外的水泥栅栏上，此时太阳恰到好处地暖着大地，时而有微风拂过，她任由自己的视线放远，落在两米开外的一片绿植上，静静地感受着自己身上几分钟前经由体育课增长的热气散去。

　　“八二三四五六七停”

　　校园四处开始陆陆续续有了各种各样的声响。

　　宋千冉刚想叫人，结果坐在后排的一个女生眼尖看到她就问了句：“找赵笙语吗？”

　　宋千冉愣了半秒后点头。

　　而后那女生就提着嗓子往教室里喊了声。

　　“赵笙语，教室外有人找。”

　　宋千冉和赵笙语在教室几步开外的一棵白玉兰树下的石凳坐了下来。

　　“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呢。”

　　赵笙语手里捏着一片掉落在石凳上的枯叶，两指捏着它来回转动，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我懒，课间大都粘在座位上。”

　　“是吗？那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赵笙语紧接着又抢着说道。

　　“让我猜猜，是因为刘沐依对不对？”

　　宋千冉感到有些意外，眉尾条件反射跳了下，同时她也听出了些别的东西。

　　“所以你在乎对不对？”

　　那片枯叶在赵笙语的手指间转完最后一圈后掉落到了地上。

　　宋千冉听到她话中夹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多少会在意点吧，但也说不上有多在意。”

　　在宋千冉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时，她直接了当地说了句。

　　“只是觉得有点被她冒犯到了。”

　　宋千冉短促地吸了口气后解释道。

　　“她不是故意的。”

　　“对啊，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赵笙语自嘲式轻飘飘地接着说道。

　　宋千冉缓慢地转过头看去，赵笙语脸色微微发僵。

　　“不是的…”

　　“那不然呢？”

　　宋千冉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了。

　　“她只是仍旧有点介意你从前对我的态度，忮忌？”

　　赵笙语肉眼可见地愣怔了半晌，反应过来后才猛地把头抬了起来。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宋千冉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后移开了目光，神色渐渐舒展开来。

　　“那只是你跟我说清楚了，她还不知道。”

　　“你还没跟她说啊？”

　　赵笙语这会儿又恢复了往常自如的模样。

　　宋千冉扯了扯一边的嘴角：“你希望我把你的事宣告全世界？”

　　她嘴毒那股劲儿一不留神儿又涌上来了。

　　赵笙语轻“切”了声，憋着笑意别开了脸。

　　“行了，我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聊吧。”

　　宋千冉边说边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宋千冉往外迈出一步后，赵笙语在后面说的一句话绊住了她。

　　“所以你真的早恋了啊？”

　　这次，宋千冉侧着身子给她回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猜。”

　　赵笙语没有配合她，白眼翻到一半。

　　“我鄙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