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49、第四十九章 你为什么不

　　　　直到宋千冉打了个响指，刘沐依和余梓才回过神来。

　　只见宋千冉仍是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一手扶着大提琴，一手拿着琴弓，下意识冲她们扬了扬眉，开口问道。

　　“怎么样？”

　　一旁的赵笙语双手交叉垂在胸前，头不觉歪向宋千冉那边，一同等待着她们的回答。

　　刘沐依反应过来后转头跟余梓互看了眼，两人随即拍手叫好。

　　空寂的舞蹈室响起没有节奏却无比响亮的掌声。

　　“好啊！我觉得非常好！太牛了！”

　　而后，宋千冉眯眯眼朝一言不发的余梓扬了扬下巴：“你呢？”

　　“你要听真话还是漂亮话？”

　　赵笙语急不可耐地抢先宋千冉一步说：“真话真话！”

　　紧接着就见余梓一副认真思忖的神情，片刻后才抬头看向她们说道。

　　“事先说明哈，本人并不懂音乐和舞蹈，所以我的话只能是仅供参考。”她还刻意加重了“只能”的音调。

　　宋千冉和赵笙语默契地一同点了点头。

　　“其实单看你们两任何一个人，我都挑不出毛病，但……你们不是合作出这个节目吗？感觉差点什么东西让你们之间的合作感没那么强……”

　　赵笙语和宋千冉闻之对视了眼，都沉默着蹙起了眉头。

　　余梓见此情形又补了句：“你们有没有懂我的意思？”

　　她们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貌似已经开始顺着余梓的话开始在刚才的表演里翻找那点不完美。

　　这时午休铃响了，刘沐依和余梓顿时警铃大作般从地上“咻”地一下站了起来，拿上各自的东西就要往外走。

　　离开舞蹈室前余梓还着急忙慌地说了几句：“你们不用太在意我说的，其实应该没多少人会发现这点，你们两个合作出个节目这件事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已经很完美了！”

　　说完她就和刘沐依冲出了舞蹈室，往宿舍跑去。

　　只是这话舞蹈室里的两人并没有听进去，宋千冉和赵笙语都属于那种从小到大漂亮话听得过剩的，所以一旦碰到像余梓刚才那样给出了除此以外的像样评价，她们就会因此忖度。

　　不过两人也并没有围绕她说的话想太久，因为连着好几天都在紧赶着排练，精力所剩无几，下午又还有课，所以午休时间显得格外珍稀，没一会儿两人就熟练地从柜子里扯了自己要盖的毯子出来，开始了午休。

　　午休结束铃响完后五分钟，宋千冉醒来宕机了几秒后就起身把一旁的赵笙语也叫了起来。

　　“赵笙语，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赵笙语有轻微的赖床习惯，所以只是象征性地睁开眼后又将头调转了个方向想再睡会儿。

　　宋千冉眼见她没起，面无表情转头就走，在走出门口时还不忘说句。

　　“你继续睡，我就不等你了。”

　　赵笙语顿时精神一振，短短几秒就套上衣服，收拾好东西冲出了舞蹈室，着急忙慌锁门时往走廊张望才发现宋千冉在楼梯口等着，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

　　这几天只要赵笙语一磨蹭，她就用这招，屡试不爽，因为百试百灵所以她也懒得变换招式。

　　赵笙语走到宋千冉身旁，两人一起下楼时，她才想起看时间，从外套口袋把自己的电子手表掏了出来，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宋千冉唬了。

　　“离迟到还有十分钟呢！”

　　宋千冉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你再睡会儿就会迟到了。”

　　纵使赵笙语这几天跟她密切接触后已经逐渐见识了她嘴毒的性格，但仍然会被她毫无预兆的阴阳怪气噎到，一时语塞。

　　以及她如果没睡好，脸就会格外臭，让人总感觉她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不过也只是外表看起来是这样而已。

　　舞蹈室在女生宿舍后面的艺术楼里，两人从艺术楼出来后没一会儿就融入了从女生宿舍出来走去教学楼的人流中。

　　冬日的太阳并不时常强烈，这会儿也只是透过漫天的云层错落地渗出几束微弱的光，给透着冷意的空气平添了几丝不明显的暖意。路上的学生大都睡意尚存，只是机械地走着日复一日不变的一段路程。

　　在走到男生宿舍时，赵笙语忽地想到什么，下意识伸手扒拉了一下身旁的宋千冉。

　　宋千冉随即瞟了一眼她的手，赵笙语讪讪识趣收了手后才开口说道。

　　“余梓说的那个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就是她说的美中不足的地方啊，你打算怎么改进？”

　　宋千冉沉默了半晌后才回应她：“你要拿奖？”

　　赵笙语听到后直接愣住了，几秒后因为挡到了后面正常走着的人的路，被宋千冉眼疾手快地拉到了一边，两人在教学楼前的一棵枣树下驻足。

　　“你什么意思？你答应跟我一起出节目不就应该尽力做到最好吗，冲着拿奖去吗？”

　　赵笙语说话的音量随着她略微激动的情绪骤大，引得路上的行人不免侧目投来探究的视线。

　　宋千冉不语，只是在赵笙语说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片刻，她才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说：“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

　　赵笙语顺着她的话看了眼时间，一脸不悦地往高一教学楼走了。

　　高一和高二不在同一栋楼，宋千冉随即也拐进了另一条路。

　　宋千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上课铃声响完后两分钟内，教室逐渐从吵闹变得鸦雀无声。

　　原本头偏向窗外发呆的宋千冉突然被余梓拍了拍肩膀，她转头后用询问的语气短促地“嗯？”了声。

　　“赵笙语找你。”余梓边压声说着边指了指教室外。

　　门外，赵笙语正满脸幽怨地背着宋千冉的大提琴站在那。

　　宋千冉不由皱起眉头，不解地从位置起身，走向她。

　　她并没有弄出什么声响，但她的行为举止一向引人注目，教室后排的人几乎都看了过去。

　　宋千冉刚走到赵笙语面前就用一种近乎气声的音量说：“你背我琴干嘛？”

　　赵笙语先是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而后才说了大概情况。

　　“我们班这节课临时改自习了，我妈放学后没空，我记得你这节是自习，所以就直接来找你了，我们现在去找我妈，背你的琴是因为我刚才上的音乐课，顺便背来，免得又要跟你跑一趟舞蹈室。”

　　赵笙语说完后倔强地梗着脖子将脸扭向一边。

　　宋千冉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了然地“哦”了声。

　　赵笙语随即又补了句：“你要收拾东西就快点收拾，你的琴真的很重！”说着就扯了扯琴盒的背带。

　　宋千冉眼见她浑身别扭样儿，没忍住弯了弯唇，快速说了声“谢了”就走进了教室。

　　赵笙语听到后下意识嘴唇上扬，但又因为不想被看见所以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这时脑海却蓦然又浮现出宋千冉那个在面对她问题时淡漠疏离的模样，她就怎么也笑不起来了。

　　想来虽然这一周下来赵笙语跟宋千冉相处的时间都相比于之前较长，但其实两人的交流互动并不算多。又因为两人都要先把各自的练熟到一定程度才能在合练的时候更好配合，所以前三天几乎都是各练各的。

　　两人都属于那种会很专注于做某件事的人，所以有交流也是集中在后几天，在合练开始的时候。

　　也是在后面几天，赵笙语才逐渐见识到宋千冉是一个性格多漠然的人，在大部分跟她交谈的时间里，她都表现得很疏淡，一脸心如止水，甚至有时候这种淡漠会让人觉得她像个旁观者一样置身事外。

　　只是赵笙语又根本没办法抓住她这种状态生气，毕竟整个过程她其实都有在肉眼可见地认真对待，也都很顺着自己。

　　就单拿练琴这事说，宋千冉练琴本应着重在琴房练才能较显著感知到需要精进的地方，可学校并没有专门供她练大提琴的琴房，原本她是计划先在家里的琴房集中练一段时间再跟赵笙语在舞蹈室合练的。只是排练计划里在前期的每次各自练习最后都要合练一次，方便双方及时调整自己的训练，所以她最后还是选择跟赵笙语在舞蹈室一起排练，晚修结束再把琴背回家练一定量，早上又把琴背回学校。

　　赵笙语今天趁着这趟背了下她琴才知道，这几天她背着琴来来回回并不是个轻松活儿，把琴从学校最里面的艺术楼背出来又爬楼梯上来找她，赵笙语就已经感受到自己肩胛骨那块明显发酸了，就更别说宋千冉一天要好几个来回会有多难受。

　　宋千冉回到座位后从窗台上拿起水杯以及座位上的外套后大概扫了眼自己的位置。

　　余梓在这时仰头看向宋千冉，试探性地问了句。

　　“你又惹她了？”

　　宋千冉一时没反应过来：“嗯？谁？”

　　“还有谁？”余梓说着往门外瞟了一眼。

　　宋千冉倒是明目张胆地转头看了眼赵笙语，随后小幅度地耸了耸肩。

　　“Maybe.”

　　“我走了，要是有老师问起就说我排练去了。”

　　余梓闻之在半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千冉走出教室时，赵笙语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回过神来，她也没顾这么多直接上手扯琴盒的背带。

　　赵笙语这才略显呆滞地帮她把琴盒从自己肩上取下，不过取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我背吧，就这么一段路。”赵笙语说完后又明显不好意思地眼神躲闪。

　　宋千冉没听她的话，依旧把琴盒从她身上取了下来，嘴上说着。

　　“刚才不是还说重？我背，你应该不想在初选前落个肌肉酸痛然后影响你的表演吧。”

　　宋千冉说完这句话的功夫琴盒已经到她手上了，正提着背带往自己肩上带。

　　“再说，我不是很喜欢别人碰我的琴。”

　　赵笙语瞬间愣在了原地，在宋千冉往外走了两步后才反应过来追了上去。

　　她又一如既往地气得跳脚，但又碍于经过的教室里有人在上课，所以尽力压着自己的音调冲宋千冉喊。

　　“你怎么这样！我好歹也辛辛苦苦帮你把琴从艺术楼背了出来，这么长的路……”

　　于是，赵笙语就这样一路不管不顾地在宋千冉身旁喋喋不休地控诉她，宋千冉则大约是习惯了所以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在听到偶尔几个字眼时微不可察地嘴角上扬。

　　在余梓的记忆里，赵笙语是从这次由她主动提出的节目出演开始一点点融入她们的日常里的，不管是她和刘沐依的互呛，还是在宋千冉面前少见的炸毛跳脚，都在不久的将来渐渐变得司空见惯。

　　宋千冉和赵笙语来到跟校外只有一墙之隔的一栋教学楼，这栋楼刚建完大半年，一共六楼，每一层都各司其职，有用作模拟法庭的，有是生物实验室的，总之这栋楼的功能暂且还不能用一个词汇完全概括。

　　学校专批给郑琼红用于平时合唱团训练的教室也在这栋楼的五楼。因为这里的楼梯间较窄，宋千冉又背着大提琴，所以两人爬楼梯都是一前一后的走位，在此过程，赵笙语时不时就转头用些扭捏不明的语调问宋千冉要不要帮忙背大提琴，纵使宋千冉一贯拒绝。

　　两人来到教室后，郑琼红似乎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让她在此停留，所以宋千冉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扫一眼这个教室的全貌，就和赵笙语在郑琼红面前开始了一次表演。

　　几分钟后，两人做了最后的收尾动作后正屏息凝神地静候郑琼红的“建议”。

　　郑琼红由于经验丰富，所以对于她们的表演，也很快就犀利地给出了评价。

　　她先是看着宋千冉说：“千冉，你为什么不回应小笙的眼神？”

　　而后又短暂地看向赵笙语：“总体效果还是挺出乎我意料的，这么短时间就你们自己在琢磨对吧？”

　　赵笙语察觉到身旁的宋千冉整个人凝滞了一瞬，随即忙不迭地回应她妈妈的问题。

　　“差不多，除了前期唐老师有帮我一起构思舞蹈的编排。”

　　唐老师是赵笙语从小到大的舞蹈老师。

　　郑琼红肯定式地点了点头。

　　“总之目前就我看来，你们这个节目问题不大，就是如果能添加一些适当的眼神交流，或许会更生动些，能懂我意思吗？”

　　赵笙语试探性地瞄了眼宋千冉，发现她不是很在状态后悄悄拉了拉她袖口，而后两人才一起点了点头。

　　最后郑琼红又补充了几句——

　　“但这个眼神交流也很难在短时间达到一个很好的效果，主要还是比较考究到你们之间的熟悉程度……”

　　“这个不强求，不过如果你们希望这个演出的效果更上一层的话，还是可以着重研究下，多聊聊天，或许会有所改善。”

　　大概说完后她接了个电话就赶着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宋千冉和赵笙语后，赵笙语用余光小心翼翼地关注着宋千冉的反应，半晌，她迟疑了下后，才终于轻声问道。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