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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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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修结束放学铃声响完,余梓的余光中,宋千冉从看完那张纸条到现在都大半个小时了,她一直都维持着眼睛盯着某处发呆,一动不动的姿势,右手下压着折叠好的纸条。
余梓离开教室前好心提醒了下她,一手指勾起敲了敲她的桌角。
宋千冉应声看向她,一副没完全回过神的表情。
“放学了。”
宋千冉这才看了眼黑板上的时钟,慢半拍地“哦”了声。
余梓这时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面对着宋千冉扯着帆布包的背带套进一边的肩膀。
“你怎么了?”
宋千冉看了眼她,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没事。”
“行吧,那我先回宿舍了。”
“嗯,拜拜。”
宋千冉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头都没抬。
绝对有事!余梓边暗自腹诽边走出了教室。
如果说宋千冉有什么从小到大都不变的烦恼,那大概跟林晏之有关……
就如他在纸条里写的,她最初很抗拒他的有意交好。倒不是说她有多讨厌他这个人,只是她似乎从很小的时候,在那个幼稚童真的年龄,大部分小孩都喜欢扎堆玩耍时,她本能地更喜欢一个人待着。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一个人待着更自在,不用顾虑别人的感受之类的缘由,她单是觉得自己的烦恼并不会因为跟别人玩耍而得到消解,而母亲也并没有让她有多少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所以性格情感淡漠大概也是在那个时期形成的,因为缺少跟旁人的交际。以至于面对来自林晏之的赤诚热情,她不知所措得觉得烦闷。
在发现接连抗拒无效后,她逐渐放弃了挣扎,开始任由他时不时在自己旁边自说自话唠叨一整天,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自如应对他的热情。
当下亦如当年,看完这张纸条后,在感受到他毫无保留的赤诚后,她开始审视自己的隐瞒是否对他是不公平的。
于是不知不觉想了大半个晚修,纵使最后依旧没有得出个所以然来。
宋千冉再怎么磨蹭,最后也还是得面对早在校外某处等着她的林晏之。
林晏之也大概是因为纸条吐露心声后有点难为情,所以看到宋千冉后眼神有点飘忽不定,自然也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两人碰面后的气氛一时有点发僵。
一直到小区楼下,林晏之才终于没忍住瓮声瓮气地问了句。
“纸条你看了没?”
“看了。”
林晏之用尽余光假装不经意地瞄了会儿宋千冉,期望着她能针对自己写的纸条继而说点什么。
结果半晌,都进到电梯里了,她都保持着缄默。
接着林晏之就又按耐不住了:“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宋千冉这才往他那边微微抬头,林晏之正眼巴巴地注视着她,露出翘首以盼的神情,电梯里暖黄色的灯光衬得他此时像个虔诚的信徒。
于是在她原本想装傻充愣地故作疑惑“啊”了一声后,预计脱口而出的话被映入眼帘的这一幕卡住了。
宋千冉不觉噤声,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最后在电梯到楼层提示声响了后才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后郑重说道:“林晏之,谢谢你来永安陪我。”
随后身姿敏捷地快步走出电梯,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在电梯缓缓关上时弯唇跟电梯里表情呆愣的他道了声晚安。
在确保电梯真的合上后,宋千冉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刚过凌晨十二点,宋千冉在床上翻来覆去,又一如既往入眠困难,她往床侧伸手把手机捞了过来,原只是想看眼时间,却不料看到了林晏之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林晏之:你刚才跟我说的话都不新鲜了,没有什么别的话了吗?
宋千冉当即就发了个问号过去,没料想林晏之也还没睡。
他一连发了两条信息。
你怎么还没睡?
你之前跟我说过那句话,你不记得了吗?
forever:什么时候?
林晏之:喝酒那晚~
forever:哦
其实宋千冉并没有印象。
林晏之: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另外两个问题?
forever:睡不着
另一个问题的回复宋千冉犹豫了几分钟后才回复,林晏之那边则显示对方一直在输入中…
forever:你想听我说什么?
宋千冉忐忑不安地盯着屏幕,她害怕他会问些她当下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结果不一会儿,收到的来自他的回复是这样的。
林晏之:你应该跟我说看了我的纸条后心情有没有好一点?我纸条里有没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我有没有帮到你?减轻你的烦恼?你有更喜欢我一点吗…(最后一个问题可以不用回答,我瞎说的)
宋千冉看着那几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而后她没有顺着林晏之的话回应,而是鬼使神差地打出了那么一行字——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来永安,为什么不问我会不会回宜城?
没多久,林晏之发了条信息过来:我下楼找你好不好?
forever:随你
林晏之:那你现在来给我开门
宋千冉心跳乱了一瞬,下床穿鞋走去了玄关处。
一开门后就看到林晏之,他轻声问道:“去你房间?”
两人进到房间后,宋千冉在床沿坐了下来,林晏之顺势在她脚旁的地毯盘腿坐下,仰头看向她。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在宋千冉左手边,暖黄色的灯光刚好能让他们看清彼此。
这次是宋千冉先开的口:“下来找我干嘛?”
林晏之眸中带光,嘴上挂着点浅显的笑意:“因为面对面聊我才能看到你的表情。”
“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啊,毕竟某人总是心口不一。”林晏之语气有意拉得悠长。
宋千冉短暂地别开了脸。
“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嗯。”
“那我就宽宏大量地先回答你的问题吧,虽说是我先问的。”
林晏之说着就象征性地瘪了瘪嘴。
“你问我为什么不问你那些问题,嗯……其实也不是我不好奇,正相反,关于你的很多事情我都很好奇,但我好奇又不代表你就会全都告诉我,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了吧,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点什么,但我也说不清楚,况且你也并不会说你不想说的事情,所以你问我的那两个问题我是归类到你不想说的那一类事情里的,再说……”
他看她的目光愈发灼灼起来。
“我在等你啊,等你有一天觉得可以告诉我了,告诉我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所以你觉得现在是可以告诉我那些问题的答案了吗?”
林晏之的眼神里的期待都快要溢出来了。
一个惯于淡漠待事的人遇到太赤忱的人,心脏是会猝不及防地被烫伤的。
因为在那样真诚纯粹的人面前,会觉得自己的心思缜密与犹豫不决太无情。
于是在这个晚上,宋千冉又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被烫到了,有那么几个瞬间眼泪几乎都要被烫出来了。
宋千冉两眼失焦地盯着林晏之看了好一会儿,林晏之与此同时也在翘首以盼地等待她的回答。
但林晏之最后还是没有等到他的答案。
宋千冉淡漠开口:”对不起,不可以。”
林晏之脸上的笑意凝住了半刻,很快又故作轻松地说道。
“好吧好吧,你道什么歉啊,我其实也没那么好奇好吧。”
只是他装得真的没那么完美,因为在上楼前他连最初心心念念想要从她那里听到的答案都忘了问。
他不知道的是,那晚宋千冉差点就全盘托出了,也是因为差的这一点,在命运的推动下悄无声息地让他们在不久的后来分开了那么多年。
由赵笙语掀起的大提琴,而大提琴又绕不开宋千冉母亲许语慧,当初离开宜城来到永安也跟许语慧脱不了干系。
说不上来该怪其中的那一环,有些事情貌似注定要被摆到明面上,注定要成为命运的一笔。
许多年后,宋千冉再次偶然回想起这个晚上,她仍然庆幸自己没有将那些事说出口,不是在庆幸自己亲手导致了后来的分开,只是她清楚地知道,不管重来多少次,以那时的心态和性格,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知道那些事的。
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那时的她自尊心太强了,这样的自尊心很不合时宜,在越重要的人面前也就越舍弃不掉。
所以那样的自尊心注定要在那样的年纪失去一些重要的人,长一次痛彻心扉的教训。
那晚在林晏之上楼后,宋千冉是吃了药才顺利睡过去的。章伊说过药有副作用,能不吃最好别吃,可是很多时候不吃她会更难熬。
那一晚后,两人的相处看似与往常并无异样,但有些事情一旦被发现后,就很难被忽视,他们之间存在隔阂了。
确认好表演曲目后,距离节目初筛那天还剩六天,虽说是经典曲目,宋千冉和赵笙语对此多少也还算熟悉,但契合度仍需通过大量练习提升。
两人年级不同,除了课余时间,能碰上同一节的自习课就只有一节,所以都是几近把课余时间的每分每秒都榨干来用。
所以宋千冉这几天中午和傍晚放学都没回家,都是和赵笙语待在舞蹈室练习,午休到时间两人就直接在舞蹈室睡了。
宋千冉的午饭和晚餐原本是想着在学校饭堂凑合的,结果莫名被赵笙语强硬拉着一起吃她妈给她带的饭菜,宋千冉要拒绝时突然想到可以用这个理由拒绝林晏之,他打算每天给她从家里带饭菜来学校,最后也就没拒绝赵笙语。要是换作往常,宋千冉会任由他,但是那件事后,她本能地有点抗拒林晏之跟从前无二样的举动。
这天的隔天晚修就是元旦节目初选,有了前五天的磨合后,赵笙语的芭蕾和宋千冉的大提琴都更契合了不少,但总归还只是两人自我感觉的,所以这天中午宋千冉把刘沐依和余梓请了来充当观众评判,下午赵笙语妈妈郑琼红也会来给她们看看稍加指点。
刘沐依和余梓拿着各自饭盒进到舞蹈室时,不大不小的舞蹈室里只有宋千冉和赵笙语两个人,宋千冉在调试大提琴,赵笙语对着镜子在反复练着一个衔接下一个动作时容易出错的舞步,从窗外投进的太阳光把整体白色的室内照得通亮,不久前还气氛不和的两人在此刻却像被框进了一幅画里般,一派祥和。
还是刘沐依开口示意了声,她们才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你们来了啊。”宋千冉抬头说道。
“嘿嘿嘿,我们没有迟到吧,学校竟然有个舞蹈室,我之前都不知道。”刘沐依好奇地四处张望。
赵笙语从角落边走近她们边带着点一贯的小傲气说:“你当然不知道,这几乎是独属于我的舞蹈室。”
说着说着下巴就不自觉仰了起来。
刘沐依照常看不惯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啧”了好几声。
“牛牛牛,你最牛了行吧?”
赵笙语毫不客气地冲她“切”了声。
余梓原本是站在刘沐依旁边的,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后自觉移到了宋千冉身旁。
“你们差不多得了。”宋千冉出声叫停。
最后以两人“默契”地送给对方一个翻上天的白眼结束。
宋千冉给刘沐依和余梓从角落拿了两个坐垫,她们就着坐垫在一片空地上盘腿坐了下来,因为先前都没见过宋千冉拉大提琴和赵笙语跳芭蕾这两个画面重合,不由多了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就在宋千冉和赵笙语都在酝酿感觉准备开始时,刘沐依突然打破这氛围问了句。
“等等,你们除此之外没有背景音乐吗?”
这会儿是赵笙语强忍住要跳脚的动作说道:“艺术!艺术!懂不懂?您能不能先安静看完?”
余梓拼命按耐住因为想笑而抽动的嘴角。
紧接着刘沐依就识趣地用手在自己的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以示“我闭嘴”。
随后,她们就真的一同沉浸在面前两人的表演的世界里了。
从宋千冉第一次拨动琴弦开始,从她们因此而感到颤栗开始,刘沐依和余梓第一次这么强烈地体会到,有些人生来就注定会在某些方面灼目拔尖,让旁人甘愿被吸引着沉迷于此。
没有背景音乐并没有刘沐依原想象的那样空泛干涩,似乎正是因为音源来自唯一的大提琴,所以给人带来的震撼更为响彻。
紧接着她们才把视线从宋千冉身上略费劲地移到了一旁的赵笙语身上。
她穿着一套灰色调的贴身练功服,身材是独属于常年练舞形成的的美观匀称。
赵笙语随着大提琴的节奏舞动时跟她平常判若两人,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细察时会发现其中夹带的零星傲气。
如果说每个女生在儿时都曾幻想过自己舞姿超群,那眼前的赵笙语大概会是她们理想中的范本,恍惚间仿佛每一个音符都在她的舞姿上表现出来了般,优雅中带着些让人艳羡的漫不经心。
两人当下的装扮并不隆重,甚至说朴素得过于简单,但刘沐依和余梓依旧被她们的表演震慑到了,若真要论些什么专业的评价她们或许说不出来,但眼前的一幕幕就是真真切切地把她们定住了,那种有感而发传达到身体上的反应胜过所有言语上的描述。
表演结束时,窗外正好有一束光直直地打在了宋千冉和赵笙语身后,刘沐依和余梓一时竟分不清是太阳的光,还是她们发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