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4、第四章 固执

　　离开小屋后，宋千冉有些失神地走在校道上，时不时用脚尖踢着路边的碎石。

　　这时正值太阳落下，操场正对上的司令台被镀上了一层霞光，万里无云，过分干净的蓝布，让人心情舒畅。

　　永安中学设置的跑道是一圈四百米的，中间是长方形的草坪，有一群人在上面踢足球，操场隔壁体育科组室下有一个篮球场，有几个人在那打球，一阵阵的呐喊声，球砸向地面的“砰砰砰”与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交叉着。

　　一切随着开学开始恢复日常的模样，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宋千冉蓦然听到路过的人聊天字眼中有“小猫小狗”后，猛地抬起手看时间，低骂了一声就冲出了校门。

　　刚刚在宋千冉身旁的那人：“我去，她家着火了吗，跑这么猛！”

　　宋千冉跑回家拿了袋东西后，还没来得及跟姥姥、姥爷打招呼，就又跑到附近的一棵木棉花树下。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把那袋东西往地上放着的碗盆里倒，倒完后又如端水大师般一个个摸了摸脚旁围着的毛茸茸的“小可爱”。

　　“哎呀，真的是不好意思了，今天晚了点，怪我！怪我！这不，为了赔罪我今天给你们拿了比平常更多的吃的，原谅我吧，原谅我吧……求求了……”宋千冉小心翼翼地蹲下来，以免误伤到它们，又乞求般地跟它们道歉。

　　仿佛她和它们语言相通，可以领会它们的心意。

　　宋千冉的高马尾因为这一趟狂奔已经变得有些松垮，长长的马尾被拨到了胸口前，额前多了几簇碎发，一贯是生人勿近脸相的她竟然在面对周遭的小生命时柔和了许多。

　　她被十几个各种各样的流浪猫狗围绕着，不停有小猫小狗想要拥入她怀中，衣服也因此被沾上了不少毛发，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沉溺在这围绕的爱意中，唇角的笑意浸染着眼眸而显得格外明亮，让原本就好看的五官更加明艳动人起来。

　　路人也不免为此感染，但都没有因眼前景象而驻足，仿佛这不是不可多得的画面，事实也确实如此。

　　不管是在大城市还是永安这种县城，似乎总会有流浪的猫猫狗狗，吃喝生死全靠运气，人们似乎也早已司空见惯，所以纵使会心生怜悯，但也很少会施以援手，毕竟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吃喝住行都还很是烦恼。

　　要是在宜城，宋千冉还可以把遇到的流浪猫狗送到当地专门设有的流浪动物援助站，但是永安没有，永安是个连地铁都没有的五线城市，自然也不会具备那么人性化的设置，所以会比宜城有着更多的流浪猫狗。

　　更严重的状况是路上会时不时出现惨死的猫狗，许是无意为之；又可能是当下社会人的戾气太重，所以选择手无寸铁毫无反抗能力的流浪猫狗泄愤，这些都是常见的，有可能的，又难以避免的。

　　所以宋千冉这个爱多管闲事、对所看到的苦难都容易心生怜悯的性格，也促使她不得不做出一些“管闲事”的行为。

　　她当然还没有能力做到能在永安修建专业的流浪猫狗援助站，曾一度也想要寻求当地政府的帮忙，但是事实上就是永安的政府徒有其虚壳，内里早就被各种贪官洗劫一空。

　　所以她选择自己开干，把所有见到的流浪猫狗尝试着聚集起来，每天固定时间会给它们带来足够的营养价值高的猫粮。不能带回家，因为姥爷对动物毛发过敏，她不能给姥爷带来麻烦，所以永安这棵具有标志性的百年木棉花树就成为了这个聚集地。

　　一开始很困难，因为流浪猫狗会出现在永安的不同地方，或隐蔽、或明亮，很难找。但是相比于这些困难，在路上碰到那些没有人在意的小猫小狗惨死，更让她难受，所以她坚持下来了。

　　刘沐依觉得宋千冉就是在没事找事，哪有那么多责任需要她担负，为了素未谋面的小猫小狗劳累，让自己徒增烦恼，耗费过多精力和时间，就算应该有人做这些事，也不应该是她这个普通的学生。

　　但宋千冉一言未发，甚至没有平常的反驳，只是执拗地在默默做着这些看似愚蠢的举动。

　　再后来，这个孤军奋战的事情就变成了一群人，可能是被打动了，也可能是不忍她一人。

　　但终归做成这件事的力量是变得庞大起来。

　　他们三个人没什么事就会一起到处窜永安的各种角落，也开始有人遇到流浪猫狗会通知宋千冉。

　　不知过了多久，永安的流浪猫狗变得越来越少，没有乱乱糟糟的，多的是白白胖胖的，有着鲜活小生命的小猫小狗，也很久没有在路上碰到惨死的小生命了。

　　这件原本只是因为她一己私心的英雄主义而推动的事，终究还是凭着那一股执拗与坚定，取得了成效。

　　……

　　因为误了时间，宋千冉缩减了应该是回家吃饭的时间，只是在便利店随便应付几口，就回学校上晚修了。

　　今天初中级和高中级都正式上晚修了，按照惯常的开学第一个晚修，第一节晚修张燕先简单点了点名，没有自我介绍的环节，接着上了一会儿班会课，下课铃就响了，张燕话都没说完就准时离开了教室。

　　教室开始变得嘈杂，有人在跟同桌窃窃私语着分享着暑假的经历，有人在前后左右观察各种面孔，有人已经开始就着热腾腾的新课本开始预习……

　　虽然是重新打乱按成绩分了一次班，但依旧还是会有相识之前同班的，大概一个班里会有一两个之前同过班的人，不会完全陌生，但大多数其实还是不认识的人，毕竟再怎么热爱社交的人也不会在高一短短一年认识一千多人。

　　宋千冉一下课就趴桌子上小憩，把头埋进了胳膊里，与世隔绝。

　　旁边的位置空着，林晏之没来，刚刚张燕点名字的时候点到他时似乎是早有预料般就跳过了，只是桌面上有一沓被整理好的新教材。

　　大概过了一会儿，刘沐依不知什么时候进到教室来把宋千冉一下拍醒了。

　　“短短一个下午你怎么可以困成这样，你下午干嘛去了？”刘沐依对宋千冉的臭脸熟视无睹。

　　“……”宋千冉还没缓过神来。

　　“林晏之呢？”刘沐依不知道在哪得知宋千冉同桌是他，看见没人在座位上后问宋千冉。

　　“我怎么知道？你跟他很熟吗？”宋千冉实话实说，同时也不由佩服某人自来熟能力。

　　刘沐依边憨笑边摸了摸鼻尖，说：“没有啊。”

　　“来干嘛？”宋千冉倒是想看看有什么大事需要惊扰她睡觉。

　　“哦对！你说我要不要去当个班干部什么的，我们明天竞选。”刘沐依很认真地询问某人建议。

　　宋千冉深吸一口气，忍住想杀人的想法。

　　宋千冉：“你作业补完了吗？都有空闲考虑这种事情了。”

　　“哎！我本来不想炫耀，但是你诚恳地发问了，我就毫不掩饰地炫耀了——我们！不收！”

　　刘沐依说完又自顾自地捂着嘴窃喜。

　　但明显宋千冉没有被她炫耀到，一脸淡然。

　　然后就又趴下了，嘴里嘟囔着：“想干就干，如果你不觉得累。”宋千冉觉得司仪队和学生会的事情已经够她忙了。

　　虽然宋千冉的声音有点小，但是刘沐依听清了。

　　“好嘞！那臣告退！”刘沐依回应道。

　　第二节晚修是看每年开学都必看的开学节目，所有老师都去开会了。

　　宋千冉实在太困了，就不知不觉睡到了放学，没有人打扰。

　　许是因为开学老师们的工作也比较多，等宋千冉走在出校门的校道上时，会议室的灯还亮着。

　　林晏之下午从小屋离开后就去办公室跟张燕请了晚上的假，就离开学校了。

　　一个人回到了母亲在永安安排好的房子收拾行李，本来母亲是打算跟着他一起来永安的，但是中途因为别的事情耽误了，远程打点好一切后就让林晏之自己来了。

　　林晏之简单收拾了日常要用的东西后已经接近凌晨，看了看时间打消了点外卖的想法，准备出门随便吃点。

　　夜晚的永安街道很安静，似乎一切都深陷睡梦中，只有稀稀疏疏几个门店还亮着灯没有打烊。

　　时不时会有一两辆车辆发出的喇叭声穿刺着整个长夜。

　　身处异地，在这样的氛围下，不免让人滋生繁杂的思绪。

　　林晏之悄无声息地吐了口气，好比在某处因万物生长规律而凋零的一片枯叶，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他走到了几家大排档前面，随便进了家。

　　这些大排档都是晚上才开门，经营到第二天早上，也不愁没客源，大多都是深夜下班过来糊弄一口的人，又或是集体聚会的，还有就是像林晏之这种深夜出门觅食的。

　　菜品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一碗又一碗的各种粉类排列成一排排，旁边还有各种肉类、蔬菜，一目了然，点单后很快就能上菜。

　　烧得沸腾的米汤，蒸汽缓缓上升，在灯光下显现出形状。店面很大，大概有二十几张圆形桌椅，店门口也有四五张桌椅，隔着一张桌子就有人，但这个时间大多都是形单影只，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小片天地。

　　颇有世俗的市井气息，是林晏之在宜城不太见过的景象。

　　林晏之没什么胃口，但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觉得肚子再空着不太好，就点了碗瘦肉河粉汤面应付，在门店外面一颗不大不小的树坐下。

　　他没有拿手机出来消遣，只是机械地吃着面前的这碗汤粉，眼神晦暗不明，目光落在空旷的公路上，感受着时不时有独属于夜晚的微风吹来，让人很是惬意。

　　宋千冉从便利店出门来后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一手提着袋刚刚随便买的零食，一手拿着一小杯关东煮，咀嚼完又往嘴里塞进去一个。

　　本来明天还要早起参加开学典礼，但是放假的时候这个点离她要睡的点还差远了，她也没有因为要开学就提前几天调理作息的习惯，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连听助眠音乐也没用，索性就出门随便逛逛了，想着逛累了兴许就有困意了。她不想再吃那个强迫自己睡了，之前每次醒来都头痛欲裂。

　　本来只是想单纯散个步，但见到便利店还是忍不住进去了，所以就造成了当下的一幕。

　　宋千冉走到大排档时就见到了晚上没有踪迹的某个人，她径直走了过去。

　　直到宋千冉都走到他旁边了，那人都没有反应。

　　然后宋千冉就用提着的那袋东西蹭了蹭林晏之耷拉在一旁的长腿，他才终于把头转了过来。

　　林晏之的眼眸被那碗汤粉的热气染上了一层湿意，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哭过似的，他似乎是有些意外宋千冉的出现，眼皮动了动，却又许久没说出话来，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宋千冉穿着睡衣就出来了，是一套松垮垮的短袖和长裤，披着一头长发，与平常里的生人勿近有些不同，这时的她多了几丝温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宋千冉瞟了眼那碗粉，而后眯着眼睛，带着一股审视意味说：“林晏之你怎么回事？吃碗粉都能吃哭。”

　　然后极其自然地在林晏之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顺势又往嘴里塞了半个鱼丸。

　　林晏之不明所以，说：“什么？”，又反应过来，“被熏的。”

　　“你怎么在这？这么晚了。”他问。

　　“睡不着。”宋千冉言简意赅。

　　又接着故作轻松地说：“我还以为你回宜城了呢？”

　　许是四周太暗了，宋千冉的眼睛亮亮的，在若无声息地点亮着什么。

　　“没有，收拾住的地方。”林晏之身上原本宋千冉靠近时感受到的不明情绪，不知怎的豁然消散了。

　　“你自己一个人来永安么？”宋千冉眼眸忽地有些暗，虽然语气柔和，但却拿着手里的竹签在已经没有丸子的纸杯里搅了一圈又一圈。

　　林晏之点了点头，答案不言而喻。

　　宋千冉有些意外，不着声色地挑了挑眉。

　　然后两人就各吃着各的，维持着一副安逸的画面。

　　但其实他们都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景象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大概有多久，会有人记得那个具体的数字。

　　于是他们只是安静地感受着这样看似平常的氛围。

　　等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林晏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宋千冉，并伸出手说：“走吧。”

　　宋千冉很自然地把手里的那袋东西递给了他，就也站了起来。

　　宋千冉目光从脚尖处转移到林晏之侧脸上，问：“我们顺路？”

　　林晏之把袋子往手上掂了掂，偏头看了过去，宋千冉垂下的长发只露出了半边脸。

　　“你住哪？”他没有接着宋千冉的话。

　　莫名戳中了宋千冉笑点，她噗嗤一声笑了，停在了原地，微微抬起头转而看向林晏之。

　　“你不知道我住哪就乱走啊。”宋千冉调侃上了。

　　夜色愈发浓，路上早已没了行人，周遭只能听到稀疏蝉鸣声。

　　宋千冉的脖子在垂下的一头黑发中白得晃眼，精致小巧的五官上是一副仿佛在看戏，觉得有些好玩。

　　林晏之胸腔中漫出一股散漫的笑意，有模学样：“那你怎么跟着我乱走？”

　　宋千冉明显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一瞬间无言以对，最后认栽似的拉着林晏之往正确的方向上走。

　　林晏之看到她在黑夜里悄悄白了他一眼，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宋千冉报了小区名和楼层，她和姥姥姥爷住那。

　　那个小区是永安出了名的高档小区，不管是地段还是交通都是最好的。

　　姥姥姥爷常年住在那里，他们喜欢热闹，一有空就会参加各种社区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