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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没有人能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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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吗?”
“喜欢。”
从上次林晏之郑重地问过她一次开始,这段时间他时不时就会在任何场合任何地点毫无预兆地问她这么一下。于是乎宋千冉也渐渐没了最初的害羞和难为情,逐渐对答如流,跟精准读秒一样。
这时的宋千冉只当他是无聊得没话找话,根本没细想,毕竟大多数时候他问的态度也跟她随口应答的神情没什么差别。
大概有些话不到某种地步是很难说出口的,所以宋千冉也是在很多年后的某种情形之下才知道,十七岁这一年林晏之问了她无数遍的问题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是到了那时她才后知后觉,原来林晏之在这段感情里一直都很没安全感。
虽说已经和好了,但是这最后一瓣榴莲林晏之还是要吃的,宋千冉特地跑到九楼盯着林晏之吃完。
眼见林晏之吃的时候似乎没有前几次那么难以忍受了,她不禁问。
“你现在不会爱上榴莲了吧?”
林晏之忙不迭地把最后一点塞进嘴里,咽了咽才空出嘴回答她。
“不至于,只是没那么讨厌了而已。”
宋千冉了然地长“哦”了一声。
“姥姥姥爷不知去哪了,屋里没人。”
宋千冉拿着手机在半空中晃了晃:“电话也没接。”
“没准去哪晃悠了吧,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没有。”
宋千冉心里莫名隐隐不安。
林晏之仰头喝水时正巧注视到了她无意识的眉头微皱,喝完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后一把搂着她脖子将两人距离拉近。
“别担心,没准就是碰巧手机没电了。”
她侧仰着面看了眼他:“最好不过。”
“那我下楼午休了。”宋千冉将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不料林晏之箍得更紧了,眨巴着眼睛看她。
“在这午休吧。”
宋千冉随即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想要一探究竟他想干嘛。
不过这人向来直接,下一秒就开口。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亲了?”
此话一出,宋千冉想要脱身的念头更强烈了,这人怎么这么不害臊!
不过最终还是没抵过林晏之力气大。
他这次口中的“亲”也跟以往不一样——
林晏之把宋千冉钳制在了沙发上,他单膝撑在她大腿的一边外侧,双手轻握着她的双肩。
他先是居高临下地笑意盈盈地盯着宋千冉看了一会儿,宋千冉这才发觉自己此时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有了前一两分钟挣扎无果的经验后,她也不反抗了,不过还是忍不住问。
“你要干嘛?你这样搞得我心里有点发怵。”
林晏之刻意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就是不回答她。
片刻后,他俯身向宋千冉靠了去。
她的双眼咻的一下就闭上了,林晏之还因此嗤笑了一声。
他倒是发现了,除了第一次全程睁着眼后,往后的几次她都会下意识闭眼,看来某人也没那么镇定嘛。
林晏之先是蜻蜓点水般亲了下她的嘴唇,而后在她以为他会继续更进一步时骤停,嘴唇上也再没有触感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脸颊被他亲了亲,随后是鼻尖、鼻梁、眼皮、眉间、额头……一下又一下,若即若离,浅尝辄止。
他像小鸡啄米般在她整张脸上都留下了独属于他的痕迹。
宋千冉没懂他为什么要这样亲,只是那些被他亲过的地方都会不约而同地传来阵阵酥感,如电流般传遍全身,她强压住才勉强没有引发颤栗反应。
然而林晏之却忽地亲了下她耳廓下的那块软肉,她终于是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宋千冉顿时感到羞恼难耐,睁开了眼睛,作势要推开林晏之。
“不许亲了!你这种行为跟流氓无异!”
明明自己羞得不行,也仍然要在这种场合下找回场子,这很宋千冉。
不过林晏之此时的反应并不如宋千冉预料那般。
反而像是挖到了宝藏一样两眼发亮地在笑,而后极度不要脸地说。
“原来你这里这么敏感啊。”余音惨着毫不掩饰的坏劲儿故意拉得悠长。
宋千冉原本想起身却被林晏之钳制住,于是非常用力地把脸扭到了另一边,不去看他。
林晏之眼里,宋千冉整张脸包括脖子比平常红了一个度,呈现出淡粉的色感,刻意别过去后只留给他半张强忍着羞恼的脸。
实在是太可爱生动了,他又一次没忍住。
林晏之一手握着她后脑勺,一手捧上她的左边脸,毫无预兆地在宋千冉的另一半张脸上咬了一口。
稍触即离,总归还是知道分寸,他没舍得使劲,也怕咬伤她。
宋千冉眼睛顿时睁大,震惊不已。
极其明显地呆愣了几秒,而后回过神来才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她气急败坏地指着他骂:“林晏之!你别太得寸进尺了!你从哪学来这些的!”
林晏之倒是毫无悔改之意,只是仰视着她,咧着嘴在笑。
宋千冉见他没什么反应后,当即又叉着腰摆出一副“生气中”的姿势,恶狠狠地盯着他。
半晌,林晏之先败下阵来,举手投降。
“我就是太久没亲你了,所以有点没收住。而且……你不是挺享受的吗?说半天也没说不喜欢……”他仍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嗫嚅道。
宋千冉觉得他道歉心不诚,又厉声斥责道。
“林晏之!说!在哪学的?是不是看那种东西了?”
林晏之顿时反应贼大:“哎哟喂,请苍天鉴忠奸!我就没看过那些,以后也不会看!我这是无师自通。”
最后一句还颇洋洋得意。
宋千冉大概是站得有点累了,坐回了沙发上,林晏之也跟着她弯了腰。
她不信,眯着眼扫视他,没作声。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那些的?”
宋千冉生气归生气,无关紧要的话还是答得很快。
“我和余梓隔壁那桌体育生天天在那聊,虽然乍一听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经余梓科普后,我就觉得他们很恶心。“
她说的时候仿佛还回想到了什么肮脏的语词,因此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真没看?”她语气缓和了些。
“没有。”林晏之话里也没了玩笑意味。
“如果看了会怎么样?”他又格外小心地问了句,与此同时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神情的变化。
只见宋千冉没有着急立刻回答,她神色有所收敛,眼神也随之沉静了下来,像是在认真梳理自己的思绪,过了一会儿,她才不那么绝对地回答他。
“我应该会有点接受不了,更严重些大概会鄙薄你,就是轻微鄙视的意思。
怎么说呢,其实我知道男生看片这个行为是没有绝对好坏之分的,就如在当下奉行的中国教育中是对性教育这方面有所欠缺的,所以会有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对性这方面持有好奇心和探索欲,通过这些去满足正常的生理需求,这很正常,但是他们正处三观塑造的青春期,对于能否可以把握这件事的度是很难说的,甚至说按照现在的社会普遍现象而言,绝大部分的男性都是做不到有所控制的,所以他们缺乏正常的性认知,原本就浅薄的认知又在吸收那些内容时被扭曲,所以会带上‘有色眼镜’看人,而与此同时这背后也脱离不开社会文化的默许,甚至说是鼓励。传统文化叙事过度简化并夸大了生物学差异,将男性的旺盛□□一律概括为难以控制的生理需求,但是人类的性行为是远超单纯生殖驱动的,它深受大脑的影响。
所以在这种扭曲教材和社会默许的‘双管齐下’之下,就极其容易产生性观念畸形的男性。
但是我的这种鄙夷态度是从我是女性这一点出发,因为在那些内容中被物化了的是女性,被忽略了情感的是女性,不被尊重的是女性,男性□□旺盛可以被称为‘有男子气概’、‘风流’、‘有魅力’,但对象要是换成女性,就会变成‘不检点’、‘放荡’。
我鄙视的是那些男性一边得意洋洋地在公共场合高谈阔论那些不雅词汇,又一边肆无忌惮地用有色眼镜审视身边的女性。
而我作为一个女性,没有办法保持中立,因为从最开始这两个性别的社会地位就不对等。”
“好了,我说完了。”
宋千冉说完后还特地侧过身去探究林晏之的反应,他原本是站在沙发前弯着腰的,在她说到一半时才因为站不住坐到了她身旁,没有想到她会长篇阔论。
林晏之大概是真的听进去了,皱着眉头似是在回味宋千冉刚才说的话。
认真想到一半时发现她在盯着自己:“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你容我再想想,然后再给你答复。”
宋千冉随即往沙发躺了下去。
“你不用给我什么答复,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得到你的什么肯定或是理解,其实你全程不开小差地听完我讲的这些就已经足够了。还是性别差异吧,我觉得男性是很难完全共情女性的。所以如果你说完全理解我的话,我会觉得你不真诚。”
林晏之下意识地直了直身子。
“但你还是期待我能够理解你说的这些的吧?”
宋千冉正把身侧的靠枕扯来,直起脖子把它塞进腾出的空间里,在听到林晏之的话后微顿了下,接着坦荡地点头。
“没有人能够完全做到不对亲密的人投以期待,特别是在自己在意的事情上。”
宋千冉感受到林晏之跟自己对视的目光多了些重量。
“你很在意这方面的事情?类似于男性不尊重女性的事?”
宋千冉轻“嗯”了声。
“因为当我了解过类似的事件背后的因果溯源后,就很难再像我之前不知道那样看待这一切了。”
“看待事情的视角变了。”
“对。”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一边倒的态度或许并不那么理性,因为这背后也不全然是某个性别,又或是某个群体的错,致使的因素太复杂了,历史文化、风俗习惯、社会规则……所以如果真的要好好盘盘到底是谁的错,是盘不出来个所以然的。就当是我视角狭隘吧,我只能怪罪离我最近的。因为在这漫长的历史中,这两个性别中的苦难方一直都很明确。”
“没事,很多事情不是一定要绝对理性。”
宋千冉也不知道是哪一点跟平常不同,她鬼使神差地跟林晏之说了这么多这方面的想法,这些她平常不怎么会宣之于口的观点,因为就像她亲口说的那样,有些想法说出口后就会期待着对方能够理解自己,哪怕一丁点,且这种微妙的暴力很大概率伤害的是自己,她趋利避害惯了,自然也从未跟身边人分享过这些。
可是为什么在林晏之随口一问时,自己却放下防备心吐露了呢?
如果他并不理解,甚至反驳自己呢?那时侯又该怎么面对他,面对和他的关系?
宋千冉回过神来想到这些可能性后不由心里发毛。
毕竟这也是两人在双方三观都初具雏形后第一次聊这方面的事情,不管对谁而言,这种经历都是陌生又新鲜。与此同时,这次对话也在悄无声息地补缺一方对另一方在这一方面的态度空白。
她不知不觉间就任由自己的视线放在了林晏之这个承载体上。
还是林晏之忽地吱声才将她唤醒。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要是没了我就去午休了。”
她略显迟钝地摇摇头。
随后林晏之拍了下她的腿:“你回房间睡,我在这。”
直到午休结束宋千冉和林晏之要回学校了,都没见姥姥姥爷回来。
有时候某些油然心生的预感不是毫无道理的——下午第二节课一整节课林晏之的座位都空着,据他同桌说是第一节下课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后就没有回来过。
林晏之的行踪向来都会事先跟宋千冉说一声,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而且她还不能通过手机联系他,因为在出门前他碰巧手机没电了就没带。
而宋千冉第一节课下课时没留意到,是因为那个电教委员梁军淼扭扭捏捏地如期把电教平台的钥匙给了位置在余梓前面的数学科代表。
这一举动引来班上不少人围观,也因此完全挡住了宋千冉原本能看到林晏之的视线。
宋千冉其实对此并不关心,只是那个数学科代表吴佳一直在冲她“感恩戴德”。
宋千冉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场面,只能一个劲儿地说“没事”。
余梓大概是看出了宋千冉的局促,在一旁抿嘴憋笑。
最后吴佳终于是消停把身子转了回去,宋千冉才大喘了口气。
至于为什么提出把电教平台的钥匙给吴佳,余梓一知半解。
余梓偶尔听到过吴佳跟她同桌吐槽梁军淼,可班上又不止她一个科代表这么吐槽过。
于是乎,余梓选择去问宋千冉原因。
就在余梓期望着她的回答会有多么情有可原、深思熟虑时,她完全出乎她意料地说。
“因为我比较喜欢数学。”
余梓一时间瞠目结舌。
在那一时无言的沉默中,余梓又一次被宋千冉身上那种吸引人的特质给折服了。这人很神奇,在这种按照惯例来讲应该将原因上升到一些和正义感挂钩的宏大叙事时,她却选择剥离掉那些附加意义和道德光环,给出了一个最个人化、最纯粹的理由。
也因此,她那些看似是为了替人打抱不平、挑战不公的行为也在她那里变得举重若轻起来。
而宋千冉也确实有足够的底气可以说出这样忠于自我的回答。
一直到下午放学后,林晏之都没有出现,宋千冉已经准备在回家前去办公室找班主任问问了。
然而就在她准备起身走去办公室时,手机收到了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内容——阿冉,他去世了,我得回趟宜城,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