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原野，无休无止》sred

12、第十二章 月考

　　只是注意到在她把窗帘掀起的那几秒里，那些原本落在她和林晏之身上的目光错愕且心虚地移开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宋千冉当下十分庆幸自己反应迅速。

　　紧接着才看向刚刚差点成为捏造一个谣言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少有地沉着个脸，目光也没有再落在她身上。

　　在宋千冉记忆里，眼前人似乎总是在每一次望向她时眸中带笑。

　　也导致宋千冉一度以为，这是因为林晏之性格使然。

　　只是后来才后知后觉，事实好像不是这样的。

　　而此刻宋千冉看到林晏之眼里笑意不剩后，竟不自知地慌张无措起来。

　　表现在小动作上就是开始情不自禁地用一边的小尖牙上下磨咬着下唇的一小块肉，侧过身盯着林晏之的半张脸左思右想了半天，最后也只是蹦出了句：“你不睡了吗？”

　　林晏之听出了宋千冉话语间少有的小心翼翼，以及可能宋千冉都不自知但林晏之清楚的，从小到大她只要一焦虑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最后妥协，无奈般叹了口气，说：“没有外套。”

　　就在宋千冉忐忑不安地以为他那架势似是不会理她了，蓦然听到他的回复，不由松了口气。

　　随即半张脸贴在了她桌面右上角那一打叠放整齐的书本上，面向着林晏之，眼皮一闭一合地眨巴着，嘴唇动了动。

　　“那你以后记得带外套。”

　　谈吐间多了些撒娇意味。

　　虽然她大概还没有弄清楚为什么他刚刚似乎在生闷气。

　　林晏之重新把视线落在宋千冉身上时，正不偏不倚地撞上她观察自己反应的目光。

　　这是宋千冉少有的以这个姿势光明正大地盯着他，那目光赤裸、诚挚。

　　并且似是在无心之中展示自己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五官，纵使是在如此刁钻的角度也依旧无懈可击。

　　是一张就算没有刻意张扬，也仍然给人很强冲击力的脸。

　　殊不知这个样子勾得林晏之心里痒痒的，耳根子也悄然红了一片。

　　林晏之的喉结上下一滚，略显狼狈地先移开了目光。

　　在宋千冉打算闭眼再抓紧时间眯一会儿时，又听到那人的声音传来：“那你跟陈江耿的传言呢？”

　　林晏之来这个学校没多久，尽管如此也依旧见识了两人在学校的知名度。

　　关于宋千冉跟异性的八卦，就数跟陈江耿的最多，各种说法传来传去，就是不见两人亲自下场辟谣，也不知是不在乎还是所言非虚。

　　因此林晏之也不免紧张，担心那些传言是真的。

　　她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在过了林晏之觉得非常漫长的几秒后才张了口。

　　“他们瞎说的…”

　　这会儿宋千冉倒是没多大反应，又恢复了平常寡淡如水的语气，不轻不重地解释着。

　　倒也算不上解释，只是一句简单的回应，但是在林晏之看来，算得上。

　　听到她这么一说，林晏之心里有个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心情也开阔了不少，蹙起的眉骤然舒展开来，唇角微微上扬。

　　随即不受控制地上手揉了揉宋千冉的发顶，亲昵又克制。

　　宋千冉被他这么一折腾仍然没有睁开眼，只是皱着眉把脸埋进了书里。

　　用着含糊不清的口吻说：“别把我头发弄乱了。”

　　大概是玩心上了头，林晏之听宋千冉这么一说又上手揉了下，这次的力度比上次的要重些。

　　但这次宋千冉没有理他，估计是睡过去了。

　　从窗户看出去，外面整个天灰沉沉的，教室也不免陷入灰暗，这种坏境总让人昏昏欲睡。

　　张燕前脚刚踏进后门，环顾了下教室四周，顺势往旁边一伸手就把全教室的灯都“吧嗒”开了，顿时堂亮了起来。

　　大部分在趴桌子睡觉的都不约而同地晃醒了，宋千冉则是到了上课铃声才抬起头。

　　月考真的如政治老师说的那样在下周五如约而至，也是国庆放假前的一次假前考试，考完即放假。

　　这是高二分班以来第一次正式的考试，又因为分了文理科，所以考场有很大变动，大部分人的每个科目基本上都要去往不同的考场进行考试，文理科的考试时间也不同，所以这次在考间休息上的纪律管得较严。

　　永安中学在考场排布上是不按排名前后的，逻辑规律上至今也没有学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大概只是随机分布。

　　在正式考试的前一天晚上第一节晚修下课，林晏之去教室前门处把自己和宋千冉的考场号和考号抄了一份回来。

　　宋千冉拿过那张写着她考号考场的便利贴，对比着林晏之的，颇为不满地说：“这么多个科目，怎么一个考场也没撞上？”

　　没等林晏之反应过来，又抿着嘴摇了摇头，佯装遗憾地补了句：“没缘分啊~”，故意把那声线拉得悠长。

　　林晏之反应迅速地“呸”了声，急忙否定着她这个不假思索的“定论”。

　　宋千冉不满他反应过激，把两张便利贴递到他面前，说：“那确实是没有一个科目是在同一个考场啊。”

　　林晏之不着声色地睨了她一眼。

　　随即身后就响起了某个三天两头就来骚扰他们的人的声音。

　　“怎么样，让我看看你们考场，有没有一样的，好结个伴。”刘沐依一脸期待地夺过了宋千冉本来是递给林晏之的那两张纸。

　　等林晏之真正转过头时，才发现这次陈江耿也来了。

　　宋千冉也看到了，先开口冷不防地问了句：“陈江耿你最近很忙吗？”

　　陈江耿从跟刘沐依走进后门到真正走到他们面前，视线都一直稳稳当当地落在一个人身上，所以此刻也很快回应了那人的话。

　　“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我有一阵子没见过你了，之前每次刘沐依来找我，你不出意外都会在旁边…”

　　陈江耿听她这么一说，目光刹那间飘忽不定起来，但又很快将那情绪压至眼底。

　　“考前复习。”

　　最后不知怎的选择用这个摸棱两可的理由搪塞宋千冉。

　　宋千冉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倒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说：“不是吧你，都分科了，你还要跟我比吗？虽然分了科后可比性没有那么公平，但我还是很有信心总分比你高的。”

　　陈江耿冷冽的五官上逐渐染上几分生气，扯了扯嘴角，说：“拭目以待。”

　　这时刘沐依从一一比对考场中回过神来，插了一句进来：“你们两差不多得了，给我们这种人留点活路吧…”

　　“给你留什么活路，你倒是先出现在光荣榜，然后……”

　　宋千冉故意使坏顿了一下，继而说：“再论活路。”

　　刘沐依一直觉得宋千冉在噎她这方面非旁人能比，她自称也是个话痨里的话痨，就没有什么话到她这里会接不住，却频频在宋千冉这里被堵得只字难言。

　　她一时无话可说，堪堪陪笑，满脸都写着，我谢谢你姐。

　　宋千冉目光忽地落在了刘沐依手上的便利贴上，冲那微微扬了扬下巴说：“怎么样？有没有一个考场的？”

　　刘沐依反应过来，嬉皮笑脸地说：“我主科跟你一起，嘿嘿嘿。”

　　说着就好像捡到什么大宝贝似的，洋洋得意地向其他两个人炫耀。

　　课余时间教室内外一贯嘈杂，重点班也不意外。

　　况且月考这种考试在学生心中的地位不及期末考、期中考，又比每周的小测高那么一点，于是就不上不下，半吊子，学生们复习也就认真敷衍都参半。

　　与此同时，也有着一股对于国庆假期即将来临产生的心情在暗流涌动。

　　到最后他们回忆起青春时，或许会不记得那时候为多少难题苦恼过，不记得为自己未知的前途担忧，也不记得被老师痛骂时的惭愧与自卑。

　　但这些借着各种名头随意聊天打闹的时刻，会比其他刻意造就的瞬间更加刻骨铭心。

　　人们当下觉得稀疏平常的时刻，往往会在过往经年后才发现那些时刻意义非凡。

　　虽然看似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小团体里各玩各的，但是目光还是会不约而同地往四个人那里瞟，情不自禁地去听那边的动静。

　　有些人的吸引力好想是与生俱来的。

　　明明穿着一样，没有额外增添什么装扮，没有刻意站在什么聚光灯之下，没有拿麦克风高谈阔论，但是那不经意间的一颦一笑就是很惹人。

　　更何况这种人是扎堆出现。

　　那四人在教室角落处，顶上的灯没有开，较其他地方都更暗些。

　　可是几个站在一起实在养眼，而且各有各的特色。

　　林晏之整个人一股慵懒劲儿地侧坐在椅子上，一条腿弯曲着自然搭在椅子腿上的横杠，另一则伸出放在和宋千冉座位之间的过道上。

　　因为教室要用作考场，两人的桌椅间不由分离。

　　他嘴角带着不冷不淡的笑，看似是在听其他人说着些什么，但目光又是一直落在一人身上。

　　刘沐依则是一副手舞足蹈，仿佛不管她是在说一件怎样寡淡无聊的事情，也能把它描绘得绘声绘色，相比于其他三个言谈举止都偏淡，反倒显得她咋咋呼呼的。

　　宋千冉照常时不时对刘沐依冷嘲热讽两句，丝毫不留情面，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

　　刘沐依早习以为常，反而觉得只有这种时刻的她才会平添几分人情味。

　　大概是宋千冉这人平常无论是对什么人事都太过于平静寡淡，以至于在这些时刻形成的反差显得十分生动。

　　陈江耿仍是那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双臂交叉随意搭在胸前，碎发下露出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仿佛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不会被其一言一行所挑拨分毫。

　　可是只要用心观察就会发现，那其中的一人反应是会让他神色有细微变化的。

　　宋千冉座位依旧紧靠着窗户，较布置考场前没有变化。

　　这会儿教室没有开空调，为了教室通风，窗户是完全打开的，夜晚的风会偶尔涌进来，夹带着一股独属于燥热夏夜的热浪，但又不足以让人短时间内沁出一头汗。

　　总有人借着这迷人的晚风，将日复一日的平淡存于心间，诉说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等到考试完全结束，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个时候五班教室就剩下零星几人了，大多都是等到放学一声令下就狂奔出了校门，如同一大批在牢笼里被关了许久的野兽在牢门被打开的一刻疯狂四处逃窜。

　　留下那几人中就有宋千冉和林晏之。

　　宋千冉有个很固执的点，假期绝不会带作业回去。

　　这次国庆假期也一样，所以依照惯例打算在学校写完了再回家。

　　要是仅凭一晚就写完简直是痴人说梦，所以早在学校把国庆假期作业清单发下来之前，宋千冉早早就从各科老师那里得知了。

　　然后在考试的三天里，除了考试时间就是在写国庆作业，各科老师倒是也不担心这样会影响月考，毕竟常年年纪第一的三好学生，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到了放假当天，也只剩下几张卷子，对宋千冉来说一晚上绰绰有余。

　　林晏之说是没什么别的安排，也留下来陪宋千冉。

　　学校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空旷得很，以至于方圆二十米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会偶尔传来各种声音，或是一群人的嬉笑声、小孩的打闹声，那些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

　　宋千冉充耳不闻，一心只顾眼前事，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在林晏之的角度看过去，宋千冉低垂着眉眼，聚精会神于眼前的几张东西，纤细的手指没什么力度地握着支中性笔，看的人莫名也陷入到某种静谧中去。

　　林晏之早些时候就发现宋千冉做题没有常人那种紧迫感，更多的是游刃有余，仿佛不管什么难度的题目都不会难倒她，像是在心淡如水地雕刻自己的艺术品。

　　甚至就连做完题后也不会回过头去检查，担心自己哪里会出错，那是一种步步为营的自信，让人不禁去想她是不是也不会后悔人生路上作出的每一个决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他们这栋楼也再没有其他响声。

　　这会儿宋千冉才终于抬起头来，把笔往桌上一丢，两手交叉握住举过头顶，伸了个腰。

　　“我写完了。”

　　淡淡的语气里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得意与不屑。

　　林晏之很配合地鼓了鼓掌，像哄小孩一样说：“太棒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宋千冉脸上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下自己的东西，关好灯锁好门就往校门口走了。

　　此时整个校园空荡荡的，又加之周围一片黢黑，路灯也没亮几盏，怎么看都怪瘆人。

　　宋千冉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又不是她一个人。

　　随即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人，突然想起什么，心头一紧，下一秒就眼疾手快地拉着他加快了步伐。

　　林晏之刚才受这环境影响不由自主地，脑海浮现出一些画面，单是闪过几帧额间就以近乎沁出了一层薄汗，在黑暗处不禁攥紧衣角。

　　生怕身旁的人发现自己的异样，还故作轻松放缓了脚步，让自己落后于宋千冉身后几步距离。

　　就在他极力掩饰，压抑那些情绪时，蓦然被那人抓起手。

　　然后，往校门口，光明处走去。

　　走出校门后宋千冉没有急着往外走，而是在一盏路灯处猛地停下。

　　自己气都没喘匀，就忙着转过身，满眼探寻似的去看林晏之脸上的神情。

　　林晏之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惹得一刹那忘了呼吸。

　　那骤然放大的细腻脸庞，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轻颤的睫毛下是宛如琥珀般的瞳眸，微蹙起的眉心，不由紧闭的双唇。

　　林晏之在她转过来的上一秒已然恢复无恙，佯作没事，扬起平常的笑颜去回应她不安的神情。

　　宋千冉比往常都更认真焦灼些，极力去深究他的一眸一色，声音甚至都有点不着调，问：“你没事吧？”

　　林晏之双眼不动声色地闪过别样的情绪，而后缓缓弯下腰，一手肘撑在膝盖上，去和宋千冉平视。

　　又伸出另一只手，用大拇指轻轻抚平她眉眼间浅浅的褶皱，动作亲昵又细致。

　　手上动作没停，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着：“怎么？怕有鬼啊？”

　　宋千冉见他还有力气挑逗她，这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把一句话丢在那，转了个身子。

　　“懒得理你，回家了。”

　　末了宋千冉才反应过来刚刚林晏之的动作有多亲密。

　　林晏之的脸上还残留着宋千冉刚刚呼出气息的余温，莫名嗓子发涩，一瞬间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