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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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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之脸色不改,似乎并不意外她此行目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客气谦和的神情,说:“不是很感兴趣。”,话里话外都没什么情绪。
他似乎觉得只要一口拒绝了就不会有后续,结果她好像没有听到他这个答复一样,又继续说:“可以试一试的啊,凡事都有第一次,兴趣都是要培养的不是?”
“或者说你是怕耽误学习吗,我们排练时间可以设在放学时间的。”
她也没再给林晏之插进话的机会,一个劲地输出,软磨硬泡,最开始还看似委婉地转换角度思考他可能存在的顾虑,见林晏之表情久久没有变化后,就开始上升到所谓集体荣誉感,把他架在那个似乎不答应就不配成为五班的一份子的高度上。
“你看我们本来就是文科班,没有几个男生,我看你语文课上朗读课文时挺好的……”
“你看你要是参加,拿了奖也是为班争光不是,就算没有奖也是帮我们班避免扣分了啊……”
直到窗边那全程没有抬起过头的人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
“装傻呢?他不想参加,听不懂?”
宋千冉比平常更加不耐烦,话里话外带了刺。
就那么一句话,顿时浇灭了班长的劲头,让她不禁额前沁出一层薄汗来,而后那些原本应该继续用在林晏之身上的话术如鲠在喉,怯怯地离开了那里。
宋千冉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因为教室里除了翻书声外几乎没有其他声响,所以当她说出那句话时,几乎班里一大半人都往后循着那声音看了过去。
因为平常宋千冉都不是那种会轻易跟谁撕破脸的人,一是没必要,大家在一个班上,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二是因为很少有人会触及她雷区,她雷区也很难捉摸,所以纵使宋千冉看着再怎么淡漠一个人,也没人说她不好相处。
这也是班上人第一次见宋千冉跟谁有冲突,而且是和他们自封亲和力强的班长,少见且新鲜。
班长走后,林晏之转头打量宋千冉,那一刻觉得她很像一只因为守护自己的心爱玩具的小猫而伸出自己的尖爪,又因成功驱赶烦躁正慢慢散去。
紧接着林晏之就不再掩饰,稍加放肆地嗤笑了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
宋千冉顿时反应过来,上手抓住林晏之手臂,质问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语气一改刚才的冷硬,反而带着一丝她不自知的娇嗔。
他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合,以前小时候每每宋千冉遇到各种厌恶的社交场合都是他挡在前面,他怎么会无措,所以他是故意等宋千冉开口维护他的,也是在笃定她一定会维护他。
林晏之那股得意的劲儿还没有完全下去,又故作委屈,说:“谁叫你一晚上没理我,我还好心给你打水,就这么报答我?”
林晏之满脸都写着,我是故意的,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宋千冉松了抓住林晏之手臂的手,被他这么一问后神情都不自然起来,与此同时无法忽略那些还在看戏的目光,索性把手上的笔放下后,拿起包对林晏之说:“回家。”
所以到后来林晏之也没弄明白宋千冉那一晚为什么没跟他说话,只是知道那个小时候自己总是不管不顾地挡在她前面的人,好像也会主动替他挡在前面了。
至于后来朗诵比赛的人怎么凑齐的,宋千冉也不是很关心了,但总归班长是没有再找过他们麻烦,班上的人也开始默认宋千冉和班长不和。
直到有一天刘沐依突然兴致昂扬地问宋千冉:“怎么回事?说是你跟你们班班长打起来了?”
林晏之那时候也在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然后笑得肩膀都在上下耸动。
传言中的施暴者刚进嘴的酸奶差点喷射而出,直到完全咽下后才张口回刘沐依:“你信?”
刘沐依明知故问,但还是一副这个问题有待商讨的样子,摆出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的姿态,缓缓道出:“难讲。”
然后在看到宋千冉估计下一秒就会让她成为新传言的受害者后,立刻收敛了起来。
宋千冉继续吮吸着手中那瓶酸奶,视线没什么支点地落在远处,而后含糊不清地说:“有些传言就靠着那几张嘴。”
刘沐依不知道为什么从中听出了一丝心酸,毕竟宋千冉也不是第一次受其迫害。
作为永安中学八卦的舆论中心人物,总是会不免有一些不着边际的说法传出,哪怕当事人什么都没干,但是往往传谣者根本不会在意自己传播的信息真假,不考虑其对当事人造成的影响,更甚之会在原本听到的基础上添油加醋,只是为了达到一个哗众取宠的目的,仅此而已。
以至于后来宋千冉早就习惯了,那些夸张不切实际的也好,无足轻重的也好,一一打在她身上,早就不痛不痒了,习惯了,也免疫了。
听到这话时林晏之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转而去看宋千冉这会儿脸上是何种神情,只见那宛如一滩平静湖泊的眼眸,却怎么也看不出其中倒映出何种形状,不由心口一顿。
上课铃响了,跟刘沐依道别后,宋千冉和林晏之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回教室。
此时本来就不宽敞的走廊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宋千冉被迫推着往前走,蓦然在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和上课铃声中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对不起”。
那人似乎是刻意压低着声调,但又希望能进到对方耳中。
她确实听到了。
刘沐依总是说宋千冉耳空,很多话都要说好几遍才能真正听清,宋千冉也快要认可刘沐依的说法了。
可是此刻她觉得这判断可以全盘推翻了。
听到这话后,宋千冉条件反射地想要跟着声音指引回头去找那人,却又因为拥挤的走道,受到了阻碍,视线里没有林晏之,她不免失落了一瞬。
却在下一秒,宋千冉感觉到自己手腕处覆上了一层温热,林晏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旁。
凑到她耳旁轻声说:“还不快走,要迟到了。”
林晏之凌冽的五官近在咫尺,眉眼间的肆意让人移不开眼,鼻腔间呼出的气息让宋千冉耳畔不由染上了不知名的热意。
那一刻宋千冉是第一次产生了林晏之在魅惑她这种想法。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不由分说的是,那一秒她心脏的跳动确实乱了节拍。
那些宋千冉不愿意承认的情愫在她再次见到林晏之后,早以任由那些细枝末节培育着悄无声息地滋长。
宋千冉错愕之余,脸上也随之泛起一抹绚烂的笑意。
两人顺利在科任老师到来的前一秒落了座。
这节课是政治,他们班的政治老师是一个年轻女老师,刚来永安中学两年,是个还在考研期间的女大学生,被分配到了永安这个小县城,相比于其他资深老师多少还是能力偏不足。
但是永安中学在老师分配上还是颇有讲究的,所以她被分到教重点班政治,也说明她在学历方面,至少在永安中学教师中还是在上等的。
她虽然看着还是一副青春洋溢女大学生的模样,每次上课被哪个学生的玩笑逗笑时会露出浅浅的酒窝,然而不可忽略的是她一副黑框眼镜下的眼神很是犀利,似乎把教室上每个同学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到哪个打瞌睡了也是不假思索地喊起来回答问题,丝毫不留情面。
所以纵使她看着好像很好说话,但是被她教的学生又都不敢开她玩笑,保持着正常的师生边界。
宋千冉很喜欢上她的课,一是她对政治向来情有独钟,二是这个年轻女老师的课不像其他上了年纪的老教师那么死板和无趣。
她的课件里总是会出现当下的热门事件,时间充足还会引导他们对此加以思考,以此开拓他们当下看待社会的视角,又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正向的价值观。
宋千冉觉得教育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像罗翔老师说的:“教育的本质是有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是那些对社会有所涉足的大人们,通过教师的身份,向未经世事的青年花朵传授学识,在书本知识的基础上,去启发和引导他们思考更多层面的东西,不固守成规。
去唤醒那些灵魂,去理解他们,去尊重他们。
不过事实上当下的教育似乎只有极少数的老师才能做到,而能被他们碰到又更是寥寥无几。
因此能遇到这个政治老师实属幸运。
在上课铃响完后,政治老师有些慌乱地跑进了教室,把书本放在讲台后就开始调试佩戴上的麦克风。
一众老师也就她坚持每次上课都戴麦克风,生怕自己声音小了,耽误坐在后排的同学听课。
全班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等着她戴好麦克风,又接着往电脑主机插进U盘,边找着课件边说:“下周五要月考了,张燕老师有没有跟你们说?”
班上一阵阵的疑惑声,摆明了不知情。
宋千冉和林晏之倒是没有很意外,因为这事他两早在刘沐依口中听说了。
开始有学生低声吐槽着张燕什么通知都是最迟通知的,明明自己是班主任,什么消息他们都是从科任老师那知道的。
不止这种消息,就连放假消息也是,就不免会有人怀疑说张燕是不是被其他老师孤立了,所以很多通知才那么迟知道。
直到有次在班会课上有个不要命的问张燕为什么每次通知都不及时。
张燕很淡定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说你们不是也能从别的班那里打听到,我觉得还是你们道听途说比我通知的快。”
那个学生一听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再后来说张燕被其他老师孤立的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政治老师把课件打开后,上手将麦克风对准自己嘴唇偏下的位置,清了清嗓,说:“这不现在知道了,自己回去好好复习下吧,想来对你们也不是什么如临大敌的事,就不额外抽节课出来给你们复习了。”
这时就有几个私下跟政治老师关系不错的女生摆出一副哀声载道的样子。
她又接着用稍作委婉的语气说:“别唉了,还要赶课呢。”
只有这些短暂且不经意间的语气转变才会让班上的人想起,他们政治老师还是一个跟他们差不了几岁的大学生,也相比其他老师更加亲切些。
宋千冉看着场景不禁地弯了弯嘴角。
林晏之余光瞥见后忽地把头凑到她那边,低声说:“又开心了?”
宋千冉被他毫无征兆的靠近吓得身体一颤,反应过来后把头往后仰了仰,“啧”了一声,而后说:“你怎么天天观察我?闲的?”
林晏之没有接她的话,反而嘴角不自觉上扬,黑亮的眸子闪着别样的光亮,双手在胸前交叉,身子随即往后仰,颇有副乐在其中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瞎乐,宋千冉在心里嘀咕着。
班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政治老师身上,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两人的动静。
这回是九月底,本应该是初秋,但永安作为典型的南方城市依旧如夏日般燥热。
整个学校的空调都在呼呼运作着,跟老师要求学生坐到位置上就应该立即投入到学习中争分夺秒一样,特别是在午休时,这种声音就会更加响彻整个校园,连带着排出的热气更是让被烈阳烘烤着的大地更加炎热,所以午休结束后走回教室的同学都会不免加快步伐,毕竟这无孔不入的闷热实在难耐。
到下课时,走廊上的人也少了,大家都一致待在有空调的室内,恨不得住在空调下。
然而往往真正坐在空调下的人就会觉得冷风长时间吹得实在难受,又因为坐在前排的感受不到,主要是因为每个教室都是后面的墙壁上安两台空调,风力稍不够强劲就只是“润及一方水土”。
偶尔会有几个班上的前排和后排因为这个吵起来,一方总会觉得另一方“身在福中不知福”,总归是因为两方都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都持之己见,所以看不到对方的难处。
宋千冉她们班上也时不时会有这样的争端,但是坐在后排的宋千冉和林晏之一般不参与,因为他们这个位置不属于是正对着空调底下的位置,说冷不算冷,说热也不至于,毕竟还是会有冷风时不时吹来。
而且这种东西争来争去,所谓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过是一方妥协,采取惠及另一方的方案,实在算不上两美,也伤和气。
久而久之,宋千冉和林晏之对这种“战况”已经免疫了,只是有时争吵声量不免变大,会吵到宋千冉下课小憩,于是她索性把窗帘拉过来遮住,也能勉强与世隔绝。
某天下午宋千冉像惯常一样把窗帘扯了过来准备小憩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窗帘被扯了过去,宋千冉正疑惑时,一睁开眼就对上了林晏之双眼,身子一下坐直了,睡意也全然消散。
窗帘那一角却依旧被林晏之扯着。
两个人被隔绝在了窗帘之下的一小块空间。
宋千冉声音里依旧夹带着一丝倦意,呵斥道:“林晏之你干嘛呢?”
那人倒是一副觉得她大惊小怪的样子,用散漫的语气说:“趴会儿。”
宋千冉满脸不可思议,继而问:“你扯我窗帘干嘛?”
这会儿林晏之反倒委屈上了,说:“我没带外套,他们太吵了。”
话音刚落,宋千冉就把手举过头顶,将窗帘扯回了窗边。
“瞎扯!你这样信不信关于我两的谣言下节课就会传到我们耳朵里?”
宋千冉不假思索地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丝毫没有留意到林晏之的脸冷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