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至传》顾洞

12、惊变 十年后，太

　　十年后，太康六年（285年）。
　　马上就到寒食节了。三年前，公孙博去世。此后，每年寒食节，赵至都带着小儿赵平踏青、祭扫。
　　寒食当天不生火，一大早，赵至就备好了干粮马车，带着小儿出发了。去年祭扫的时候听乡民说附近山上还有个鄃侯祠，今年特意提早出发，挤出半天时间祭拜一下。
　　鄃侯赵苞，字威豪，甘陵东武城（今山东武城西）人。举孝廉，初仕州郡，后升任辽西太守。遣人迎母及新妇赴辽西，途经柳城，为鲜卑所虏，作为人质，载以进攻辽西。其母说：“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他即时进战，击败鲜卑军，母、新妇皆遇害。鲜卑破后，他葬母事毕，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呕血而死。
　　赵至在鄃侯祠环顾了一周壁画，顿时明白了此人的事迹。为抗外辱，先舍孝为忠，后为孝舍身。忠为至忠，孝亦至孝。此等忠孝豪杰，鲜为人知。悲夫。
　　赵至一下子眼泪流出来了，忍不住失声痛哭。赵平虽然看懂了壁画，却没有多少深刻地理解，他不明白阿父为何如此失态。

　　赵至像失了魂一样，晚上回到家就草草写了称病的信。他以为自己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但是阿父、阿母不会永远年轻啊。他要回洛阳，他要跪到父母床前，任凭他们打骂这二十多年他的离开。
　　第二天是清明，天刚亮，赵至就出发了。
　　五天后，缑氏驿站的大道边，嵇蕃已经等了两天了。寒食前三日，赵至阿母王氏突然病重。夜里，老父赵安跑到太学请嵇蕃写一封书信给赵至，叫他速归。嵇蕃以公文的名义，公文每日行三百里，八九日也该有回信了。
　　天色已晚，清明刚过的傍晚，风有些凉。赵安的一个侄子跑过来，告诉嵇蕃：“依先生所言，停灵七日，现已入土为安，先生大恩，小的感激不尽。”说罢就叩了三个响头。
　　士息人家无以为报，只能用这种方式。嵇蕃当然懂得，也就没有过多阻拦。
　　“汝去吧，就说回信到了，但是人是赶不上了。”嵇蕃还是不放心，决定再多等一日。
　　嵇蕃刚到驿站不久。只见赵至风尘仆仆骑马而来，眼睛通红，疲劳之至，看样子最后这两日的路程是连夜赶过来的。
　　“汝来晚了，令堂寒食过世，昨天已经下葬了。”
　　赵至呆住了，喉头一甜，连吐两口鲜血，晕了过去。
　　等赵至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在村南河边的山坡上。”嵇蕃还想说些宽慰的话，被赵至拦住了。
　　第二天早上，赵安想去坟前坐一会儿，他倒要看看这个不孝子什么时候回来。赵至已经在坟前跪着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吾寒食心觉不祥，清明启程的，可是…”赵至声音哽咽，泪水忍不住又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