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至传》顾洞

10、重逢 泰始五年（

　　泰始五年（269年）元旦刚过，赵至就拿着老先生的文章去拜见太守大人。辽西郡太守阎亨，祖上是巴西安汉（今四川南充北）人，阿父阎缵（字续伯）侨居新安（河南渑池东），阎亨从小在新安长大。
　　赵至递上公孙博的文章，借机说明自己曾为嵇蕃书僮，后随张嗣宗为郡吏，今流落辽西，愿为郡吏供太守大人驱驰。赵至一开口说话，阎亨就觉得口音特别熟悉，忙问赵至是哪里人。
　　“在下自幼寓居洛阳。”赵至小心翼翼地回答。
　　“吾寓居新安，距洛阳不过几十里，他乡相遇，也是机缘巧合。”阎亨笑道，“吾阿父阎缵喜欢结交英豪，博览典籍，跟吾讲过好多名士的故事。汝曾在嵇家做事，快给吾讲讲叔夜先生的事。”
　　赵至见阎亨不再过多问及身世，暗中松了一口气，便把如何结识嵇康，如何在嵇家为书僮种种道来，只是略去自己士家子的身份。
　　时隔两年，从魏兴郡到辽西郡，赵至又当上了郡吏，半年后为决曹掾，赵至做了郡决曹的主吏，专司断狱之事。

　　泰始八年（272年），阎亨进京述职，特别吩咐让赵至随从。
　　还有一日的路程就到洛阳了，离家十年，这十年的奔波一幕幕在赵至眼前重演。
　　“昔吾往矣，杨柳依依。今吾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吾心伤悲，莫知吾哀。”（《采薇》）
　　赵至向阎亨禀告：“吾曾受嵇家大恩，如今嵇茂齐就在太学从事，请大人准许吾前去一叙，吾晚一日到洛阳。”阎亨同意了。
　　赵至不敢直接回家，先改道前往太学拜访嵇蕃。幽州虽远，两人也时常书信来往。
　　泰始二年（266年），嵇蕃进入太学读书。三年后，辟为太学博士助教，主要做一些典籍的整理工作。
　　董卓之乱，洛阳被毁，太学典策文章竟共剖散。前朝文帝（曹丕）重建太学，补石碑之缺，备博士员，开始招收弟子。嵇蕃在信里写道，“当今皇帝再次廓开太学，广延群生，天下磷萃，远方幕训，东越于海，西及流沙，并时集至，万有余人。”
　　赵至到了太学，很快就找到了嵇蕃。
　　嵇蕃愣了一下，当年的蓬头稚子，现已及弱冠，“允元，回家回家。吾让汝嫂备点酒菜，吾与汝不醉不休。”
　　嵇蕃忙拉着赵至离开了太学，如今太学规模远非昔比，杂役众多，好多附近的百姓在此做杂役，嵇蕃生怕赵至被同乡熟人认出来。
　　“吾随太守大人进京，特意前来拜访汝，吾至今不知如何归家，请汝指点。”
　　“好说，吾见过缑氏的屯田都尉，告诉他邯郸赵氏出了个校尉，就在平南将军羊祜帐下，不日将建立绝世功勋。他让吾拜托都尉大人不要苛待此地的赵氏，还打点了点银两。邯郸洛阳同姓者多为一族，延康元年（公元220年）帝迁冀州（今河北一带）卒眷属五万家充实京畿。汝此此回家就以邯郸同族子弟的身份，只要不回村子，多半没有问题。”
　　嵇蕃雇了辆马车，停在大道旁，让仆人去请赵至老父赵安。
　　赵安还在疑惑，邯郸的同族子弟早就没了来往，怎么突然有人来洛阳，只见大道边的马车旁，立着两个穿官服的年轻人。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至儿。
　　“至儿。”老汉顿时泪目。
　　赵至想象了千百次回家相见的场景，准备了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嵇蕃怕遇见熟人，忙请赵至父子去车上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林间夕照的景色正佳。马车中的谈话声越来越大，只听见赵安吼道：“回辽西吧，吾没汝这个郎，以后这个家汝也永远不要再来了。”
　　话音未落，赵安从马车上下来，气匆匆地走了。
　　赵至准备追上去，被嵇蕃拦住了。“天色将晚，回城吧，再晚就回不去了。”

　　当夜，赵至和嵇蕃对酒当歌，抵足夜谈。
　　“延祖和阿姐都还好吗？”
　　“延祖跟巨源世伯读了几年书，十四岁回了山阳老宅，奉养阿母，真的跟他爹一个样子呢。阿姐呢，安平王（司马孚）点名，巨源世伯做媒，把阿姐嫁给了安平王的一个孙子。安平王一世魏臣，子孙也是仁孝之人。阿姐现在已经有一双儿女了。”
　　“那就好。”赵至心头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愫，有些怅然。
　　“吾就知道，汝在信里说，娣妇公孙氏跟阿姐还长得很像，起初吾还不信，现在吾信了。”
　　“跟汝说件正事，吾做了这么多年的决曹吏，越来越觉得当初嵇先生的死有蹊跷，吾这次回洛阳，准备找机会查一下档案。”赵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忙转移了话题。
　　“吾觉得汝先找下巨源世伯，他知道很多内情，又处尚书高位，肯定能帮上忙。”
　　“这个主意好，吾明天就去。”虽然嵇康从未承认过赵至是他的弟子，但赵至一直以师礼相待，现在赵至决定做点什么了。
　　“明天汝不回家了？”
　　“阿父知道吾现在的情况，非常满意。但他不允许吾回家看望阿母，说如果吾敢回家，他就去都尉那里举报吾。”
　　“叔父也是为汝好，汝离家十年才有了现在的生活，他不想汝再和过去有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