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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命剑子 承天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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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天元年,天灵王朝的商船队正举行第一百六十次远航庆典——白银如雪浪倾入港口,压得码头监吏的算盘崩断三副。谁也没想到,这场狂欢结束的第七天,柚州送来了第一封疫病急报。
“这如何能行啊?”
“不可,万万不可啊!”
“臣等知殿下救民心切,可殿下千金之躯怎可前往如此危险之地啊!”
三朝元老的赖尚书:“殿下!老臣曾见前朝疫病十室九空啊!”
一旁安国军统领也道:“派末将去便是,何须殿下犯险!”
“是啊!是啊!望殿下三思!”
“望殿下三思!”
大殿之上众臣的劝阻声不绝于耳。
天灵乃南方大国,初代国君建国时曾言“此地必是上天庇佑的灵土”故取名“天灵”。
从建国之初到如今已有六百年之久。许是应了初代国君所言,此地真是上天毕佑的灵土,列代国君皆是明君,列代天灵皆为盛时。到如今,天灵的繁荣兴旺除了一江之隔的神屿无他国可匹敌。
每代国君都是从儿时便开始学习治国之道,为保日后天灵的江山稳固,国泰民安。
唯独如今这位太子殿下,与众不同。
众臣看着这位身着明金祥云华服,双耳戴金环流苏耳坠,仪态端压,眉目清亮的太子殿下,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敢言。
在列代国君少时为了江山社稷专研治国之道中时,这位太子殿下一心修行,虔心修道。
扬言要“扶苍生正道,斩世间妖魔。”
从此不问朝堂之事,一年到头除了重要场合必须出面,余下时候基本找不着人。
不是在怜苍山闭关修炼,就是跑到国师的摘星阁研究卦象,或是在梦华园领悟剑招。
这些在众大臣眼里简直就是不务正业!
可偏偏睿哲帝和云皇后对此毫无异议。还对这不务正业的精神赞赏有佳。认为少年人就该有如此心性。众朝臣也不知如何是好。
平日里人影都见不着的太子殿下今日竟主动上朝,还是第一个到的。众朝臣到时都觉得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寻问了身边的同僚才确信不只自己一人看了到了,众人都看到了!那不务正业的太子殿下竟真的来上朝了!
众朝臣都从身边同僚的眼里看到了欣喜之色。可喜不过半晌,便被太子殿下的第一句话当头泼了盆冷水。
“父皇!近日柚州的疫病与十日前相比更为严重。疫病突发已有半月之久,派遣的太医至今都未能研制出根治之法。假已十日,疫病不断蔓延,必将使更多百姓感染。如今柚州百姓已有七成遭受疫病折磨。平时儿臣常同国师专研仙草药,所知不比宫中的太医少。儿臣恳请父皇派儿臣前往柚州,协助派遣的众太医一同治理疫病!还百姓安宁!”
身着华服的少年站在殿中。身子前躯,微微垂首,双手做作揖状。
左眼尾微粉的梅花胎记,与两边自然下坠的耳坠衬得少年的脸更加精致。说着让众大臣头疼肺疼,哪哪都疼的话。
大殿上两侧的大臣还在不断劝阻,这毕竟是陛下如今唯一的子嗣,贵为储君,怎可有半点儿闪失?
如今柚州突发疫病,还未研制出根治之法,如此危险之地怎可让殿下前往?
梅昀指尖轻抚耳畔流苏,眸光如剑扫过众臣,霎时朝堂鸦雀无声。
父皇母后在任何方面都对他宠爱有加,凡事只要不违背道德都依着他,就是不知这次大臣们这样一闹父皇还会不会依着他了。
即使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出事,但这样一再阻拦实在不喜。
他今早才刚从怜苍山闭关出来。一出来便得知柚州疫病半月之久都不得治。三百名无辜百姓因此丧命。一时心急,都忘了去给母后请安,就直接来上朝了。
大殿上方,以神树为主,白玉黄金为辅所雕刻的龙椅上。睿哲帝右手捏着眉心,双眼半合,似乎是在沉思。
半晌才开口到:“昀儿,柚州疫病至今还未稳定,那里有多危险你可知晓?”
今日一大早睿哲帝的眉心就突突直跳,文公公还说是太过劳累,如今看来怕是因为这孩子闹的。
“儿臣之知晓,正是因为危险,皇城才应派人前往治理,安定民心。儿臣也知父皇与众爱卿所忧为何,但儿臣敢言儿臣能护好自己,与其不断的派巡安御史前往柚州,不如让儿臣去。何况儿臣数年修练,寻常疫病伤不了儿臣,就算是歹人作祟以儿臣如今修为也定能将其揪出。儿臣必定还柚州安宁,也请父皇相信儿臣!”
大殿中央的少年掷地有声,不仅上方的睿哲帝不说话了,下方的众大臣也不知说什么再反驳了。
一旁一直未说话的丞相云岱川忽然轻笑:“诸位莫非忘了?一年前西海虬龙作乱,可是殿下单剑镇压的。”
云岱川话音未落,几位武将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去年西海捷报传回时,他们曾亲眼见过虬龙首领逆鳞制成的吊坠,被太子殿下送给陛下了,至今还在陛下的笔架上吊着。
经云岱川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恍然想起这位可是以一己之力将西海虬龙一族镇压至不敢反抗的剑道天才。
七岁引气入体,十岁可凝聚灵力,十二岁靠木剑领悟剑意,十五岁获本命剑照华。
到如今十七岁已是被誉为剑道天才的天之骄子,是众仙门弟子毕生追求的榜样。名副其实的少年天才,仙门之光。
想到这众人更加沉默了,上方的睿哲帝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云岱川再度开口:“陛下!殿下若当真执意要去,也未尝不可。”
“如今柚州百姓惶恐不安,柚州又远在东方边境,朝廷需派人前往安定民心。据派往柚州的巡安御史来报,柚州疫病古怪,好似与寻常疫病不同,需派怜苍山能力出众的弟子前往探察,怜苍山首席弟子理当担此重任。既然殿下愿意,派殿下前去再合适不过。”
怜苍山是天灵乃至整个大陆最顶尖的大宗门,怜苍山弟子虽属宗门,但朝堂上一旦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如捉妖,破阵,解决民间异事等,都可让他们去办,特别是妖族,很多妖族可飞檐走壁,变化面容,还有一些会奇怪法术,这些让擅长上阵杀敌的安国军将士们去做,肯定是不行的,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开国皇帝曾用怜苍山祖师爷的桃木剑斩过蛟龙,自此皇室与仙门血脉交融。
自怜苍山创立之初,怜苍山里炼丹的极品草药,和丹炉,上好的符纸和朱砂,还有各式各样上品的奇珍异宝都是皇室给的,大到玉青的门匾和汉白玉的修行堂,小到每天的一日三餐和日落后用的不灭烛,都是由天灵皇室赠予。
再太子殿下拜入怜苍山后,所赠之物更是只多不少。
从严格意义上说,怜苍山是属天灵皇室的,只是位置特殊了些。
梅昀激动的看向云岱川,云岱川是当朝丞相也是梅昀的舅舅,是梅昀母后,云皇后云绾衣的哥哥,方才一直不见舅舅帮自己说话,梅昀还以为舅舅也会反对呢。
云岱川接收到梅昀的目光,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大殿进来了一位拿着信的小童子,竟连通报都没有,直向上方走去,一旁的文公公将小童子手里的信接过转于睿哲帝。
看到信中内容睿哲帝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务必平安回来。”
众大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梅昀还以为是听错了。父皇竟真的准许他前往柚州。梅昀赶忙行礼谢恩:“儿臣谢父皇恩准!”声音里的喜悦是压都压不住的,听得睿哲帝无奈的直摇头。
散朝后,梅昀直奔梦华殿。小太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殿下竟然回宫了?
“别愣着啦,快来帮忙,我外出的劲装呢?我要去攒功德啦!”
五六个小太监连忙把各式各样用上品绸缎制成的劲装拿来。
梅昀可以肯定,自己的寝殿不算小。在里面来场蹴鞠都绰绰有余。
可看了着这快要把寝殿占满的衣服,他开始怀疑了。自己何时有的这么多的衣服?
正思考着,门外传来了少女灵动的声音“表哥!我爹爹一下朝便同我说你要去柚州,真的嘛?”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见少女身着浮光锦制成的襦裙。
她左腕间银粉色手链随动作轻响,仔细看会发现链坠是枚迷你箭头——正是日后名震天下的'仙游引'雏形。
发上黄粉色的飘带随着风儿一晃一晃的。
她蹦跳着绕过满殿华服,像只闯进雪地的雀儿。
站定在了梅昀面前。
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不用猜梅昀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果断到:“不行,你不能去。”
少女顿时小嘴一撇 :“好吧不去就不去。”梅昀还在纳闷,今日云皎为何如此听话。就见面前少女的小嘴一张一合开始倒豆子似的说个没完。
“虽然我平时是贪玩了点儿,但这种大事我还是知道分寸的。我爹爹早就同我说过,绝不会同意让我去柚州的。说我还不够格,哼!其实我早猜到表哥你是一定会想去的。我还以为皇姑父不会同意呢,毕竟那确实挺危险的。虽然我知道表哥如今很厉害,但还是要万事小心啊。我会在怜苍山的好修练等你回来的。到时再同我比试一场,我一定会赢的!”
同皇城其他官家贵族小姐相比。云皎已是极其自由自在的了。
怜苍山的弟子大多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长老们偶尔会去各城的慈幼堂挑些看对眼的孩子带回怜苍山。
怜苍山是背靠天灵皇室的大宗门,也不缺那几口饭。有时长老们外出游记时也会遇见在路边被遗弃的孩子,顺手就捡回怜苍山了。但这算是在少数了,十几年也就捡那么一次吧,毕竟哪有那么多孩子可捡?
虽说怜苍山有天灵皇室扶持,太子殿下更是在其中修行。让许多人都想拜入门下。但官家贵族子女还是以朝堂为主,毕竟身负整个家族的未来,不是什么都能自己觉定的。像云皎这样因为喜欢便上山拜师的少之又少。
因为有个开明的丞相父亲,和宠爱她的皇后姑母,还有从小一同长大的太子表哥。说是皇城身份最尊贵的小姐也不为过。
梅昀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少女笑了笑道:“好啊等你,输了可别去找皇姑母哭哦。”
“啊啊啊啊啊,闭嘴!我一定会赢的!”云皎双手捂耳,疯狂摇头,好似这样就能把刚刚听到的话摇出脑袋。
但很快她又被这满屋的劲装吸引。
“方才就想问了,表哥你这一屋劲装是要做什么?”
梅昀无奈道:“本是想挑几件放纳戒里,去柚州还不知何时回来呢。却没想到我竟有这么多衣服,感觉都长的差不多啊。”
“哪里差不多啦?这样式面料分明都不一样嘛!我来给你选吧!”
经过云皎的认真挑选,梅昀一共带了三十多套劲装,虽然他心里依旧认为这些劲装长的都一样。
“这件绣梅花的!”
“……这是小时候母后给做的童装吧?”
“可你胎记也是梅花呀!”
最终梅昀换了件云皎选的,说是由天蚕雪丝所制的白底金边祥云纹的的劲装。
梅昀整理衣领时,锁骨间一抹金光忽闪而逝。那是他七岁在苍海寺所得的天精石,此刻竟莫名发烫。
梅昀临走前想去见见母后。
听到要去找皇姑母,云皎也跟着一起来了。
仪宫内,梅昀同云皎一起向上座的睿哲帝和云皇后行了礼。
两人一进来云绾衣便看到了梅昀换上的外出的劲装,眉心微蹙道:“怎的如此快?这就要走了吗?”
“是的,儿臣想尽快前往柚州了解情况。”说到要前往柚州梅昀眼里都是期待的光。
云绾衣起身走到梅昀面前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孩子道:“你即已决心要去,便要万事小心。母后知你修为极佳,但那毕竟是疫病,又在边界,离皇城那么远。母后也知你忧心柚州百姓。有忧民之心是好的,但定要保重身体好嘛?”
许是天下母亲在孩子离家多日前都是这般忧心。梅昀见状拉着云绾衣的衣袖道:“母后放心,儿臣定能将那疫病消灭,平安回来。”
上座睿哲帝也走了下来道:“好歹被叫剑道天才,你就放心吧。”
云皎也跟着劝道:“皇姑母不必担忧,表哥很厉害的!”
云皎在一旁带着点儿玩笑似的和云绾衣讲诉梅均有多厉害,逗得云绾衣眉开眼笑,借机挽着云绾衣的手去殿外的花园赏花去了。
见云绾衣不再忧心,睿哲帝看向梅昀道:“疫病不同斩妖除魔,不是靠精湛的剑招就能解决的了的。柚州地处天灵和神屿边界情况复杂。你母后担心你也属人之长情。并非不相信你,你是父皇母后的孩子,父皇母后永远相信你的能力,平安回来。”
过了一会儿也不见梅昀有反应,睿哲帝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什么了。正要再度开口,就见梅昀抬起头,两眼的泪珠要落不落的道:“父皇您不要再说了,再说我真要哭了,这有损我储君的形象啊!”
睿哲帝好笑道:“这儿又没外人讲究什么形象?昀儿想哭就哭,父皇不会取笑你的。”
说罢睿哲帝又想起什么连忙道:“不行,不能哭。待会儿你母后瞧见又要忧心了。云皎那孩子好不容易给你母后逗开心了,你可别让她白废功夫。想想你身为储君的形象。”
梅昀听了觉得有理,连忙用袖子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擦干。
还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是把眼泪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