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砚怀之

3、[Chongqi-03] 两人简

　　两人简单休整过后，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却没有半分松懈。
　　洛逸舟刚把饭盒收拾到一边，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齐晓凝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利落的神情：“洛队，江队，赵刚源已经带到审讯室了，人刚到，情绪还不太稳定。”

　　洛逸舟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知道了，这就过去。”

　　江迟也微微颔首，顺手将桌上的账本与符号照片收好，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情绪。

　　“要不要我一起进去帮忙做笔录呀？”齐晓凝跟在后面，主动举手。
　　“行，一起。”洛逸舟点头，“多个人记录，也能细致点。”

　　三人一同走向审讯室。
　　铁门推开，里面灯光惨白，赵刚源被铐在椅子上，头发凌乱，一脸不耐烦，浑身带着一股混不吝的戾气，看见警察进来，立刻撇过头，满脸抗拒。

　　洛逸舟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笔录本，语气平淡：“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赵刚源嗤笑一声，吊儿郎当：“我怎么知道？你们警察总不能随便抓人吧。”

　　“方敬寒死了，废弃工厂，昨晚。”

　　这话一出，赵刚源脸上的无所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瞬，却还是强撑着嘴硬：“他死了关我屁事？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

　　江迟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
　　目光冷而沉，没有压迫，却让人莫名发慌。

　　齐晓凝握着笔，抬头悄悄看了江迟一眼，又迅速低头认真记录。

　　洛逸舟看穿他的故作镇定，直接抛出证据：“方敬寒指甲缝里有你的DNA，他家的信封上有你的指纹，藏在工厂的账本上也有你的痕迹。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赵刚源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呼吸都乱了：“我……我那是之前跟他打架的时候弄上去的！我没杀他！真的！”

　　“半年前的架，现在还留在指甲里？”洛逸舟语气微沉。

　　“我……我前几天又跟他碰过！”赵刚源急得声音都拔高了，“他想黑吃黑吞我的货，我们吵了一架，还动了手，就这样而已！我真没杀他！”

　　江迟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冷而清晰，一句话就戳中要害：
　　“你进不去那个废弃工厂，也布置不出那样的现场。”

　　赵刚源一怔，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对对对！我连那地方在哪都不清楚！我就是个小喽啰，哪有那本事啊！”

　　洛逸舟看向江迟，用眼神询问判断。
　　江迟微微颔首，意思很明显：
　　不是他，气场、手法、智商全都对不上。

　　江迟目光落在赵刚源身上，淡淡问：“你们吵架那天，除了你们俩，还有谁在场？”

　　赵刚源拼命回想，额头都急出了汗：“没……没有别人，就我们俩。不对……好像有个打扫卫生的，在附近晃了一圈，我当时没在意……”

　　江迟指尖微不可察一顿。

　　清洁工。

　　洛逸舟立刻追问：“长什么样？穿什么？”

　　“就……普通清洁工呗，穿个黄马甲，有口音，看着挺老实的……”赵刚源努力描述，“别的我真记不清了！”

　　齐晓凝飞快记录，抬头小声对两人说：“和报案的清洁工特征基本吻合。”

　　江迟没再问话，只是站起身，对洛逸舟示意了一下。

　　洛逸舟会意，对赵刚源沉声道：“今天先到这，你暂时不能离开陵市，随时等候传唤。”

　　走出审讯室，门缓缓合上。

　　齐晓凝松了口气，小声感慨：“果然不是他，全程慌得不行，一看就是被推出来当幌子的。”

　　洛逸舟看向江迟：“你早就确定他不是凶手。”

　　江迟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破绽太整齐，是故意栽赃。”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走廊尽头，冷声道：
　　“而且，刚才赵刚源说的那个清洁工，和报案的，是同一个人。”

　　齐晓凝愣了愣：“那……那我们现在去抓他吗？”

　　江迟摇了下头，语气平静却笃定：
　　“不用抓。”
　　“他不会跑。”

　　他会一直留在局里看得见的地方，安静看着他们查案。
　　像一个棋手，看着自己的棋子，一步步落进棋盘正中。

　　三人刚走出审讯室，走廊另一头就匆匆跑来一名队员，神色有些异样。

　　“洛队！江队！楼下那个人又来了！”

　　洛逸舟眉头微蹙：“谁？”

　　“就是早上报案的那个清洁工，自己主动回来的，说想起一点线索，要找你们反映。”

　　齐晓凝愣了愣，小声咋舌：“主动送上门？胆子也太大了吧。”

　　江迟面色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眼底冷光微沉。
　　和他预料的一样，这人根本不会逃，反而要贴到眼前来试探。

　　洛逸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稳而沉：“走，下去看看。”

　　说话间，他很自然地走在了外侧，把江迟护在内侧，动作随意得像是习惯，不显刻意，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强势与照顾。

　　江迟脚步微顿了半秒，没说什么，只是淡淡跟在一旁。

　　三人走进大厅。

　　清洁工还是那身打扮，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看见他们立刻站起身。

　　“警察同志……俺、俺刚才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一点，怕耽误案子，就赶紧回来跟你们说一声……”

　　洛逸舟往前站了半步，语气平淡却有压迫感：“想起什么了？”

　　“就是……雇主给俺打电话的时候，旁边好像有机器响，像是工厂里的声音……别的俺真不知道了。”

　　全程含糊其辞，没一句有用的。

　　齐晓凝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小声嘀咕：“这跟没说一样啊。”

　　清洁工说话时，目光飞快地往江迟那边扫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

　　洛逸舟把这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没再多问，只淡淡点头：“知道了，后续有情况我们会联系你。”

　　清洁工连忙道谢，匆匆离开了市局。

　　等人一走，齐晓凝才忍不住开口：“这人绝对有问题，明显在演戏。”

　　洛逸舟没接她的话，转而看向身旁的江迟，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沉缓的力道：
　　“你刚才也看出来了，他是来试探的。”

　　不是疑问，是确认。

　　江迟抬眸看他，目光清冷，轻轻“嗯”了一声。

　　洛逸舟望着他清瘦又绷得笔直的身形，想起他从凌晨熬到现在，眼底淡淡的疲惫，喉间轻动，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一点：
　　“这种人城府深，别跟他对视太久，容易被绕进去。”

　　话是提醒，语气里却藏着明显的在意。

　　江迟耳尖几不可察地微热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冷淡，移开视线：
　　“我知道。”

　　洛逸舟看着他这副明明有点在意，却硬撑着冰山模样的反应，心底轻轻一荡，没再戳破，只转头对齐晓凝吩咐：
　　“继续派人跟着，别跟太近，别暴露。”

　　“收到！”

　　三人转身往回走。

　　阳光透过大厅玻璃窗洒下来，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步伐节奏莫名一致。
　　.
　　清洁工走出市局大门，一路没回头。
　　拐进街角背阴处，那点畏畏缩缩的神态一下就收了，整个人站得挺直，眼神静得发沉。

　　他把沾灰的马甲随手扔进垃圾桶，摸了颗糖丢进嘴里，薄荷味一漫上来，刚才装出来的口音和慌张全散了。

　　刚才在大厅那一眼，他看得很清楚。
　　洛逸舟下意识往江迟身前挡了半寸。

　　有意思。

　　他沿着路边慢慢走，手指在裤袋里轻敲着。
　　从报案、摆现场、栽赃赵刚源，到现在回头送一句没用的线索，警方每一步都踩在他铺好的路上。

　　账本看见了，符号对上了，旧案勾出来了，替罪羊也立住了。
　　只差最后一点点火候。

　　他拐进一条窄巷，掏出一部旧备用机，按了个匿名号。接通后没说话，只对着话筒轻敲了三下。

　　对面沉默片刻，挂了。
　　他把手机卡掰断，随手丢进下水道，动作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

　　抬头往市局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只冷冷压着一点弧度。

　　不急。
　　账要一笔一笔清，戏也要一场一场唱。

　　【回到市局】

　　办公室门关上，外面的喧闹一下子隔在了外头。

　　洛逸舟往桌边一靠，看着江迟略显苍白的侧脸，声音放得很低：
　　“那人城府太深，下次他再出现，别跟他硬盯。”

　　江迟站在白板前，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没回头：
　　“我心里有数。”

　　“我不是不信你。”洛逸舟说得很直接。

　　江迟这才转过身，抬眼看向他。
　　阳光从窗缝斜进来，落在他睫毛上，冷白的脸上难得带了点浅淡的暖意，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

　　声音很轻，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洛逸舟喉间动了动，没再往下说，伸手把账本往中间推了推：
　　“先看线索吧。”

　　江迟走近两步，俯身一起翻卷宗。
　　两人肩膀挨得近，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却有种安静又紧绷的东西，轻轻悬着，不点破，也散不开。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洛逸舟先打破沉默，翻开放在桌上的旧案卷宗。
　　“这个‘清账令’符号，三年前那起案子，最后也是断在一个‘清洁工’身上。”

　　江迟垂眸看着卷宗页面，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碰，声音淡：
　　“目击者，清洁工，失踪。”

　　洛逸舟愣了下：“你看过那卷？”
　　“嗯。”江迟没多解释，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洛逸舟看着他，心里轻轻一动。
　　这人看着冷，其实什么都记着，什么都早有预判。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齐晓凝探进头来，表情有点微妙：
　　“洛队，江队……外面又有点情况。”

　　洛逸舟抬眉：“怎么了？”

　　“刚才跟踪清洁工的队员传消息回来，”齐晓凝压低声音，“那人绕了好几条街，最后进了城西一个老旧仓库，就没再出来。队员不敢靠近，说里面看着像个藏货点。”

　　洛逸舟立刻直起身：“地址发过来。”

　　齐晓凝把手机递过去，又小声补了句：“还有……队员说，他进去的时候，已经把清洁工那套衣服全换了，出来的是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气质完全不一样，他们差点没认出来。”

　　江迟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

　　伪装脱了。
　　开始动真格了。

　　洛逸舟看向江迟，语气稳而沉：“一起过去看看？”

　　江迟抬眸，与他对视一瞬，轻轻点头：“走。”

　　洛逸舟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很自然地等了他一步，让江迟走在内侧，自己靠外。
　　动作自然得像本能，谁都没点明，却彼此都懂。
　　齐晓凝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咂了咂嘴，悄悄掏出手机给柏敬山发消息：
　　【这俩氛围真的不对劲……】

　　她低着头手指飞快打字，嘴角还憋着笑，完全没留神身后。
　　柏敬山坐在车里，看见消息抬头，没回文字，只是一脸“你完了”的表情，对着她疯狂使眼色，下巴一个劲往她身后撇。

　　齐晓凝一脸懵，皱着眉回了个【？】，刚想再敲字，后颈忽然一凉。

　　她僵硬地缓缓回头。

　　洛逸舟靠在车门边，似笑非笑看着她：“发什么呢，这么投入。”

　　齐晓凝手忙脚乱往兜里塞手机，耳朵“唰”地红透：“没、没有！洛队我就是跟柏敬山说案情！”

　　江迟就站在旁边，淡淡扫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是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洛逸舟也不点破，轻咳一声收了笑意：“上车，出发。”

　　齐晓凝如蒙大赦，猫着腰钻进车里，狠狠瞪了一眼没提醒到位的柏敬山。
　　柏敬山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假装看窗外风景。
　　.

　　城西仓库深处。
　　男人已经换下了所有伪装，衬衫利落，身形挺拔，站在阴影里，安静看着监控画面。
　　屏幕上，两辆警车正驶出市局大门，往这边过来。

　　他端起桌上一杯冷水，抿了一口。

　　终于肯来了。

　　他抬手，轻轻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中间点下一点。

　　清账，到最后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