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ongqi-02] 从审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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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审讯室出来，两人没在办公室多停留。
洛逸舟靠在桌边翻了翻现有线索，越理越觉得乱，线头看似多，实则全是虚的。
“现场第一次勘查得太急，很多角落没来得及细查。”洛逸舟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要不要再回去一趟？二次复勘。”
江迟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应了一个字：
“走。”
他本就打算回去。
有些违和感在心里压着，不回到原地，始终摸不到实感。
天色已经彻底亮透，清晨的雾气散了，废弃工厂看上去比凌晨时更荒败。断壁、碎玻璃、锈蚀的金属架在日光下暴露无遗，风一吹过，空旷里只剩呜呜的声响。
警戒线还拉着，留守的警员见他们回来，立刻起身敬礼。
洛逸舟摆了摆手，看向江迟：“你觉得，我们第一次漏了哪里？”
江迟没有立刻回答，缓步走进中心现场。
他没看尸体原先的位置，反而沿着墙角一点点往里走，目光扫过地面、墙根、堆叠的废弃管材与破旧设备，步子很慢，却每一步都很准。
他在意的从不是明面上的痕迹。
凶手谨慎、细致、有强迫症，连门框上的血迹都要反复擦拭，不可能真的留下那么多显眼破绽。
越是刻意干净的地方，越容易藏东西。
洛逸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沉默勘察的样子，也不催促。
江迟的观察力，他早有耳闻。
忽然，江迟在一处半塌的设备基座前停下脚步。
基座靠着内墙，角落堆着几袋早已硬化的水泥，不起眼，又容易被忽略。
江迟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基座与地面衔接的缝隙。
“这里动过。”
洛逸舟立刻凑过来：“怎么看出来的？”
“灰尘断层。”江迟声音很轻，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语调，“周边积灰厚，只有这一块，新旧不一致。”
他伸手在缝隙里轻轻一扣。
一块看似和墙体连为一体的水泥块，竟被他轻轻取了下来。
后面露出一个浅坑，不大，刚好能塞进一本小册子。
洛逸舟眼神一凝：“藏得够深。”
江迟戴上手套，伸手将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是一本黑色软皮小账本，比手掌大不了多少，封面磨损严重，边角被刻意磨平，不仔细摸几乎感觉不到厚度。
“应该是方敬寒藏的。”洛逸舟皱眉，“第一次勘查居然没发现。”
江迟指尖摩挲着封面，没说话。
不是没发现，是凶手故意没动。
留着这个，就是等着他们找到。
他翻开一页。
里面字迹潦草，全是交易记录、人名代号、时间地点、数量金额，越往后，记录越密，也越诡异。
后面几页明显被撕过，边缘不平整，只剩一些零散的符号和半截名字。
而在最后一页空白处，一个极小的标记——
一个圈，中间一点。
江迟的目光在那符号上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洛逸舟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又是这个符号。之前在方敬寒家里，也见过类似的。”
江迟合上账本，声音冷而淡：
“这不是贩毒记账。”
“不是？”洛逸舟一愣。
“是名单。”江迟抬手将账本放进证物袋，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他在记人，不是记货。”
洛逸舟瞬间后背一凉。
记人。
那这就不再是一桩简单的黑吃黑杀人案。
这是清理。
江迟拎着装着账本的证物袋，站起身，望向工厂空旷的深处。
阳光从破窗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他心里很清楚。
他们找到账本，本就是对方计划里的一步。
从报案、伪造现场、故意留下破绽，再到现在让他们发现这本东西……
一切都在被人牵着走。
而那个躲在幕后的人，正安安静静看着他们，一步一步，走进早已布好的局里。
“先回去。”江迟转身往外走，语气依旧淡，“让技侦做笔迹和指纹，再对照之前的卷宗。”
洛逸舟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背影，忽然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现场还藏着东西？”
江迟脚步未停，只淡淡丢下一句：
“猜的。”
有些事，不必说透。
说透了，戏就不好看了。
两人带着刚找到的黑色小账本赶回陵市市局，刚踏进刑侦支队办公区，一阵略带轻快的脚步声就迎面过来。
“洛队！江队！你们可算回来了！”
齐晓凝抱着一叠材料，看见他们进门，眼睛一亮，几步迎了上来，“柏敬山还念叨呢，说你们再不回来，他就要自己冲去工厂找你们了。”
她目光一转，又落到江迟手里的证物袋上，好奇地探了探头：“哇，这是……又找到新东西啦？”
洛逸舟被她这一连串问话逗得稍微松了点紧绷的神经，笑了下：“嗯，二次复勘掏出来的，藏得贼隐蔽。你拿去给技侦，让他们赶紧处理一下，封面、内页都仔细刷一遍指纹，再做笔迹比对。”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齐晓凝俏皮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小心翼翼接过证物袋，又忍不住多看了江迟两眼，小声嘀咕，“江队也太厉害了吧，这种犄角旮旯都能找着……”
江迟没接话，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径直往洛逸舟办公室走。
齐晓凝吐了下舌头，抱着证物袋一溜烟跑了：“我去去就回！”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洛逸舟关上门，拉过椅子坐下，翻出之前从方敬寒家里拍的符号照片，和刚才账本上的标记放在一起比对。
“你看，一模一样，圈中间一点，绝对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江迟站在白板前，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板面，沉默片刻，开口：
“调近几年未破涉毒案卷宗，重点查现场出现过类似符号的。”
“行，我这就让人整理。”
洛逸舟刚拿起电话，门就被“笃笃笃”轻轻敲了三下，齐晓凝很快又冒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两杯温水，推门进来时脚步轻快得很。
“洛队，江队，先喝口水歇会儿～”她把水杯分别递到两人手边，笑眯眯地汇报，“技侦那边已经开始处理啦，说这种软皮封面很容易留指纹，就是年代有点久，可能不太清晰。”
她顿了顿，又忍不住好奇：“对了江队，你是怎么想到那个水泥墩子后面会藏东西的呀？我们当时好几个人搜了一圈，都没看出来。”
江迟拿起水杯，指尖碰了碰杯壁，语气平淡：
“灰尘不对。”
“啊？”齐晓凝一脸没听懂的可爱茫然，转头看向洛逸舟求救。
洛逸舟笑着解围：“简单说，就是有人动过那块地方，灰尘和周围不一样。你们小姑娘平时不注意这些很正常。”
“原来是这样……”齐晓凝恍然大悟，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迟，“江队也太细心了吧，怪不得省厅都指名要你过来。”
江迟没再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桌上摊开的符号，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冷。
他没说出口——这个符号，他不止见过一次。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场干净得过分的灭口。
齐晓凝见他不爱说话，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继续活跃气氛：“那我不打扰你们分析啦！有结果我第一时间冲进来汇报！争取今天就把这个神秘符号查得明明白白！”
说完，她轻轻带上门，脚步轻快地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洛逸舟看着江迟紧绷的侧脸，轻声问：
“这个符号，你是不是以前见过？”
江迟指尖一顿，抬眼，目光冷而淡，只轻轻回了两个字：
“可能。”
他没细说，也不打算细说。
有些过往，和这桩案子缠在一起，一旦扯开，就不是简单的贩毒杀人那么简单了。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落在白板上凌乱的线索之间。
没人注意，在城市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道安静的身影，正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关于警局动向的消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动作，和江迟刚才敲白板的节奏，莫名有几分相似。
没等太久，办公室门就被一阵略显急促却依旧轻快的脚步敲响。
齐晓凝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洛队！江队！技侦那边出结果啦！”
她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几张打印报告，眼睛亮晶晶的，一扫之前的沉闷气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劲。
“先说指纹！”她把报告往桌上一铺，手指点着上面的痕迹，“账本上一共刷出三组指纹，一组是死者方敬寒的，一组模糊不清没法比对，还有一组……就是之前那个赵刚源的！”
洛逸舟挑眉：“赵刚源果然碰过账本。”
“对！”齐晓凝点头，又翻到下一张，神色稍稍正经了些，“然后是这个符号——圈中间一点的那个，技侦比对了内部数据库，还真给找着了！”
江迟原本靠在桌边沉默听着，听到这句话，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齐晓凝没察觉他细微的变化，兴致勃勃地继续说：“三年前，邻市一桩涉黑灭口案，现场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标记！当时案子查了很久，最后线索全断了，成了悬案。”
她把附带的旧案现场照片推到两人面前，照片角落，果然有一个极小极小的圈中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案卷我也顺便调过来啦！”齐晓凝拍了拍手里厚厚的一叠，笑眯眯地邀功，“我厉害吧～”
洛逸舟被她逗笑：“可以啊齐晓凝，效率够快。”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又想起什么，补充一句，“对了，旧案卷宗里还提了一句，这个符号，内部有人私下叫它——‘清账令’。”
“清账令？”
“嗯！”齐晓凝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传闻是某个隐藏势力清理自己人时，留下的专属标记。杀一个人，留一个记号，意思是账清了。”
话说完，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洛逸舟拿起旧案卷宗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这么说来，方敬寒不是普通黑吃黑，是被人‘清账’了？”
齐晓凝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收起玩笑，小声补充：“而且当年那桩案子，凶手也是干净得离谱，没留下任何有用线索，和这次一模一样……”
洛逸舟下意识看向江迟。
江迟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那张带有符号的旧案照片，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圈中点。
眼神冷得像浸了冰，却看不出在想什么。
齐晓凝看着他这副冰山模样，有点不敢说话，只能悄悄对洛逸舟使了个眼色。
洛逸舟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江队，你怎么看？”
江迟缓缓放下照片，声音淡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不是势力。”
“是同一个人。”
一句话落下，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齐晓凝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丝寒意。
同一个人，跨三年，作案数起，次次不留痕迹，还能光明正大假扮清洁工报案……
这人到底有多可怕。
江迟抬眸，目光落在白板上凌乱的线索之间，淡淡开口：
“旧案卷宗留下，其他人先出去。”
语气不重，却自带一种让人服从的气场。
齐晓凝立刻反应过来，抱着多余的材料点点头：“哦哦好！那我先出去啦，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轻手轻脚带上门，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洛逸舟看着江迟的侧脸，轻声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符号？”
江迟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比三年前，更早。”
窗外的天光渐渐偏斜，落在卷宗上，将那个小小的圈中点，照得格外刺眼。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那个刚刚走出市局的清洁工身影，正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指尖轻轻在桌面画了一个圈，中间点下一点。
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预告。
办公室里的紧绷气息，在卷宗与符号带来的重压下，总算稍稍松了一丝。
江迟站在窗边，微微垂着眼，看向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从凌晨赶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脸色本就偏白，此刻更透着一层淡淡的疲惫。
洛逸舟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先歇会儿吧，再硬扛下去，人要先垮了。”
江迟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淡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乏意。
没几分钟，门外又传来轻巧的敲门声，不用猜也知道是齐晓凝。
她推开门探进个脑袋，手里拎着两袋打包好的盒饭，笑眯眯地晃了晃：
“两位大忙人，先填肚子啦！再忙也不能不吃饭呀～”
她快步走进来，把盒饭一一放在桌上，还特意把相对清淡的那一盒推到江迟面前：
“江队，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给你拿了不太油的，你凑合吃点～”
江迟淡淡瞥了一眼，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齐晓凝摆摆手，又压低声音八卦似的补充，“柏敬山本来想跟着来的，但是腰还疼，被我按在座位上不许动了。”
洛逸舟失笑：“他那是活该，走路都能被笔绊倒。”
齐晓凝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可不是嘛，整个支队的快乐源泉。”
她见两人确实需要安静休整，也不多打扰，识趣地挥挥手：
“那你们慢慢吃，吃完盒子放着就行，我等会儿来收！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冲进来汇报！”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洛逸舟拆开筷子，随口说了句：“吃吧，吃完脑子还能清楚点。”
江迟沉默坐下，动作很慢地打开饭盒。
他吃得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速度也慢，一看就是长期作息混乱、胃口不怎么好的样子。
明明是支队长，却比队里任何一个人都要熬得狠。
洛逸舟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安静陪着。
一时间，只有轻微的餐具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紧绷了一整个上午的神经，在这段短暂又平淡的休整里，慢慢软了下来。
江迟吃到一半，忽然停下动作，目光无意识落在桌上那个符号照片上。
圈中点。
清账令。
他眼底的微弱倦意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冷寂。
这顿饭与其说是休整，不如说是短暂的喘息。
他很清楚，等他们再次起身，迎接的不会是线索大白，而是更深、更险的局。
洛逸舟注意到他的停顿，也跟着放下筷子：“吃饱了？”
江迟轻轻点头，合上饭盒，重新恢复成那座冷淡沉静的冰山，声音已经彻底恢复平稳：
“差不多了。”
“等技侦下一版结果出来，就提审赵刚源。”
洛逸舟“嗯”了一声，靠回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能从他嘴里，撬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江迟没接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街道平静。
可他知道，在这片平静之下，有个人正耐心地等着他们。
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早已布置好的终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ongqi-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