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对家少年时》顾织愿

15、【15】加分 人不为分枉

　　附中每年赶在国庆之前都会举办一次大扫除活动，旨在响应号召，迎接崭新的日子。

　　每逢这个时候，不止学校的各个年级班级清扫，校园内的每处角落里，甚至于位于显眼位置的井盖都会被翻新作画，倘若碰上富有人情味的教务处老师，她们还会组织准备一些精美小礼物，偷偷安置在校园角落里，谁能找到可凭借此给所在班级加一分。

　　可谓是巨大的诱惑。

　　祝程熠忙得团团转，几乎在每次上课认真听讲时，总会被黑板边沿处醒目的扣分而短暂地惆怅。

　　若是她一个人的得分也就罢了，偏偏事关集体荣誉。

　　强烈的责任感迫使她不能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坦然模样。

　　于是她通过多方打听，全面分析，得出结论：

　　所谓加分项，小组加分不限于上课积极回答问题、下课主动帮助老师或同学解决问题、积极参与各项活动等；而班级加分是更上几层难度的程度，诸如参与校级演讲比赛、运动会、各科竞赛等，视排名给予不同的奖励。

　　眼下最近的、最有可能获得加分的就是运动会。

　　但现在小组得分也是迫在眉睫，想到这里她还有些愤愤不平，凭什么小组加分权掌握在班长手里？

　　万一有人徇私呢？
　　祝程熠心思转了几瞬，忽然觉得这也算是个不错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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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扫除当天，祝程熠几乎全副武装，通身穿了一体式的灰色衣裤装，绵柔质地的，看似轻薄，实际上却很厚重，这还是开学时妈妈怕突然变天硬要塞进来的，如今也算派上用场。她在腰间围了一圈红色口袋，方便扔换用过的抹布，就连脚上都戴了鞋套。

　　披散的头发束成高马尾样式，脸颊被厚厚的连体式透气口罩紧紧包裹，只堪堪露出两只眼睛，明亮娇俏。

　　手上也没有幸免，但是为了方便干活儿，她还让钟盈在手套外围扎了一层皮筋，以牢牢地绑定在手腕上。

　　“满满，你也不是多么矫情的人啊，怎么这次这么夸张。”

　　“嘘。”祝程熠道，“当然是为了引人注目，博取同情。”

　　“你穿的像个米老鼠能引起什么人同情啊？”钟盈不解。

　　“而且为了方便打扫，这屋里可是将空调和风扇全都关了的，你别再把自己闷中暑了。”

　　“好好好。”

　　2组被派分了教室内的一小片区域和教室一楼拐角处的女厕所，祝程熠看看周遭，决定从天花板开始着手，毕竟组里主要的劳动力不在，风扇一时没人擦。

　　可不就给了她表现的机会。

　　她先是将风扇下方对应的物品都搬到一边，紧接着忖度自己站在书桌上后与风扇之间的距离，发现仍有些差距时，干脆将椅子挪到书桌上，稳固在四角后自己小心翼翼地攀上去，直到慢慢地站起来时，俨然发现双脚距离地面的距离已经超出她想象的程度。

　　不过她树都爬过了，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祝程熠缓慢吸气吐气，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没办法，来都来了，还是先把活儿干好。

　　她手摸进口袋里，几乎快将兜底掏掉了，也没摸到本该有的毛巾。祝程熠屏住呼吸，朝着底下望一眼，桌子底下的水桶边沿正有序地搭着几条她方才涮洗过的毛巾，似乎在嘲笑她。

　　祝程熠抿抿唇，脑海里盘算着该怎么下去，倘若直接跳下去的话，应该不会摔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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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时述一踏进教室，眉心就止不住地狂跳，抬眸的瞬间，发现祝程熠一副跃跃欲试想要往下跳的样子，他当即喊道：“祝程熠。”

　　祝程熠被吓得身形一抖，刚刚探出去的右脚又迅速收拢回来，再看向沈时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被人察觉的嗔怒：“你吓我一跳。”

　　然后是浓浓的感激：“扶我一下可以吗？”

　　沈时述眉头依旧紧紧蹙着，宽厚有力的手掌却一把揽住她站的椅子下面偏中的底座，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眼神示意她下来。

　　祝程熠尝试去碰触他的手指，稍微有些勉强。

　　一时情急，连口罩都被热汗浸染得微微濡湿。

　　她忽然有些后悔。

　　这下好了吧。

　　为了博同情演什么戏，结果把自己架在这里下不去了吧。

　　沈时述用力地在椅子固定点把控，手臂上凸显的曲线尽显，语气尽量温和：“没事的，你慢慢蹲下来，不会让你摔着的。”

　　祝程熠眼下除了选择相信别无他法。

　　缓慢下蹲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短暂的颤动，却又在片刻间被稳住，呼吸的频率使得口罩中间的位置也在不断起伏着，时间大概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有几秒，她的左手覆在沈时述掌心的刹那，心下莫名地松了口气。

　　终于由椅子到桌子，祝程熠料想着这下应该可以了，于是借他的手用力，一鼓作气地跳了下去。

　　“哗啦”一声，桌子下方的水桶倏地被踢翻在地，桶里的水全都流出来，在地板上向外蜿蜒出去。

　　沈时述没想到她会突然跳下来，之前的重心突然偏移，再加上祝程熠虚搭的手借着跳下来的力度一用力往下压，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正好踩在了浸在水桶边缘凝聚未四处外溢的一滩水里，脚下一滑，猝不及防地向后栽去。

　　祝程熠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

　　可惜来不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栽到地面上。

　　祝程熠发誓，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原因导致的，那么对家摔倒落水这一幕她真想在第一时间就拍照留存，以此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反复怀念与嘲笑。

　　她现在欲哭无泪。

　　明明她预想的剧本不是这样子的。

　　沈时述落下的瞬间神情还很迷茫，但很快就站起来，只不过身后水渍浸湿的一小片有些明显。

　　“沈时述，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毛巾。”祝程熠讪讪开口，“它巨能吸水。”

　　沈时述：“……”

　　“还有还有，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说吧。”

　　“你看我辛辛苦苦半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不可以加一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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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时述觉得从昨天下午开始，祝程熠就变得相较于之前更殷勤了。

　　书桌里塞满的小零食、杯子里敞开放凉的热水以及早上强塞的早饭，甚至今日午休打球回来后，桌面上整齐地摆放了一条毛巾。

　　沈时述微微挑眉，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摊开，垂眸沉思片晌，教室前门倏然闯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顺势抬头，与季从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对方匆匆忙忙的，手里拎着个精美小巧的包装袋，大步跨走到了他附近，然后径直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斜前方的位置。

　　沈时述淡漠的眼神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好心提醒道：“祝程熠不坐在那里。”

　　“那她坐在哪儿？”

　　“在我旁边。”

　　季从让轻声笑了一声，回道：“昨天我明明看到她坐在这个位子上了。”

　　言外之意是你别想诓我。

　　沈时述见他一脸固执的样子，不愿与他多加争辩，漫不经心地开口：“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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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这就使得本就昏昏欲睡的大脑更加迷糊，祝程熠强睁着眼睛，右手勉强撑在腮帮，却仍旧控制不住似的一点点地往下点头，像是小鸡啄米般几下猛抬头，一整个摇头晃脑。

　　沈时述看不下去，纤长白皙的手指稍稍越界，继而有一搭无一搭地轻敲在她的桌面上，试图唤醒她的状态。

　　祝程熠没有注意到，紧接着下一秒头微微垂下去，在近乎与桌面来个亲密接触的同时，中间很是突兀地多了一些温润的触感。

　　她的额头轻轻地贴在沈时述的掌心里，虽然一触即离，但祝程熠还是成功地被惊醒了。

　　“你干嘛？”

　　“提醒你别睡着了。”

　　“我没睡着好不好，我在看书。”

　　“呵呵。”

　　“你不信？”

　　沈时述视线移开，没回她。

　　祝程熠心里憋着一股气，似乎是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在数学老师再一次叫人回答问题时，她果断举起手来，自信回答：“老师，这题选C。”

　　数学老师是个上了年纪但依旧儒雅时尚的可爱老头，尽管眼花但是耳朵却极为敏锐，在听到她的答案时了然地笑了笑，让她坐下。

　　祝程熠一脸得意。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开始奋笔疾书，随手划拉了几下便简单勾勒出一个圆形，然后连线绘图，嘴里念念有词：“大家注意一下啊，我们是在讲填空题第2道。”

　　祝程熠：“……”

　　“这也能加分吧，我好歹也算是积极主动地回答问题。”

　　沈时述颇有原则，淡淡的语气说着最令人伤心的话：“不加。”

　　“老师又没问。”

　　祝程熠：“……”

　　行行行。
　　你最好小心点，迟早有一天栽到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