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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心弦 他对我产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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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灯后,宿舍内一片漆黑,只余窗边透过的丝丝白光倾泻下来,照在地面上是一团模糊的光影,祝程熠的床铺紧挨着窗户,大概是这一天过得过于精彩,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几乎一闭上眼睛就开始自动循环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好半晌,她终于认命般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一团影子中间,开始发呆。
想着想着,地面上的影子忽然小幅度摇晃起来,她下意识地蹙眉,猛地抬头向窗外望去。
没什么特别的。
她似是觉得无趣,回过头的同时忽然发现面前站了好长一条人影,惊呼声就要溢出口,却被人一把捂住嘴巴,耳边响起小声的呢喃:“是我啦。”
祝程熠砰砰跳动的心在瞬间安定下来,但仍心有余悸,轻声嚷嚷:“人吓人吓死人诶宝贝。”
何羡满含歉意地伸手作揖。
“怎么了?有心事?睡不着了。”祝程熠问道。
“是也不是。”何羡道,“都怪盈盈为了说服我们一起排戏,连讲好几个悬疑志怪故事来渲染气氛,你是没听到,那气氛、那语调、那感情生怕晚一秒你就被附身,再也消失不见了。”
反观策划这一出大戏的罪魁祸首,早已经和周公相见去了。
祝程熠笑得很是幸灾乐祸。
何羡也跟着小声笑了起来,随即敛眸,不自然地抿抿唇角,问道:“我今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我现在一闭上眼全是恐怖的画面,真的睡不着。”
“可以啊。”祝程熠一口答应下来。
“就怕万一值班老师来查寝的话,一定会被记的。”
“没事。”何羡道,“我刚刚从窗户里看见她溜达了两圈,今晚上应该不会再查了,而且,你就算不相信我的推断,你也要相信晓柔的习惯,她已经充分摸透值班老师习惯,多次熬夜看书从未被查到过。”
祝程熠循着她手指的方向向左上望了几眼。
果然。
微微隆起的一团在黑暗的包裹下就不那么明显,偶尔从被缝儿底下露出的灯光在窗外夜色下一闪而过,巧妙地重合在了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学霸不愧是学霸。
连灯光折射的角度都算得如此精准。
祝程熠彻底放心,努力地向墙的方向挤了挤,腾出一些空间好让何羡上来。两人窸窸窣窣了一小会儿,终于以彼此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然后一起发呆。
在何羡忍不住第五次将目光投过来时,祝程熠偏头,“咱俩其实可以聊个五块钱的天儿。”
何羡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从自己最关心的话题入手,“你最近这么反常,真的不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附体了吧?”
“当然不是。”祝程熠斩钉截铁道。
她确实还是她自己。
“可是你确实变了。”
祝程熠心下咯噔一声。
何羡心思细腻又敏感,有时候藏在心里的话几经周转到嘴边,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谈,可是这次不一样,她觉得祝程熠的性格像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变。
“你以前笑的时候都是放声大笑的,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就连情绪低落的时候都外放得很明显;现在的笑容就好像是收着点儿的,虽然一直笑,但有一种……”何羡脑海里过了诸多形容词,从其中挑了一个最为贴切的拽了一句:“看破红尘外加一些阴阳怪气的感觉。”
祝程熠:“……”
她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描述仔细回想,没有发现任何她做得不对劲的地方。
“有吗?”
“好吧。”何羡道,“那我举个最为直观的例子,你觉得季从让这个人怎么样?”
“他是个好人。”祝程熠语气平淡。
“那沈时述呢?”
“他?!”祝程熠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应激,嘴边溢出的轻声哼笑是藏也藏不住。
何羡一副“我就知道”的了然神情。
其实在上次夜谈时她就想问来着,但见她眉飞色舞地谈论着关于沈时述的一切,她选择盲听。
可是现在,何羡发现似乎有些影响到她了,出于对好朋友的关心,她必须问一句。
何羡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措词:“你这个状态,真的不是沈时述影响的吗?”
“你之前关注季从让的时候,也没这么狂热。”
祝程熠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思绪倏然停顿在她的后半句话,猝不及防地被戳中对她来说是很久远的心事,疑惑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知道?!”
她还以为之前的自己做得很隐蔽呢。
何羡:“我是想等着你自己来说的,可是你今天的状态,我有些担心。”
祝程熠眼下心思百转千回,她觉得有必要把今天作为她人生重大节点之一,以及未解之谜榜首。
她也顾不上细想,急忙顺着何羡方才的问题解释道:“放心,我不会被任何人影响的。”
“我最近是有些和以前不太一样,不过我保证一切都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祝程熠做了保证还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大胆假设,小心反问:“如果我说我对沈时述有些偏见你相信吗?”
结合她之前的种种反应,何羡颇有几分迷茫,委实琢磨不透这其中的缘由,她想了想认真阐述:“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但是你别对他太好奇了,太好奇是个很危险的开始。”
祝程熠秒懂。
还没等她开口,屋外小窗上忽然闪过一记强光,手电筒的射光照在脸颊上上下飘忽,直照得人心发慌。
身边人早在光到的瞬间就蒙上了被子,祝程熠显然还没适应查寝的频率与习惯,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直盯着窗外一角。
像是在挑衅。
直到门外接连响起几声敲门声,她才恍然大悟,闭眼假寐,试图蒙混过关。
晚了。
值班老师锲而不舍的敲门声明显随着心绪的变化而越发焦躁起来,没一会儿,何羡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去开了门。
祝程熠没再继续假装下去。
她慢吞吞地下床,值班老师甫一进门,却没有第一时间朝着她的方向来,反而对着左上的位置一把将被子挪开。
顿时整个屋内变得异常明亮。
连同值班老师的脸色也很有生气。
“你们三个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钟盈突兀地从床上坐起,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她对着值班老师站的方向手舞足蹈,并大声叫喊道:“妖怪!哪里跑!”
下来的同时顺带踹翻了睡前匆忙堆积的一应表演道具。
龙尾巴慢悠悠地滚到值班老师脚边的时候,祝程熠右手猛的掐在自己腰后侧,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挺好。
一个宿舍的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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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进办公室的感觉可谓是大不一样,祝程熠心底里暗藏的那点小窃喜还没升上来就很快被按下去。
她们几个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起,一个个目视前方,态度良好。
李知芸桌前的保温杯敞着口,缕缕热汽不断冒出来又湮灭,几番来回下来,她沉声开口:“说说吧,谁能给我个解释。”
一时没人应答。
她开始点:“你们两个为什么在一张床上睡觉?有什么想聊的说出来,我也想听听。”
两人深知涉及话题不能外露。
于是一起承认:
“是我睡不着,主动邀请她来陪我的。”
“是我听了恐怖故事害怕,睡不着,所以想找个人陪我。”
李知芸连连点头,语气却带着严厉:“需不需要我为你们的友情鼓鼓掌?”
“谁讲的故事?”
钟盈默默举手。
“我还没问到你,你倒是自己跳出来了,钟盈啊,你讲故事我暂且不说,先说说你从哪里弄来的服装。”
“学校体育室的舞龙服。”钟盈道,“李班,我可是通过正规渠道拿的,下下周不是要办运动会嘛,运动会上要表演这个,我提前借用一下不会耽误的。”
“你还安排得挺明白,正好舞龙队也缺人,那么会舞你去报名吧。”
钟盈:“……”
李知芸视线一一从三人身上掠过,落在晓柔面前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晚上不睡觉在被窝里看什么?”
“看书。”
“什么书?”
“老师,这本书真的很不一样。”
骆晓柔一脸严肃认真的神情,令其他三人不禁侧目,心里再怎么好奇也只能安静听着。
“这本书涵盖了人文地理、风土人情以及为人处事的道理,期间还穿插描写了不同地域之间不同的气候变化,甚至有的篇目着重讲解了数学知识。”
李知芸忽然有点头疼,她急忙喝了几口水妄图安稳心神,哪知水刚入口,便被烫得一秒提神。
“你说的这么天花乱坠,书名叫什么?”
“《狂追99天,霸总心尖宠哪里逃》。”
短短几个字,说得抑扬顿挫,掷地有声。
“都追了99天了,肯定是到了不少地方吧。”班主任淡淡的语气里全是肯定,没有一丝丝嘲讽。
何羡:“……”
钟盈:“……”
祝程熠:“……”
还是熟悉的动作,还是熟悉的憋笑。
祝程熠觉得自己快要憋出内伤来了,在面对班主任的刹那,她忽然敛眸,面上的忧愁更是说来就来。
“熄灯后说话,扣5分;不在自己床上睡觉,扣5分;偷摸看小说影响他人休息,扣10分;宣扬封建迷信,扣10分;对值班老师不敬,扣10分,合计扣50分。咱们班这个月的班级量化分在今年第一次成负数的了,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影响别人休息。”钟盈小声辩驳。
“你还有理了?”
“没有没有没有。”
李知芸:“要么将功补过,把这个月的分争回来;要么你们四个就将值日区域包到过年吧。”
或许是怕惩罚措施不够引起重视,诸多想法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便从中选出一个自认为最能够发人深省的:“所在小组扣分100分,想要把分补回来就积极表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小组排名后三名的可是有惩罚的。”
……
沈时述趁着午休时间来打球,练得筋疲力尽后随即收拾了一番,看下时间还有多半小时,反正也睡不着索性回教室。
教室里零星几个人,几乎针落可闻的环境里,祝程熠在安静地睡觉。
他一早就听说了昨晚女生宿舍的光荣事迹,目光落在前面黑板一侧,新的小组得分还是他上午改的,红色粉笔字迹分外显眼。
沈时述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座位的时间比平时慢了些许。
祝程熠偏头侧趴在桌子上,头发被高高盘起,扎成一个饱满的圆形,几缕碎发顺贴地垂在耳边,时不时地被风轻轻吹拂,上下乱动。
即便是在睡觉,她眉头仍在紧簇,垂下来的睫毛细腻又长,像鸦羽一般漂亮得随着呼吸节奏而翕动。
沈时述很快发现她蹙眉的真正原因,外面的光感透过窗户玻璃恰好落在她眼周附近,他此刻侧身挺立着,挡住了一部分光线,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她的神态变化。
可是一直站着太过于招摇和奇怪。
沈时述缓缓拉动椅子,坐下后适时调整坐姿,后背抵在后桌前沿,整个上半身完全笔挺直立。
他头微微扬起,见遮挡得仍有空余,左手随意拿起一本16开课本,手肘撑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握在掌心下移至合适的高度,就这么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从远处看去,还颇有几分耍帅的嫌疑。
祝程熠睡得浅,偏正午的阳光热得刺眼,教室里不知道是谁嚷嚷着冷,早在上午第四节课时就关了空调,在这种烦闷燥热难耐的氛围里,她几乎在身边人刚坐下时便察觉到了,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是因为实在懒得给眼色。
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匿下来,她忽然觉得没那么热了,这才缓缓地睁开双眼,看到悬在半空中的课本时,俏皮地眨了眨,心下了然。
沈时述这厮还挺贴心。
不过她不会为短暂的糖衣炮弹而蒙蔽双眼。
祝程熠脑海里回想起昨晚的夜谈:
“可我目前来说就是对他好奇啊,这怎么办?”
“你得掌握主动权,让他对你好奇。光是你自己的话,很容易陷进去的。”
她深刻以为,姐妹的话充分有必要参考一下。
尤其昨晚上沈时述异常的交友行为说明他动摇了。
他对我产生好奇了。
所以她需要再接再厉。
于是下一秒,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扬起手臂的动作十分刻意地碰到他握书的手背,几乎是一闪而过。
她微微挑眉,神态从容,语气却透着一股骄矜,“沈时述,你越线了。”
书放下的瞬间,浮现的是沈时述的侧脸,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尤其一双似是蓄满了汪洋的深邃眼眸望过来时,确实具备令人怜爱的资格。
但祝程熠不为所动,她只多看了两眼就默默移开,还不忘内心吐槽:
长得帅了不起哦。
还能当饭吃。
就很气。
她淡定开口:“你越线了。”
沈时述不明所以,“什么线?”
什么线?!
是理智与冲动无限缠绕的警示线;
是道德与美貌不断冲击的红线;
是理念不同不可逾越的分界线。
祝程熠脑内一阵风暴,脱口而出的话里却充满了缱绻:“我的心弦。”
噫,好土的梗。
熠宝:他对我肯定更加好奇了吧(肯定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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