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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孩哥一人灭狼群 ...


  •   天色刚泛起鱼肚白,李昭的影子就在村头青石板上拖得老长。
      他肩上扛着黑牙的尸体,脚步发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早凝成暗褐的痂,腰侧被狼爪划开的深口还在渗着淡红的水,混着雨水在粗布短衫上洇出大片污渍。
      最先发现他的是村头晒谷场劈柴的王二婶。
      她手里的斧头"当啷"砸在地上,扯着嗓子喊:"昭小子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惊得整村鸡飞狗跳。
      围墙上打盹的老黄狗"汪汪"直叫,屋檐下织网的张大娘撞翻了竹篓,碎网片扑簌簌落了一地。
      不过眨眼工夫,二十来个村民就呼啦啦围了上来,有举着火把的,有拎着铜盆的,连拄拐的瞎眼太婆都被孙子搀着挤到了最前头。
      "昭小子这是咋了?"
      "身上的血...是狼的还是他的?"
      "那狼皮咋灰白成这样?莫不是中了邪?"
      七嘴八舌的议论里,李昭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刚要开口,人群突然让出条缝——阿牛挤了进来。
      这壮得像座小山的汉子此刻脸红得能滴血,粗粝的手掌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最终落在李昭未受伤的右肩:"我...我帮你扛。"
      李昭没拒绝。
      黑牙尸体足有百来斤,他现在连胳膊都抬不利索。
      阿牛接过狼尸时,手指触到狼皮的瞬间猛缩了一下:"这皮...跟晒干的老树皮似的?"
      "放晒谷场。"李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跟着阿牛走到场中央,看着对方把狼尸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月光下,黑牙原本油亮的皮毛像被抽干了水分,灰扑扑地贴着骨头,紫瞳彻底浑浊,嘴角的黑血在石板上洇成个歪歪扭扭的箭头。
      "都围过来看看!"李昭扯着嗓子喊。
      他蹲下身,用断棍挑开狼嘴——原本雪白的狼牙泛着青黑,牙床内侧布满暗红色的疱疹,"它眼睛昨晚是红的,跟烧红的炭块似的。"
      人群霎时静得能听见风过竹林的沙沙声。
      村长张三槐挤到最前面,他原本总挂着笑的圆脸此刻绷得像块石头。
      枯瘦的手指刚碰到狼爪,又触电似的缩回来:"这爪尖...有灵气残留。"
      "灵气?"人群里炸开一声惊呼。
      李昭抬头,看见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脸色煞白——他们年轻时见过上界修士收"气运",知道那玩意儿沾不得。
      "不是普通野兽。"张三槐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挤得密不透风的村民,"背后有人。"
      李昭的后颈突然一烫。
      圣痕的灼热感顺着脊椎往上窜,他想起林中那个沙哑的声音,想起玄真子的名字,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都散了吧,狼肉分了,皮换盐。"
      庆功宴摆得仓促。
      村民们把家里最金贵的东西都翻出来了:王二婶煮了半锅野山菌汤,张大娘捧出藏了三年的桂花酿,连总抠门的刘屠户都切了二斤腌肉。
      可李昭坐在屋檐下的石墩上,面前的粗陶碗里装着菌汤,却一口没动。
      他卷起左袖。
      金色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触感还在——像有蚂蚁顺着血管爬,痒得他直攥拳。
      昨夜战斗的画面在脑子里过电影:黑牙扑过来时,他能看清狼爪扬起的每根毛;狼尾扫向他腰侧时,他甚至预判到了那股风的轨迹。
      这不是普通的敏锐,更像...前世当特种兵时,在丛林里跟毒贩周旋的直觉。
      "昭小子,来喝口!"阿牛举着酒碗凑过来,酒液在碗里晃出个小漩涡,"哥几个都敬你!"
      李昭摇头,指节蹭过腰侧的伤口:"我得保持清醒。"
      阿牛愣了愣,突然拍了下自己后脑勺:"对!
      你这伤...我去喊张婶拿药!"他转身要跑,却被李昭扯住衣角。
      少年指了指石墩旁的破布包——里面是他用草药捣的糊,"我自己能处理。"
      夜色渐深,村民们陆陆续续散了。
      李昭借着月光拆开伤口上的破布,腐叶汁混着药糊的苦味儿钻进鼻子。
      他刚要往伤口上敷药,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昭儿。"
      是养父李二狗。
      老人手里攥着块油布,在月光下泛着暗黄。
      他没进屋,就站在门槛外,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该给你了。"
      油布展开,是张边角卷翘的地图。
      纸页上用朱砂画着座尖峰,峰脚下写着"青冥"二字,墨迹已经晕开,像两团凝固的血。
      李二狗的手指抚过地图边缘的齿痕:"二十年前,有个穿道袍的修士把你丢在村头。
      他说你后颈的印子是圣痕,还说...若你遇着奇变,就去青冥峰。"
      "玄真子?"李昭脱口而出。
      李二狗的手猛地抖了下。
      他盯着李昭的眼睛看了老半天,突然笑了:"你这娃,记性就是好。
      那修士确实说过自己道号玄真。"他把地图塞进李昭手里,掌心的老茧蹭得少年手背发痒,"他走前留了句话:'圣痕封不住,因果总会来。
      '昨儿那狼...就是因果吧。"
      李昭捏紧地图。
      纸页边缘扎得手心生疼,可他觉得痛快——这是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我明天就走。"他说。
      李二狗没拦。
      老人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灶上温了粥。"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吃了再睡。"
      月亮西沉时,李昭躺在土炕上。
      地图被他压在枕头下,隔着粗布还能摸到上面的纹路。
      后颈的圣痕已经不烫了,但那个沙哑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你...回来了。"他望着屋顶的梁木,听着养父均匀的鼾声,突然笑了——前世在丛林里执行任务时,他也这么清醒过,盯着目标点,数着心跳等天亮。
      晨曦初露时,李昭站在村口。
      他背着个青布包裹,里面装着半块腌肉、两张狼皮,还有养父塞的六个红薯。
      村民们都来了,王二婶往他兜里塞了把野枣,张大娘硬给他系了条红布腰带,阿牛扛着他的包裹,走了半里地才肯松手。
      "等我回来。"李昭望着村头那棵老槐树,树桠上还挂着他十岁时掏鸟窝留下的破布。
      他转身朝山路走去,走了十步又回头。
      养父站在最前面,背有点驼,可腰板挺得笔直。
      "我会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他说。
      山风卷起他的衣角。
      李昭踩着露水往林子里走,青石板路渐渐变成碎石小径,再后来连路都没了,只有齐膝高的野草。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图,后颈突然又烫起来。
      这次他没躲,反而加快了脚步——他听见林子里有动静,像是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爪尖刮过树皮的声音,一下,两下,像在数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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