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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黑风夜狼群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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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裹着山雾漫下来时,李昭正把李二狗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
老人的掌心凉得像块浸了水的石头,指腹还留着常年握猎刀磨出的茧子,此刻却软得连半分温度都攥不住。
"昭儿..."李二狗的喉结动了动,血沫子顺着嘴角淌进衣领,"后山...山洞...存着盐巴...够吃三个月..."
"爹!"李昭的指甲掐进掌心,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有团火在烧,烧得眼眶发酸,烧得后颈的皮肤发烫——可他不能哭,不能让爹看见他慌。
远处突然又传来那声低吼。
这次更近了,像破风箱拉过锈铁,尾音像被什么东西扯着,在雨幕里撕开道口子。
王婶端着草药的手一抖,陶碗"啪"地碎在地上;张猎户的猎叉当啷坠地,溅起的泥水糊了裤脚。
"狼...狼嚎?"阿牛的声音发颤。
这个平时能扛两袋米上山的壮汉,此刻盯着村外的山林,喉结滚了三滚,"不对,咱们村后山的狼不这么叫...这声儿...像被雷劈过的疯狗..."
李昭猛地抬头。
山雾不知何时散了大半,对面山坡的灌木丛里,两点猩红正缓缓升起——是狼眼。
"退!"李昭霍然起身,断棍在掌心攥出冷汗,"去村后山洞!
王婶带老幼先走,阿牛背张叔,村长拿火把!"他的声音像淬了冰,震得几个发愣的村民打了个哆嗦。
"昭儿,你..."李二狗的手指在他腕上轻蹭,"别...别硬撑..."
"爹,我撑得住。"李昭弯腰把老人打横抱起,沾血的衣襟蹭在李二狗肩头,"您看着,我能带所有人活着进山洞。"
村道上顿时乱作一团。
王婶拽着两个孩子的手往村后跑,张猎户踉跄着去扶腿伤的刘老汉,阿牛扛着半袋粮食刚跑两步,突然听见身后"嗤啦"一声——
是狼爪划开布衣的声响。
"啊!"阿牛肩头炸开血花,一头灰毛狼正吊在他背上,獠牙深深扎进肌肉。
他疼得踉跄着撞在墙上,反手去抓狼尾,却被狼爪在胳膊上又挠出三道血痕。
"阿牛哥!"李昭把李二狗塞进王婶怀里,断棍在雨里划出个半圆。
他看清那狼的耳朵缺了半块,是上个月在村外见过的"豁耳"——可此刻它的眼睛红得像烧红的炭,喉咙里发出的不是狼嚎,而是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
狼爪再次扬起时,李昭已经欺身近前。
断棍尖端精准点在狼颈侧的关节上,那是前世当特种兵时记熟的"麻筋"位置。
豁耳的狼身猛地一僵,獠牙从阿牛肩头松脱,软趴趴地摔在地上。
"你...你怎么..."阿牛捂着流血的肩膀,盯着李昭发颤的手。
刚才那一下太快了,快得他只看见道残影——这个十二岁的小崽子,比他去年猎的猞猁还利落。
"走!"李昭踹了豁耳一脚,见它只是抽搐着翻肚皮,没再扑上来,这才拽着阿牛往村后跑。
山风卷着血腥味灌进鼻腔,他听见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狼爪叩地的"咔嗒"声,像无数颗石子砸在心上。
等最后一个村民钻进山洞时,村口已经围了七头狼。
李昭背靠着洞壁,望着洞外被雨帘模糊的夜色,数着狼爪声的方向:左边三,右边四,正前方...有更沉的脚步声。
"村长,把火把给我。"他伸手接住递来的火把,火星子溅在断棍的裂痕上,"阿牛哥,你带两个人在洞顶堆石头,等我喊'砸'就往下扔。
王婶,把孩子们拢在最里面,别出声。"
"昭儿,你..."村长的手在抖,火把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那狼王...黑牙...往年雪灾都不敢近村...今儿个..."
"它疯了。"李昭盯着洞外。
雨幕里有团黑影在移动,比普通狼大出一圈,背脊上的毛根根炸起,眼瞳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正是黑牙。
它的嘴角沾着半块带毛的兽皮,不知是刚吃了什么猎物,下颌还在往下滴暗红色的液体。
"嗷——"黑牙突然仰头长嚎。
这声比先前更刺耳,像根细针扎进李昭耳膜。
原本围在村口的狼群猛地炸了,两头狼冲向洞左的荆棘丛,三头扑向洞右的老槐树,剩下两头直愣愣往洞前的斜坡冲。
"陷阱!"李昭大喊一声,火把往左侧一挥。
阿牛早把绊索系在两棵树之间,冲在最前的灰狼被绳套一绊,"扑通"栽进预先挖好的深坑,坑里插着削尖的竹桩,狼腹顿时被扎出个血窟窿。
"砸!"李昭又喊。
洞顶的石头"哗啦啦"砸下来,砸中另一头狼的脑袋,脑浆混着雨水溅在青石板上。
剩下的狼被血腥味激得更狂了,有两头竟跳上了树,爪子扒着树枝往下扑。
李昭抄起断棍旋身一扫。
左边扑来的狼被棍尾扫中前爪,"嗷"地摔进泥坑;右边的狼刚落地,他已经欺身近前,断棍抵住狼喉,借力一推——那狼撞在老槐树上,当场昏死过去。
"昭儿小心!"王婶的尖叫混着风声炸响。
李昭本能地侧滚。
黑牙的狼爪擦着他后颈掠过,在青石板上抓出五道白痕。
他抬头时正对上黑牙的眼睛——那红不是普通的兽类凶光,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烧穿了瞳孔,里面翻涌着暗紫色的雾气,像极了山匪赵五被他打跪时,袖口露出的玄色符文。
"你被人动了手脚。"李昭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断棍在掌心转了个花。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后颈的皮肤又开始发烫,像有蚂蚁在皮下爬——这是前世执行任务时才有的警觉,"谁?
玄真子?
还是哪个藏在背后的老东西?"
黑牙听不懂人话,却被他的目光激得更凶了。
它弓起背脊,尾巴夹在两腿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是狼类发动致命一击的前兆,李昭记得前世在草原上见过——狼王要锁喉了。
"来啊!"李昭突然咧嘴一笑。
他不退反进,断棍点地借力跃起,在半空拧身避开黑牙的獠牙,反手用棍尾戳向狼眼。
黑牙偏头躲过,狼爪却在他腰侧划出三道血痕。
疼!
火辣辣的疼从腰间窜到脑门。
李昭却笑了,笑得眼睛发亮——这种痛能让他更清醒。
他借着下落的势头扑向黑牙侧腹,断棍重重砸在狼腿关节上。
黑牙吃痛倒地,却在滚地的瞬间张开狼口,咬向他的脚踝。
"操!"李昭骂了声,单脚跳起踹在狼鼻上。
黑牙被踹得撞在老槐树上,震得满树雨珠簌簌落下。
他趁机退到林边,望着洞外还在和村民缠斗的狼群,又看了看黑牙泛着紫光的眼睛,突然有了主意。
"来追我啊!"他扯着嗓子喊,故意踩断脚边的枯枝。
黑牙的耳朵竖起来,喉间发出低吼,摇摇晃晃地站起。
李昭转身冲进密林,雨丝顺着发梢滴进后颈,他能听见身后的狼爪声越来越近——近得能听见黑牙粗重的喘息,近得能闻见它嘴里腐肉的腥气。
林子里的树影被雨帘割得支离破碎。
李昭踩着腐叶狂奔,突然停在棵老松树下。
他摸了摸树干上的刀刻记号——这是他和李二狗打猎时做的标记,再往前五十步,有处斜坡堆满了松针。
他需要把黑牙引到那里,利用地形...
"嗷——"黑牙的低吼在身后炸响。
李昭猛地转身,断棍横在胸前。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见黑牙眼中的紫光更盛了,像两团要烧穿黑夜的鬼火。
他能感觉到后颈的皮肤烫得惊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骨头里钻出来,在血管里翻涌。
"来。"李昭握紧断棍,对着黑牙勾了勾手指。
密林深处,松针被风卷得簌簌作响。
李昭的影子在树影里忽隐忽现,身后跟着道庞大的黑影,爪尖刮过树皮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古老咒语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