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缩》清和雅月

11、Lydia的决定

　　那次“接入实验”之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找到自己的身体重量。

　　不是头晕、也不是失重，而是那种“被还原回一个可被定义的我”的实感。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们注定会相遇。

　　不是浪漫意义上的“命中注定”，而是——在所有漂移的路径中，总有一条是我们同时愿意停下来的那一条。

　　只是我没想到，它真的发生的时候，会这样安静。

　　没有闪光、没有倒塌，也没有天旋地转。

　　只是清晨起床，阳光刚好，杯子安静地放在桌边，我们彼此知道：

　　这一次，我们都还记得彼此。

　　—

　　可我却开始害怕。

　　不是怕失去他，而是怕——这份同步，是因为我们“忘记了其他选择”。

　　如果在共振接入时，我选择的是另一个版本——那个曾经在雨天路口等他、那个在图书馆主动说话、那个没有说出“我累了”的我——是否也会走进这样的“稳定”？

　　我们爱上的，是对方吗？
　　还是那个“刚好没被丢弃”的版本？

　　我不确定。

　　—

　　我开始观察他，不是为了解释，而是为了找一个我可以相信的信号。

　　不是他做的什么事，也不是他说的什么话。

　　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还会在没有我观测的时刻，依然在选择我。

　　—

　　几天后，他出门前忘了拿伞。

　　天气预报说有雨。

　　我没提醒他，也没有发消息。只是把那把蓝色伞靠在门口，手柄朝外，刚好在他转身就能注意到的角落。

　　他下楼后又折返回来，轻轻拿走了它。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他还记得——哪怕没有我提醒。

　　—

　　晚上我们一起做饭，他切菜的时候不小心把指节划了一道。

　　我拿过他手，说了一句：“你总是太快。”

　　他抬眼看我，说：“可这次我没有走开。”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是的，他没有。

　　—

　　夜里他睡着了，我坐在客厅，打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写下的那本笔记本。

　　纸已经有点发黄。上面的一些图案已经褪色，但还有一页没被写满。

　　我提笔写下几行字：

　　“你不需要在所有版本里记得我。
　　只要在这个版本里，
　　当我松手时，
　　你愿意回头。”

　　—

　　我没有告诉他我要不要离开。

　　只是把这本笔记轻轻放在他第二天会用到的背包里，夹在他出门时最先翻的那一页。

　　然后我出门，带着那把旧伞。

　　街上没下雨。天只是灰了一会儿，又慢慢亮起来。

　　我没有走远。

　　只是去确认——这个世界，在我不提醒的情况下，是否也依然选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