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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难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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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信?”朱秀妍又确认了一遍。
巧儿连忙点头:“说是有急事,让您赶紧想办法出宫一趟。”
朱秀妍看了看窗外的的夜色,心中不安:“居然这么急?”
如果不是遇到紧急情况,将军府的人是绝对不会在深夜里给她传递消息。
她拆开信封,扫过信上所写的地址,转身便要走。
“等等,孤要跟你一起去!”李端见朱秀妍压根就不打算带上他,气哼哼道。
朱秀妍脚步一顿:“殿下不气了?”
“气!非常气!”李端别过脸,语气生硬,“但一事归一事,你的家人就是孤的家人,所以孤想陪你一起去。”
朱秀妍眸中微光一闪,不再多言:“那就一起走吧。”
李端也顾不得那点别扭,快步跟上。
夜风穿过宫巷,带着刺骨的寒意。宫门近在眼前,朱秀妍与李端却被一队甲胄鲜明的禁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侍卫抱拳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二位贵人留步,宫门已落钥,无陛下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朱秀妍眉头微皱,事发突然上哪去找什么皇帝的手谕。
她正发愁应该怎么办,却见李端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这是父皇给的令牌,准孤随时出入皇宫,今夜孤想要和太子妃一起夜游,请行个方便。”
侍卫虽然觉得这理由有些荒唐,可是想到李端在外的名声,也能够理解。他检查了下令牌,确认没有问题,便侧身让开通路,放二人出了宫门。
“你怎么会有陛下的令牌?”朱秀妍到了宫外才想起来询问李端。
“孤的母后母后死的不明不白,孤那亲爹为了安抚外祖父,可是给了孤不少好东西,区区一块令牌算什么,他的表面功夫一向都做的极好。”李端满不在意的的应道。
朱秀妍看着李端将令牌放回了怀中,突然明白他怕是早就想到今晚会遇到巡逻的侍卫,也早就为她做好了准备。
这样想着,她突然有些愧疚。
“还有,”李端像是忽然记起什么要紧事,他转过头对着朱秀妍认真道,“今晚孤可没跟着你去李恒的后院”
他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一丝委屈:“是谢清容在门口把孤拦下,说要带孤去找你的。”
完蛋了。
朱秀妍眼前一黑,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潮水般的愧疚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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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按照纸条上的写的位置来到了城北的一家客栈,这是将军府的隐秘联络点。
朱秀妍轻轻敲了三下门,掌柜便将他们迎了进来。
烛光摇曳中,朱秀妍一眼便望见了端坐桌旁的身影。她心头猛地一跳,失声惊呼:“令周哥哥?你怎会在帝京?”
像虞令周这样的驻守塞北的武将,若非皇帝的圣旨,是不能随便回帝京的。
“哥哥,究竟出了何事?”朱秀妍望着虞令周眉宇间憔悴,急声追问。
虞令周目光扫过一旁的李端,见朱秀妍全无避讳之意,终是哑声开口:“父亲此次带兵攻打北戎,却在决胜关头,误入敌寇重围。”他喉结滚动,声音沉重得似灌了铅,“十万儿郎血染黄沙,折损近半。”
“什么?”朱秀妍大惊,“父亲镇守边陲数十载,与戎骑周旋无数,三年前更是大破北戎王庭,怎会如此轻易堕入伏击陷阱?”
她眸光骤冷,一字一句切向要害,“莫非是有人泄露了布防图?”
朱老将军作战经验丰富,又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猛,寻常蛮夷哪里放在眼里。但如果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结果就很难说了。
虞令周也不明白,他对着朱秀妍分析道:“这场战役本该十拿九稳,如今却落得如此结局,实在是让人费解。而最后的布防图整个军营只有义父一人知晓,我实在是想不出有谁能泄露了这布防图。”
那这还真是奇了怪了。
朱秀妍想了想,又问:“那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虞令周缓缓点头:“抓到朱家军里的奸细了,只是到底和皇宫有没有关系还不清楚。”
此前朱秀妍在皇宫里偶然截获传递军情的信鸽,便已疑心朱家军中出了内鬼,且与宫中的某人互通消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让虞令周暗中追查。
“怎么说?”朱秀妍继续问。
“那人是个做饭的伙夫,”虞令周将所知和盘托出,“只知指使他行事的,是一个唤作胡炳坤的人。”
胡炳坤?
朱秀妍总觉得这名字莫名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听过。
“是当初马匪窝跑掉的那个军师。”李端一步上前,字字清晰如凿,“那个军师的名字就叫胡炳坤。”
朱秀妍也想起来了,这个胡炳坤不仅牵扯到当初的马匪案,如今还指使奸细窃取军中情报,说不定朱家军这次大败和他也有关系。
虞令周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想了想说道:“这次的战役还有很多疑点,想要了解更多只能等义父醒了再说。”
父亲?
朱秀妍心头猛地一沉,她突然意识到虞令周从塞北奔回帝京,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告诉自己战败的消息。
果然,虞令周的声音低沉下去:“义父被北戎军的首领射中了一箭,我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是昏迷不醒了。军医说义父年事已高,又有旧疾,那箭矢淬了毒又射在了心口附近,只怕是不太好。”
朱秀妍的心揪了起来,她颤抖着问道:“那父亲现在如何?”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了。”虞令周等朱秀妍情绪缓了缓才说道,“军医对义父的伤情束手无策,所以我才秘密将义父带回帝京。”
他抬眼望向楼上,目光沉重:“义父就在楼上厢房之中,林妙寒在他身侧看护。”
朱秀妍甚至来不及细想虞令周此举有多大的风险,她身体已先于意识猛地弹起:“那我现在就回宫找陛下请太医去给父亲诊治。”
朱秀妍话音刚落,就被虞令周一把拉住:“小妹不可,这场战役败得蹊跷,皇帝疑心重,若是让他知道义父无召进京,怕是会直接治罪,到时候义父就危险了,当务之急是先治好义父,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弄清楚真相。”
“可是哥哥……” 朱秀妍声音哽咽。
“阿妍!”虞令周看着她的眼睛,“别忘了陛下可是刚刚清算完钱家。”
朱秀妍听了这话突然就冷静了下来。
是啊,如今钱家覆灭了,周宁又远走江南,定国公府最精锐的一代儿郎也几乎全部战死沙场,那剩下的威胁只有执掌朱家军的大将军朱恪了。
“军医说帝京回春堂的鸡血藤能暂时吊住义父的命,之后我会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大夫……”
“让周云岐来为岳父诊治。” 一直沉默旁观的李端忽然开口。
“可他不是正在给你调配解药吗?”朱秀妍眼中一亮,这周云岐是药王谷的弟子,周宁都敢把他带来帝京给李端解毒,说明这医术是绝对一流的。
可她还是有些犹豫不决,李端的这边得治疗正在重要关头,但是父亲他也等不及了……
“孤没关系,那解药的配方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让云岐过去吧,岳父大人那里拖不得。” 李端看出了朱秀妍的担心,轻声安慰道。
“怎么?感动了?” 他的目光落在朱秀妍脸上,见她神色动容,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容。
那姿态,活像一只尾巴翘到天上得花孔雀。
朱秀妍抿了抿嘴唇,眼眶泛红。
“孤去外面等你,等会回东宫就让云歧过来。”李端看出虞令周还有话想要单独对朱秀妍说,便自动退了出去。
眼见房间里就剩下朱秀妍和自己,虞令周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朱秀妍认真道:“小妹,你要做好准备,大军失利的事瞒不了几天,若是皇帝怀疑义父通敌叛国,他绝对不会继续让你做这个太子妃的,到时候你和李端要怎么办?”
朱秀妍听了他的话,陷入了沉思。
她其实也知道,嘉帝这样的帝王是绝对不会允许叛臣之女做太子妃的,到时候李端这个太子会怎么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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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端果然守信,第二天他就把周运歧送去了客栈,没过多久那边就传来了消息。
朱秀妍看着李端从暗卫手中接过信纸,急切问道:“周云歧怎么说?”
“岳父大人的伤势确实棘手,不过悉心调养,假以时日应可以康复。”李端看完了第一页信纸,将压在下面的第二张信纸也展了开来。
他目光匆匆掠过纸面,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
“可是有何不妥?”朱秀妍心思敏锐,立即就捕捉到他了神情间的那丝异样。
“无妨,”李端将信纸利落地叠好,收进袖中,“周运歧是怕暗卫记不周全,特意将所需药材列了张方子。”
朱秀妍凝视着他:“莫非这方子有问题?”
李端愣了下,“没什么问题,只是其中几味药材颇为稀贵。孤稍后便命人去寻,若市面上找不到,就从孤的私库里取用便是。”
“真没什么问题?”事关朱老将军生死,朱秀妍还是有些不放心。
“都说了没什么问题,不要没完没了的问了!”李端倏然拔高声音,近乎呵斥地打断了她。
“李端你怎么了?”朱秀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厉色惊得一怔,脑海中蓦然闪过虞令周昨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李端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后悔道:“母后的事悬而未决,眼下岳父大人又遭此暗算,孤心中郁结,刚才是一时烦闷罢了。
“无妨的,”朱秀妍轻步上前,柔柔地环抱住他,“只要我们还在一处,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无论怎样的难关,都能一同迈过么?” 李端垂眸凝视着怀中的朱秀妍,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