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顺心而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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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未给她过多思索的时间。
紧接着，公冶予渊便又抛出一问：“听闻谢会元家中尚有一父。”
谢扶摇抬眸，神色如常，心底却悄然泛起戒备。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停驻在她面上，复而低低开口。
“十余年前，你父亲带着尚年幼的你迁居水乡城。奇怪的是…搬来此地后你们却鲜少与人往来……”
“此中情由，想必非外人可轻问之？”
闻言，谢扶摇心中微凛。
前世，他也曾这样不动声色地探过她的根底。那时她以为只是眼前人生性多疑，如实应对后，纵有疑虑，他终究未再深究。
可眼下不同。
若先前那句‘梦中残言’只是巧合，那么此刻这一问，便绝非随口。
她脑中一瞬闪过一个念头，却又被她自己生生按了下去。
不可能。
她太清楚‘重来一世’意味着什么，也太明白这种可能一旦成立，会彻底打破她所有布局。
所以，她不能信。
哪怕只是怀疑，也必须掐死在心底。
“劳殿下挂心，不过是家父性情清静，不喜应酬，故而少与人往来罢了，并无旁的情由。”
她语气平淡，一句话，说得干净利落。
不解释细节，不留下破绽，也不给继续追问的余地。
公冶予渊微微眯眸，忽而笑道：“谢会元勿要多思，不过些流言传入耳中，真假难辨，随口一问。”
她垂眸轻笑，语气不疾不徐：“殿下日理万机，自不会为无端传言多费心思。既是小道消息，学生自当一笑置之，又何必上心。”
他轻抚桌边茶盏，目光似笑非笑落在她身上，“谢会元年纪尚轻，却应策拔萃，才情极佳。”
他略一挑眉，话锋陡然一转：“若殿试再中，入朝为官便是顺理成章之事。”
他顿了顿，眼底含着几分深意：“朝堂之路并不平坦，若你愿与本王一道，前路自可少些风霜。”
谢扶摇微滞，似是思索片刻，复而起身拱手，声音不急不缓：“多谢殿下厚爱，只是谢某一介寒门，志在为国为民，尚未想过站在哪位门下。”
她话音落下，言辞虽恭，却分寸得当，清晰划出界限。
公冶予渊闻听此言，只唇角微掀，语气缓缓沉了几分：“谢会元年纪轻轻，倒也聪慧。只是这世道，聪明人若走错了路，往往下场都不太好。”
他话音未落，雅间内便陷入短暂沉寂。
须臾后，她淡淡一笑，起身整了整衣袖，“多谢殿下提醒，学生自有分寸。”
她目光坦然，拱手行了一礼。
“时辰不早，学生还有事，便不多叨扰了。”
语罢，也不等他回应，便转身扬袖而去，身影决绝，未有丝毫迟疑。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深想。
只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那不过是巧合……
自是也未看见身后那人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指尖轻敲桌面，笑意渐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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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扶摇快步走出雅间，直到下了楼才渐渐平复心绪。她心知方才那一拒未必是上策，只是她实在无法再与他同处片刻。
那人步步紧逼，话里话外皆是试探，若非她早有防备，方才只怕已在不经意间露出破绽。
可正因如此，她反倒更清醒。若他当真对自己起了疑心，往后每一步，便都不能再有半点侥幸。
重活一世，她本无鸿鹄之志。她所求者，不过父亲安然无恙，此身不再为他人棋子。
若真有一日不得不择一明主而事，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选择公冶予渊。
不是因惧，而是因恨。
这个人，本就站在她此生绝不愿再靠近的位置上。可她无法避开，只因他是终有一日，她要亲手清算的人。
谢扶摇心思回转间，方踏出茶楼，还未迈下最后一级台阶，便见一道白衣身影自侧方缓步而来，恰到好处地挡在她去路之前。
那人身姿颀长、白衣如雪。衣袂随风而动，恍若清风玉雪般不沾凡尘，与这喧闹街市格格不入。
她眉心一跳，下一瞬便认出了眼前人。
睿王。
“谢会元。”
公冶时珞唇角含笑，语调温和从容，像是早已在此等候，“方才远远瞧见你从茶楼出来，神色略急，倒叫本王有些在意。”
她止步，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不显。
“有些私事未了，离席匆忙，失礼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私事？”
他轻声复述了一句，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似笑非笑道：“巧了。方才听人提起，说二哥今日也在这茶楼中。”
她敛眸，淡声开口：“确是遇见肃王殿下，闲话几句罢了，并无旁事。”
“能叫谢会元这般匆忙离席的‘闲话’，想来并不寻常。”
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仍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抬眼看他，神色坦然：“殿下多虑了。世间巧合本就多，若事事深究，反倒徒增烦恼。”
公冶时珞闻言轻笑，复而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和：“谢会元既有急事，那便快回吧。”
她后退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谢殿下体恤，谢某先行告退。”
话毕，便迅速转身离去。
身后，公冶时珞立在原地注视她背影许久，眸中笑意一点点敛去。
须臾，他才抬步，转身走入茶楼。
...
品香斋二楼，天字号雅间内。
公冶时珞正立于案前烹茗煮茶，只见茶汤清透泛绿，盏中热汽升腾。
其身旁站着一名身着黑衣的劲装男子。腰悬长剑，眉眼冷峻，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肃杀之气。
此刻，那黑衣人正低声禀报。
公冶时珞闻言缓缓抬眸，目光幽深。
这消息显然让他颇感意外，沉吟片刻，方才缓声开口：“十七，此事确凿无误？”
那名黑衣男子恭声应道：“属实，属下已查验过多方，确有其事。”
“宫中可有动静？”
“暂无异状。”十七摇头答道，“我们安插的人手尚未传回消息，想来皇后与太子那边尚未察觉消息扩散。”
他闻言，微顿片刻，旋即神色一敛，语气冷静：“传信给‘鸦’，若情报属实，按既定之策行事。”
“属下领命。”十七躬身应下，正欲转身离去，却被他唤住。
“且慢，去把红鸾叫来，我有话问她。”
“主子，红鸾在外执行任务，尚未回茶楼。”十七恭声回道。
他微怔，复抬手一挥，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待其走后，公冶时珞静坐于内，心中思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此番宫中探子来报，道帝后二人在坤宁宫内争吵激烈，太子劝阻反触怒龙颜，几被圣上拔剑所伤。皇后现被软禁，称病避不见客，消息经多方印证，似为实情。
此事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多年来暗中筹谋，为扳倒皇后与太子早布诸多棋子，如今局势突变，反倒助他一臂之力，那处布局也可提前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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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夕阳下沉。
客栈内，谢扶摇正伏案提笔时，门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店小二匆匆递上一封由礼部差役亲手送来的黄榜帖。
她拆开，上头写着：殿试定于明日卯时启程，巳时入太和殿参考，务必准时不得迟误。
翌日清晨。
天未亮，晨雾尚稀薄时，谢扶摇便已换上贡士冠服，礼部衙役也整队候于客栈外。
一行人穿过尚且沉寂的街市，车辇入皇城时，便见朱墙金瓦映入眼帘，威仪森然。
两旁卫士列阵，步兵执戟护道，直通太和殿前。
殿门前。
内侍传旨，贡士们依次排开。谢扶摇神色从容，随众人步入殿中，堂内一片肃然。
礼部侍官朗声宣令：“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殿试，御前设题，各贡士谨心答卷，不得妄动。”
随即，内侍捧卷而来，将笔墨纸张一一发下。
此时，皇帝已端坐御座之上，悄然审视下方列坐众人。
内侍随之宣题：“策论：‘治乱之道，权衡之术’，限午时三刻交卷。”
书案间灯火点点，众人笔墨翻飞。
谢扶摇坐于殿末位，展纸蘸墨。提笔落下之时，思如泉涌。
她不知，高座之上，皇帝目光掠过她落笔的身影，复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时间分秒流逝，待到她收笔落下最后一字时，抬眸间恰好听到内侍开口喊停：“时辰到，交卷！”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将卷宗递于侍从手中，鱼贯而出。待出了殿外后，众贡士三三两两聚于一处。
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眉头紧蹙。唯谢扶摇走在人群末尾，面色如常。
一名年岁稍长的贡士低声道：“策题倒不难，只不知圣心所向如何。”
旁人附和几句，忽见她自旁侧走过，笑着唤道：“这位兄台神色从容，莫不是胸有成算？”
她脚步未停，淡笑道：“文题易答，诸位才高，定能上榜。”
话落，已迈下石阶，径直往宫门外而去。
这时，人群中忽有人低声惊呼：“那不是谢会元吗？”
旁人闻言望去，面露恍然：“竟真是他，难怪如此气定神闲。”
身后私语声渐歇，她的背影也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顺心而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