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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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一时陷入沉寂，众人三三两两开口，问这来人是何身份。
谢扶摇却微眯眼眸，来人她识得，正是睿王公冶时珞。
世人传他温润亲和，心无城府，但前世诸多交集下，她却清楚此人并非那么简单。
这时有人打破寂静，开口不善道：“你谁啊？今日我等金科设宴庆祝，闲杂人等还是趁早……赶紧滚！”
她斜眼看去，那人正是先前曾出言嘲讽过自己的官家子弟。
又见他身侧的赵谦脸色铁青，猛地反手一掌扇了过去，厉声喝道：“放肆！胆敢无礼于睿王殿下，还不快跪下请罪！”
众人惊觉，纷纷起身行礼：“睿王殿下！”
京中皆知，睿王虽无实权，却最得圣宠。得罪了他，虽不致祸，却也难免圣上降罪。
那官家子弟心知不妙，顿时扑通跪倒在地，惶恐不已。
“殿下息怒！是小人有眼无珠，自当受罚！”
说着，他抬手左右开弓，狠狠甩向自己的脸颊，声声脆响，毫不留情。
谢扶摇低身行礼，看不清睿王神情，只听得耳边啪啪作响。
公冶时珞视线扫向那人，片刻后才温声开口：“无妨，是本王贸然打扰，扫了诸位的兴。都起来吧。”
她抬眼，只见那官家子弟脸颊已红肿如山，狼狈不堪。而那睿王面带笑意，温和外表下却泛着淡漠，笑不及眼。
两人视线相撞，他眼神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试探与深思，“谢会元这番气魄，倒叫本王眼前一亮。”
他唇边笑意不变，迈步落座于上方。
“世人常说寒门难出头，但今日看来……”
他望向她，眸中带笑，“也不是谁都敢踩你上去。”
谢扶摇看了他一眼，未作答话。
他也不在意，反而转头看向满厅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柔和：“既是今科宴饮，便好生欢喜，不然……”
他停顿一瞬，语气微沉：“就送你们去刑部好好醒酒。”
话音落下，赵谦等人登时脸色大变，坐立不安。
公冶时珞表面温和，行事却果断。敲打过后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谢扶摇一眼，复起身离席。
“恭送睿王殿下。”众人齐声开口。
...
此时，帘幕后。
一道冷目静观的身影微微偏头，露出轮廓线条分明的脸。
是公冶予渊。
他未曾插手事中，始终静观其变，那双如墨的幽深瞳眸中，隐有一丝不可名状的兴味浮现。
未曾想到今日赴吏尚之子陆谨言的宴，竟意外遇见这般有趣之人。
“有胆，有锋。”
他轻抿杯中酒，沉声一笑：“这会元……可比那群嘴上掉毛的废物有意思。”
话落，他转身拐进廊道深处，侍者亦紧随其后。
恰在此时，公冶时珞亦缓步走出，与两人朝相反方向离去。
...
厅中。
出了此事，众人自是无心玩乐，不久后皆各自散去。
谢扶摇走出醉香楼时天色已晚。回到歇身客栈，她静心梳理了今日发生之事，又梳洗一番后已是深夜时分。
躺在床榻上，她却毫无睡意，索性下床走动一番。
开窗望去，正是夜穹如墨，一轮残月隐于翻涌的云层之后，天空一片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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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王府。
“轰隆！”
惊雷炸响，电光划破夜幕，一瞬照亮室内，撕扯开一道阴森缺口。
公冶予渊猛然自榻上惊醒，额头冷汗涔涔。梦中的情境太过真实，致使他醒来后仍心有余悸。倦乏的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走向窗边。
寝殿窗未关，此时窗外黑云压顶、风雨欲来。偶有闪电划过，平添几分惊悚压抑。冷风灌入室内，令其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他已许久不曾做梦了...可近来，却屡屡梦魇。
梦中总有一人，身影清晰，却又始终隔着一层薄雾。醒来后内容尽数模糊，唯独有一句话，反复在耳畔回响，挥之不去。
“ 风起之日，携手归程……”
那声音低缓而冷静，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等待。
更令他心绪难宁的，是那人眉眼的轮廓。
玉雕般的面容，清冷而疏离，右眼下那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仿佛在梦中也带着灼人的温度。
公冶予渊眸色沉了沉。
他不信鬼神，却也不信巧合。
况且，那个人，今日白日里，确确实实出现在了他眼前。
他复向外看去，只见院落内，寒风卷起满地落叶，于青石板上划过，发出簌簌声响。
风起，树影随风招摇，阴雨连绵、雨势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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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早开，雨后初晴。
院中海棠开得正盛，花影摇曳，枝头嫩绿新发，暖阳映照下，墙内外投映出一片粉色光晕。
少年一身青色儒衫，细白的手指间正攥着一本《大学》细读，案上书籍堆叠如山。看了许久后他放下书本，眉间染上愁色。
他抬眸，一双眼睛黑亮透澈，鼻梁高挺，唇瓣透着粉，眼下一枚朱砂痣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颜色。
细看去，此人正是谢扶摇。她欲将书本放下之际，门外便传来小厮通秉。
“谢会元，赵公子邀您于品香斋内品茗听琴。”
她微怔，旋即开口问：“是哪位赵公子？”
“是兵部侍郎家的赵谦公子，现下人正在外头候着。”
谢扶摇眉头微蹙，原想回绝，却听人已候在门外。
虽不知赵谦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但略一思索，她还是应了。
左右不论他耍什么花样，她自信应对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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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名楼，品香斋内。
此时，雅间内茶烟袅袅、香气氤氲。
谢扶摇缓缓斟了一盏茶，轻啜一口后，方开口打破沉寂。
“茶不错，但你今日请我，恐怕不只是为喝茶？”
余光瞥向赵谦，只见他神情不虞，细看去脸色似乎隐隐透着苍白。
闻言，他颇不自在道：“谢兄勿要再问，待稍后自知。”
将手中茶盏轻放下，她道：“此话是何意？谢某最忌哑谜，有话不妨直说。”
赵谦未作答，忽而急促地起身走出雅间。
谢扶摇以为他是引路，遂也跟着起身，哪知他前脚刚出，旋即一道身影便自门外踏入。
四目相对间，她瞳孔震颤，浑身僵硬的怔在原地。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怎的？谢会元见了本王，竟看得出神了？”
公冶予渊缓缓迈步走近，旋即沉声开口。
他今日身着墨黑常服，衣襟低垂，袖口处是层层暗色云纹。行走时衣袂翻动，气势虽不似往常凌厉，却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里般教人心惊。
谢扶摇心头一紧，一股寒意迅速蔓延至全身。指尖不住颤抖，她竭力克制下，才勉强找回声音。
“学生谢扶摇，拜见肃王殿下。”
她作揖施礼，公冶予渊待迈步入座后方才道：“不必多礼，坐下吧。”
她应声入座之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名绿裙女子手捧瑶琴步入内间，略一对二人行礼后，便至帘帐处坐下抚弄琴音。
谢扶摇此时才发觉，今日邀她品茗听琴之人并非赵谦，而是...他。
帘幕后红纱轻卷，如暮霭半掩。妙龄女子纤手拨弦，瑶琴轻吟似水流，丝丝音韵在雅间内回荡。
琴声绕梁，恍若隔世。
隔着热茶的稀薄热气，她垂眸间借时观察着公冶予渊的神情与动作，却见他只是沉沉的望向自己，眸中明灭不定。
他未曾开口，她便也无话，只心头似缠了团乱麻般，爱恨交缠、喜恶难辨。
她想，此刻自己真该从发间拔下那枚银簪，狠狠刺入那人咽喉，好叫他偿还前世罪孽，却终是克制住。
她还有父亲，为了父亲，她绝不能让自己轻率涉险。
许久，她终是开口道：“不知殿下今日邀约，所为何事？”
公冶予渊只微微抬眼看她，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审视。
他开口，语调低缓：“本王近日，做了个怪梦。”
谢扶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梦中有人同行，却看不清面容。”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刻意放轻了重量：“只记得临行前，风起得很大。”
“我好像在等什么人...归程……”
话音在这里顿住。
瞬息间，谢扶摇只觉胸口骤然一窒。
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他已然收住话头，仿佛那不过是闲谈中的一句无关紧要。
她猛然抬头，正正撞进眼前人的视线之中。
那目光并不凌厉，也不咄咄逼人，反倒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只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公冶予渊唇角微弯，旋即很快移开视线，语气随意：“梦中胡言，谢会元不必在意。”
话毕，他阖上眼，骨节分明的手指随琴音轻敲桌案，似是沉浸于音韵之中。仿佛方才那句话，真的只是梦醒后的一点无聊回忆。
可谢扶摇却已无法平静，那些话在她脑中反复回荡。
并不完整，却模糊又清晰的与前世相对应。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指尖死死扣住茶盏边缘，才没让失控显露于人前。
不可能。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纵使是梦，也不过巧合。
可那一瞬的不安，却如阴影般挥之不去。
心底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冷冷提醒：若只是巧合，为何偏偏是这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醒时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