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篝火燃尽时入眠》方方537

59、（五十九）

　　舞衣带着我们在城市中转悠了很久，她向我们介绍了整场战争的始末，以及她自己在战争中的经历，说句实在话，她在讲这些事情时平静甚至略带玩笑的语气让我有些担忧，但我始终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也只能默默地听她讲述着，她总能将那些残酷的事情讲的十分平淡，我想，如果换成是我，恐怕无法有她这么好的心态，但仔细一想，在这种心态的背后，一定经历了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磨练吧。
　　“是时候回去了吧。”沉默良久，舞衣终于打破了寂静，整座城市中除了我们之外，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谁来开车。”
　　“我不会……”亚纪子看起来有些慌张。
　　“当然没说你，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好，好，我开。”我有些无奈，但开车的重任最后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回到原先停车的地方后，舞衣对车辆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最终得出了一个不太好的结论。
　　“燃油无法供应我们直接回到若云市，得去离这里最近的小镇补给燃油。”
　　“怎么回事？按理来说是足够的吧？”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燃油消耗量太大了。”舞衣从口袋中掏出地图，“总之，现在我们应该前往……”
　　她看了半天，又重新将地图丢给了我。
　　“去子川县。”我确定好了目的地，“那是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城镇。”
　　“那就按你说的来吧。”舞衣笑了笑，“既然是你定的路线，那你就必须要开车了。”
　　“本来就是让我开车嘛。”我没好气地说道。
　　行车的过程十分枯燥，亚纪子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而舞衣则是坐在副驾，和我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在冰河时代之前，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天气。”
　　“唔，我想应该是下雨天吧。”
　　“为什么呢？我感觉下雨天到处都很潮湿，令人难受。”
　　“啊，你让我想想。”
　　“哎，还没想好吗？”
　　“哎呀，你好啰嗦。”
　　“快点想啦！”
　　沉默片刻，我终于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因为雨天的风，裹挟着泥土的潮湿气味，能让人静下心来，还有雨水冲刷街道的声音，只要听到就会令人感觉十分舒适。”
　　“这样啊，那你下雨天喜欢做什么。”
　　“喝茶，读书，或者是动笔写一些东西。”
　　“那你还挺文艺的嘛。”
　　“文艺是什么形容词，你好讨厌啊。”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话。
　　这让我不禁有些疑惑，瞟了眼坐在一旁的舞衣，发觉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前挡外的雪地，什么也没做。
　　“我还是想多听一些你以前的故事。”我开口说道。
　　“嗯？你说什么？”她像是才从睡梦中回过神来一般，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说，你能不能再讲一些你以前的故事。”
　　“以前的故事啊。”舞衣仿佛陷入了思考，“其实在成为庇佑者的初期，我是一个超级小透明呢。”
　　“怎么说？”
　　“害怕别人发现我的特殊能力，因此竭尽全力隐藏自己，做事小心，十分胆怯，你要知道，我的能力是在一场车祸中备发现的，但实际上，我并不希望自己拥有这种能力，但如果不是这能力，我恐怕和我的母亲一样，当场丧命于此了。”
　　沉默了很久。她才重新开口说道：“所以我很害怕，我害怕和别人接触，其实直到在遇见你之前都是这样，因为我是不会死的，那也就注定了一件事，和我相遇的人最后都会和我永远分别，而我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从我身边离去，我害怕这种感受。因此我在逃避。”
　　“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这人其实挺愚钝的啊，与其说我一个人在承受痛苦，其实每个人都在承受着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痛苦，有些痛苦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减弱，而有些痛苦只会日益加深，如果不去解开的话，这些痛苦就会牢牢扎在心底，成为永远无法化解的一块石头。
　　“所以说……我真的很害怕啊……”舞衣喃喃自语着。
　　接下来的话，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
　　“我是不会死的哦。”
　　“哎？”
　　“我说，我是不会死的哦，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里，我不会死的，毕竟我也是和你一样拥有不死庇佑的人，和你一样承受着诅咒的人，所以什么伤害都不怕，我想你和我一样有着十分难以解开的心结，但至少，我愿意和你一起等待着结被抚平的日子到来。”
　　我看了舞衣一脸，她的脸上挂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笑了笑，重新将目光移向窗外。
　　“咦！！！”舞衣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你干什么？”我被吓了一跳，猛踩刹车，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
　　“你好肉麻！啊啊啊！好肉麻！！！”
　　“哎？”
　　她一拳打在我的肩膀上，随即胡乱挥舞着拳头。
　　“不要和我说话！你好肉麻！哎呀！我受不了了！”
　　“你……”
　　我只好闭上嘴，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回驾车上。
　　亚纪子也被我们吵醒。透过后视镜可以看见，她正愣愣地看着我们二人。
　　车内一片寂静，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外，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这样的寂静还会持续多久呢？
　　突然，舞衣凑到了我的耳边。
　　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体。
　　“凛司君，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