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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画皮魅影(6) 吾爱蘅芜, ...

  •   可我终究不是他,我不愿意永远成为师伯的影子。
      多宝阁上那面青铜镜突然炸裂,碎片映出千万个沈蘅错愕的面容。在诅咒的最深处,九魅终究算错了一着——
      当年的剑修以情为锁,而今夜的少年以痴为刃。
      沈蘅在这时突然呕出一口黑血。血液落地竟化作数十只红翅小虫,扑棱着飞向窗外月色。她的眼神终于恢复一丝清明,颤抖的手指抓住少年衣襟:"...衣柜...第三层...有锁魂钉..."
      当沈清夜用那七根骨钉封住她周身大穴时,发现每根钉子上都刻着相同的名字——是那个早已陨落的剑修的字。
      被锁魂钉定住的沈蘅的指尖突然凝出一滴心头血,那血珠悬在两人之间,映出万千纠缠的蛊丝——每一根都连着沈清夜的心脉。
      "师...尊?"少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模糊,仿佛有什么正在从神魂深处被抽离。
      沈蘅却笑了。她红裙无风自动,发间金簪"啪"地断成两截。簪芯里藏着的半片枯叶飘落,竟是她三百年前从裴行昭坟头取走的——那片叶子此刻燃起幽蓝火焰,将缠绕在少年心上的情蛊丝线寸寸焚断。
      "呃啊——!"
      沈蘅突然弓起身子,七窍溢出黑血。那些被强行斩断的蛊丝反噬回来,如同万箭穿心般刺入她自己的灵台。她雪白的肌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每道裂痕里都游走着金色的蛊虫——是噬心蛊在反噬她。
      天光微亮时,蛊毒终于暂时平息。沈蘅昏睡在凌乱的锦被间,而少年握着染血的锁魂钉,在镜后发现一张泛黄的纸条:
      "若见吾入魇,钉杀之。——沈蘅字"
      墨迹已旧,显然是她很多年前就写好的。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这间被诅咒的屋子。沈清夜把纸条吞进肚里,转身将昏迷的师尊搂得更紧些。
      九节虫从废墟中钻出,衔着一枚染血的银铃,轻轻放在少年掌心。铃铛内壁刻着极小的一行字:
      "吾爱蘅芜,长夜将明"
      落款是裴行昭的剑印,而背面还有一道新鲜的刻痕——是沈蘅的字迹:
      "吾徒清夜,天光可期"
      晨钟的余韵里,那枚银铃在沈清夜掌心轻轻震颤。
      九节虫从废墟中钻出,衔着一枚染血的银铃,轻轻放在少年掌心。铃铛内壁刻着极小的一行字:
      "吾爱蘅芜,长夜将明"
      落款是裴行昭的剑印,而背面还有一道新鲜的刻痕——是沈蘅的字迹:
      "吾徒清夜,天光可期"
      第一声晨钟响起时,骨器铺的老掌柜来敲门,说东市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苗银——最适合打制禁锢蛊虫的镯子。
      "小友要打镯子的话..."老掌柜佝偻着腰递来一块苗银,银锭上天然形成的纹路恰似长夜剑的轨迹,"老朽这儿还有件稀罕物..."
      他枯瘦的手指剥开层层绢布,露出半截焦黑的剑穗——正是当年裴行昭随身佩戴的旧物。穗尾缀着的珍珠已经风化,却还固执地缠着几根银丝,与沈清夜掌心的银铃同源同脉。
      少年突然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在苗银上竟发出铮鸣。
      "禁锢蛊虫..."沈清夜摩挲着银铃轻笑,忽然并指为剑划过苗银。银锭在剑气中熔化成流虹,与那截剑穗交织成环——不是镯子,而是一枚剑坠,与当年裴行昭剑鞘上悬的一模一样。
      九节虫突然昂首嘶鸣。晨光穿过新铸的剑坠,在地上投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一道是少年执剑的英姿,另一道却是红裙翻飞的剪影。沈清夜竟然借助沈蘅残留的蛊术竟,还有晨钟暮鼓的灵气,在这枚银坠里留下了一缕神识。
      "师父尊.."沈清夜将银铃系在剑坠旁,忽然想起昨夜她昏迷前最后的耳语,"您说的天光..."
      东市的人声渐渐鼎沸。老掌柜望着少年佩剑远去的背影,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最新一页记载着三百年前的交易记录:
      "裴行昭购苗银三钱,打剑坠一枚,锢情蛊于铃——"
      而昨夜新添的墨迹尚未干透:
      "沈蘅添银五钱,续命蛊为契,愿来世..."
      最后几个字被血晕开,唯余铃铛在风中清响,一声声,都是长夜将明的余韵。
      沈蘅睁开眼时,窗棂上正停着一只传讯纸鹤,翅膀上沾着影妖特有的黑雾。她猛地撑起身子,喉间立刻涌上一股腥甜——是强行解蛊的反噬还未平息。
      "清夜..."
      她沙哑的嗓音惊醒了守在床边的九节虫。蛊虫嘶鸣着游到她腕间,鳞片闪烁间映出屋外景象——影妖的黑雾已笼罩了整个东市。
      少年端着药碗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师尊将最后一道符咒拍入心口。她苍白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却在抬头时已换上往日凌厉神色:"影妖在何处作乱?"
      "城南旧巷。"沈清夜攥紧剑柄,目光却落在她渗血的衣襟上,"弟子已传讯宗门,您先......"
      "你即刻去。"沈蘅突然掐诀,九节虫暴起缠上长夜,在剑身烙下一道灼热金纹,"用我方才教你的长夜剑最后一式。"
      少年瞳孔骤缩。昨夜师尊昏迷前渡给他的剑意仍在灵台灼烧,可此刻她修为受损的模样......
      "怎么?"沈蘅冷笑,染血的指尖突然点在他眉心。沈清夜只觉灵台轰然作响,那道剑印竟强行催动了他尚未炼化的剑气,"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
      她说话时唇角不断溢出血丝,可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沈清夜知道,这是师尊在逼他走——她不像徒弟继续看见她这般落魄的样子。
      "弟子...遵命。"
      少年重重叩首,转身时剑穗银铃发出刺耳铮鸣。却在踏出门槛的刹那猛地回身——
      沈蘅正扶着床柱剧烈咳嗽,掌心里全是黑血。可当她发现徒弟回头,立刻将血手背到身后,眼神凌厉如刀:"要我亲自送你?"
      九节虫突然窜出,毒牙在沈清夜颈侧留下带蛊的咬痕。这是噬心蛊的追踪术,也是沈蘅能给他的最后保护。
      "滚回来时..."她靠在门框上轻笑,红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我要看见影妖的妖丹。"
      当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沈蘅终于滑坐在地。她颤抖着从袖中取出那枚银铃,铃铛内壁新添了一道裂痕。
      "傻徒弟..."她望着城南冲天而起的剑光喃喃,"真当师父...看不出你在学他?"
      逼着自己吐出了心头的淤血,在银铃上溅出朵小小的海棠。三百年前裴行昭战死时,她簪子上落的也是这样的血花。
      城南。
      长夜刺穿"沈蘅"心口的刹那,整条长街的灯笼骤然熄灭。沈清夜剑锋上的金纹爆出刺目流光,映出影妖扭曲变形的面孔——那张与师尊一模一样的脸上,正有无数光影散开来。
      "你...怎么认出来的..."影妖的声音忽男忽女,被剑气钉住的躯体像融化的蜡一般蠕动。它脖颈处浮现出九魅特有的妖纹,显然是被豢养的替身影妖。
      只是九魅死在了它的前面而已,它他失去了肆无忌惮的再生的能力。
      少年剑势未收,反而将剑刃又推进三分。他盯着那张不断溃烂的"师尊"面容,眼底结满冰棱:"你扮得再像..."
      剑穗银铃突然无风自动,铃身上沈蘅的血痕亮起妖异红光。那些本已侵入沈清夜经脉的魅惑之术,竟被银铃震成缕缕黑烟。
      "也学不会她看我的眼神。"
      最后一字落下时,长夜剑诀的真意终于彻底觉醒。沈清夜心口金纹化作万千剑影,顺着霜刃贯入魅妖体内。
      最后一剑贯穿幻影心口时,那张属于沈蘅的脸还凝固着惊愕。沈清夜狠狠拧转剑柄,看着妖物在惨叫中现出原形,才抽出佩剑甩落一串血珠。
      夜风拂过他溅了血渍的面容,也吹散了那句压在喉间的呢喃:"......连她万分之一都不像。"
      妖物发出非人的尖啸,躯体如琉璃盏般炸裂——每一块碎片里都映出它临死前窥见的真相:
      真正的沈蘅此刻正倚在骨器铺二楼窗边,九节虫衔着她的发带为她束发。她苍白指尖捏着的正是沈清夜那截断簪,簪头珍珠里藏着少年自己都没察觉的本命精血。
      "蠢东西..."她对着城南方向轻嗤,唇边却泛起近乎温柔的笑纹,"学谁不好...偏要学我..."
      魅妖彻底灰飞烟灭时,沈清夜剑尖挑着一枚七彩妖丹。他忽然转头望向城东——师尊残留在他颈侧蛊痕正隐隐发烫,那是噬心蛊一脉相承的感应。
      夜雾深处,似乎有红裙一闪而过。
      接着他就收到了师尊的传音,“过来。”
      沈清夜追着那抹红影穿过三条暗巷,靴底碾碎无数蛊虫残骸。当他在骨器铺后院的古槐下拦住她时,九节虫突然从师尊袖中窜出,毒牙离他咽喉只有半寸——是警告。
      "师......"他喉结滚动,剑穗上的银铃却先一步发出脆响。昨夜她昏迷时那句"别学他",此刻化作尖刺卡在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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