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画皮魅影(5) 子时三刻, ...

  •   子时三刻,东市的骨器铺子在深夜亮起一盏幽绿的灯笼。沈清夜踢开后院厢房时,怀里的沈蘅正在发烫。她素白的中衣被汗水浸透,隐约透出心口处妖异的蛊纹——那是噬心蛊在血脉里游走的痕迹。
      "咳...放我下来..."沈蘅突然挣扎,指甲在他颈侧抓出三道血痕。可当少年真将她放在竹榻上时,她又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袖口,力道大得几乎要撕碎布料。
      沈清夜沉默地掰开她的手指,转身从多宝阁取来鎏金熏炉。这是师尊早年寄存在此的物件,炉底还刻着克制蛊毒的符咒。当他点燃里面残存的犀角香时,听见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簌簌声——
      沈蘅正把自己蜷缩成胎儿的姿势,红裙堆在腰间像一滩凝固的血。她咬着一段发带防止咬舌,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
      "您说过...犀角香能镇痛。"少年跪坐在榻边,用沾了冷泉水的帕子擦拭她额头的冷汗。可当手指碰到她眉心时,突然被一股诡异的内力吸住——是噬心蛊在渴求他的真气!
      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沈清夜整个人被拽得前倾,鼻尖几乎贴上她滚烫的脖颈。他看见师尊锁骨处的蛊纹正在疯长,蜿蜒如活物般爬向心口。
      "给我..."沈蘅忽然睁眼,瞳孔里泛着不正常的金红色。她修长的腿缠上少年的腰,染着蔻丹的指甲已经刺破他后背的衣料:"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长夜剑最后一式..."
      熏炉突然爆出一簇鬼火。借着这绿莹莹的光,沈清夜看清榻头挂着的青铜镜——镜中的师尊正贴在他耳畔低语,而真实的沈蘅其实仍蜷缩在榻角发抖!
      "幻蛊?!"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中挥袖打翻熏炉。燃着的犀角香灰洒落,在地上拼出一个歪斜的"魇"字——是九魅临死前下的最后一道诅咒!
      沈清夜盯着地上那个歪斜的"魇"字,忽然低笑起来。香灰随着他笑声震颤,竟重组成了更狰狞的字样——"欲"。
      "九魅......"少年抹去唇边血丝,眼底泛起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你倒是......看得透彻。"
      熏炉残灰无风自动,在空中勾勒出九魅临死前的狂笑。那诅咒根本不是什么杀招,而是将人心最深处的妄念具象化的幻蛊——此刻正借着沈蘅体内噬心蛊的躁动,妄图将师徒二人拖入一场绮丽噩梦。
      竹榻上的沈蘅忽然发出轻吟。她中衣的系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心口处完全绽放的蛊纹。那妖异的纹路此刻竟与地上香灰的轨迹一模一样,仿佛在呼应少年剧烈的心跳。
      九魅赌她一定会动用九节虫,更是赌他一定会喜欢她。
      "清夜......"她染着蔻丹的指尖抚过自己锁骨,在蛊纹上留下一道血痕,"你可知当年......他为何要替我受这噬心蛊?"
      少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当然知道——宗门秘卷里写得明明白白,那位惊才绝艳的师祖,是为护心上人道基才......
      "因为情蛊相连的两个人......"沈蘅忽然支起身子,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同生共死多无趣......"她冰凉的手突然按在他心口,"要像这样......把蛊种在对方心里......才叫痛快......"
      犀角香的青烟在厢房内盘旋,沈蘅的瞳孔渐渐涣散,眼前的少年轮廓开始扭曲、融化,最终与记忆深处那个人重叠——
      "行昭......"她忽然哽咽,滚烫的指尖抚上沈清夜的脸,描摹那并不存在的剑痕,"你终于...肯入我梦了......"
      少年浑身僵住,心口的金纹骤然灼烧起来。他看见师尊的泪坠在自己衣襟上,竟将布料腐蚀出一个个小洞——那是噬心蛊在吞噬记忆的证明。
      "那年你替我受蛊...我就该知道的..."沈蘅忽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心口狰狞的旧伤,"什么道基有损...根本是你怕我察觉..."她的指甲深深抠进伤疤,黑血顺着雪白的肌肤蜿蜒而下,"情蛊要两颗心同跳同息...你早就...早就......"
      沈清夜突然抓住她自残的手。他掌心的金纹与她的血纹相触,竟发出琴弦崩断般的铮鸣。多宝阁上的骨器纷纷炸裂,其中一截指骨滚落地面,显露出中空内壁上刻的小字——"蘅芜"。
      那是裴行昭的字迹。
      "你总说长夜剑最后一式太难..."沈蘅忽然执起少年的手,引导他抚上自己心口的蛊纹,"现在明白了?要这样...把剑意种进对方心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说一个甜蜜的秘密,"就像你当年...把半颗心剖给我......"
      窗外更夫敲响三更梆子,沈清夜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真的在发光——不是幻觉,是师尊在通过金纹向他渡入长夜剑真传!这根本不是情动时的痴话,而是裴行昭留在噬心蛊里的传承禁术!
      "师父!醒醒!"少年猛地咬破她耳垂,"我是清夜!"
      沈蘅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她看着眼前与故人七分相似的面容,突然发出凄厉的惨笑:"对啊...他早碎了...在我怀里...化成了一捧蛊灰..."染血的指尖突然刺向少年心口,"可你怎么敢...怎么敢用他的剑式?!"
      就在指甲即将刺破金纹的刹那,沈清夜突然吻住她带血的手指。这个动作让两人身上的蛊纹同时暴亮,厢房内所有镜面齐齐映出三百年前的画面——
      月华如水的夜,裴行昭将霜刃刺入自己心口,长夜剑尖挑着半枚跳动的金丹喂进沈蘅唇间。原来所谓噬心蛊,从来都是......
      "以命换命。"少年松开师尊的手指,唇上沾着她的血,"现在您该看清了——"他扯开衣襟,心口金纹已完全化作剑形,"这不是蛊,是他留给您的...最后一剑。"
      沈清夜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襟也被渗出的血染红了——不是师尊的血,而是他心口不知何时浮现的淡金色纹路,正与沈蘅身上的蛊纹形成镜像!
      "您......"他声音嘶哑得可怕,"在长夜无明那时候就给我下了蛊?"
      窗外月光忽然大盛,照见沈蘅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但下一秒就被蛊毒吞噬,她低笑着将少年推倒在榻:"是你自己......"指尖划过他心口的金纹,"那日替我试剑时......主动接了这一式'长夜无明'......"
      “师兄……”
      熏炉的残灰突然爆燃,在空中组成完整的诅咒——"见尔所爱,蚀尔所念"。这才是九魅真正的杀招:让沈蘅亲手把情蛊下给最重要的人,就像三百年前那场悲剧的重来。
      三百年前的月光似乎穿透时空照了进来,沈蘅指尖的情蛊丝线在空气中发出幽蓝微光,正一寸寸缠上沈清夜的心脉。少年心口的金纹开始扭曲变形,渐渐化作情蛊蛊纹——这是比死亡更残忍的诅咒,要让她亲手把沈清夜变成下一个裴行昭。
      "师父......"沈清夜突然抓住她颤抖的手腕,将那只施蛊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您当年...也是这么给他种蛊的吗?"
      掌下的心跳震得沈蘅瞳孔骤缩。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来:裴行昭的白衣被心口溢出的血染红,却还笑着替她擦泪,说蘅儿别怕,这蛊毒不疼......
      "不...不是..."她突然剧烈挣扎,发间的金步摇摔碎在地。
      九魅的诅咒在此时彻底爆发。沈蘅的识海掀起滔天血浪,三百年来所有关于裴行昭的记忆开始急速褪色。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结印,情蛊丝线骤然勒进少年心脉!
      "您忘了吗?"沈清夜突然口吐鲜血,却露出释然的笑,"长夜剑最后一式...要两个人心意相通才能......"他猛地将师尊拉入怀中,任由蛊丝穿透心脏,"当年是他自愿,如今是我甘愿。"
      噬心蛊在相贴的胸膛间发出悲鸣。
      所谓情蛊,从来都是被爱者的枷锁,施爱者的囚牢......
      "解蛊..."沈蘅的泪终于落下。
      少年却笑着摇头,心口的蛊纹已经蔓延到脖颈:"太晚了...师父。"他握住她结印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咽喉,"但您还记得吗...噬心蛊最妙之处......"
      沾血的手指突然刺入自己心口,想要挖出那枚跳动着的、缠满金纹的心脏。
      沈清夜在剧痛中突然扣住师尊的后颈,将人狠狠按在自己染血的胸膛上。金纹与血纹相触的刹那,整个厢房的骨器都发出共鸣般的嗡鸣。
      "那您看清楚了......"少年眼中淌下血泪,"我这蛊纹里......可有一分像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