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星》liberta

7、入戏 散场

　　拍完这场，剧组放了一天假，方至渝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窝在房间里看剧本。又或者他没看进去任何一个字，空洞地看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符号。
　　那种窒息的压抑笼罩着他的情绪，方至渝知道自己不太对，但是他没有办法，他驱赶不走它。
　　强行共鸣角色的感受，会像一道漩涡将人陷进去。
　　他想给虞斯礼打电话，也许只要能看见他，方至渝都会觉得自己能好一点。他需要一些戏外的参照物来证明自己不在戏里。
　　方至渝不常抽烟，现在却熄了灯站在阳台吐着让他能抽离些的烟圈。窗外就是海，
　　夜晚的海并不浪漫，边陲县城的海边没有灯光，只有冷冷的月亮反射着那一层银光，背后是更深的黑暗。
　　他受不了了。

　　拨通那个号码时，方至渝甚至在想：虞斯礼真的是gay就好了，那些不太礼貌的举动就当是交换的筹码，这样也不算亏欠。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怎么了？”
　　“喝酒吗？”
　　“你在哪儿？”
　　“酒店。”
　　方至渝醒来时又在那间大套房里，身上的酒味臭的要命，虞斯礼不知道去了哪里。
　　方至渝洗完澡，却想起自己没带衣服。再换上那身酒味十足的衣服是不可能的。
　　于是方至渝选择在酒店等着虞斯礼回来。
　　虞斯礼带了早饭来，进来时，方至渝正裹着浴巾吹头发。他问：“我昨晚有给你添麻烦吗？”
　　“没关系，学长酒品还好。”虞斯礼笑着，“如果学长觉得抱歉的话，可以把说好的小费转我。”
　　啊？方至渝完全不记得了，他记得他点了酒，但是......脑子里好像闪过了一些画面，他嚷嚷着要给谁小费.......
　　“一万不够吗？那十万呢？你也就这副皮囊我还看得上，劝你不要错过机会，我又不对你做什么......”
　　十万啊......方至渝揉着前额，他哪有这么多钱，他装作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样子，无助地揉着头，“啊？抱歉，但我记不清了，能告诉我是多少吗？”
　　“跟学长开玩笑的，学长要是过意不去，下次我喝酒，学长来陪我。”
　　“好。”
　　“对了，你还有多余的衣服吗？”
　　“当然有。”

　　接下来是那些吵架情节，没几场，然后就是结尾了。但李丛仿佛住在了方至渝的心里，那些台词一遍一遍扎着人心。
　　吵架从来都是齐鸣的胜利，因为他可以一走了之。但李丛没有腿，他走不了也逃不掉，李丛每次吵完架都担惊受怕齐鸣不再回来。
　　方至渝去了海边，片场离海边不远，李丛和齐鸣的家也在海边。
　　一缕缕青烟随着海风飘散，方至渝蹲坐在岩石上，琢磨着李丛的每一个表情。
　　旁边响起打火机的声音，方至渝看向虞斯礼，“你怎么也来了？”
　　海风有些冷，点燃的火星被风吹暗又吹亮。
　　“不允许我来吗？”
　　“齐鸣爱李丛吗？”方至渝问。他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虞斯礼是gay，剩下百分十二十是方至渝自己骗自己不是。他决定向这个真gay求取真经，以完成自己的执念。他想拍好李丛。
　　虞斯礼看了他一眼，“接吻吗？”
　　这有什么关系？方至渝不解的看着他。
　　“都亲那么多次了。”虞斯礼单手拉过他，手顺带伸进腰后将人带进怀里，给了一个躁热的充满烟味的吻。
　　方至渝也不知道吻了多久，他反抗了一会儿，但渐渐的又觉得很畅快，口中全是燥烈的烟味，很温暖很安心，尤其是在冷冽的海风中。
　　他估计被李丛影响了，不然为什么还不推开，如此眷恋。又或者，如此偏安一隅的地方，他有什么好怕的？
　　虞斯礼放开他，盯着他殷红的唇，“齐鸣是同性恋，看见李丛第一次时就想这么做。”
　　方至渝没信，擦着嘴巴上的痕迹。虞斯礼继续说：“他开始的服装就给了暗示，耳朵上的耳饰、手臂上的纹身都有那个意思，你没看懂。而且，齐鸣在那个小地方，性很难得到满足，李丛恰好弥补了这点。”
　　方至渝思索着这中间的联系，“所以齐鸣其实不会走的，但他故意让李丛认为他会离开，这样才会让李丛听他的。”
　　虞斯礼点了点头，“爱情不一定无私，也可能很卑劣。”
　　方至渝看着他的烟，挺好闻的，“给我一根。”虞斯礼抽出一只递给他，方至渝接过烟，“这么重要的细节，导演没告诉过我。”
　　“他故意的。”虞斯礼帮他在嘴边点燃。
　　方至渝狠狠抽了一口，却觉得心里热多了，“为什么提前告诉我？”
　　“导演觉得，李丛是齐鸣死之后才知道的，但我觉得李丛猜的出来。”
　　虞斯礼看向了方至渝，“床上是隐藏不了东西的。”
　　方至渝被他直白的眼神呛了一口，咳出好几块零碎的烟。
　　“所以他们才会有激烈的吵架，越是知道对方离不开自己，越是捅的刀子深。”
　　虞斯礼听完他的话，微微低头在方至渝嘴角借燃了烟。
　　爱到最后，是不是都会那样呢？

　　接下来拍摄时，李丛吵架的气势就上来了，导演也拍的很顺利。
　　转眼时间就到了故事的最后一天。齐鸣的死。
　　齐鸣的瘾早就越来越大，尽管他避免在家犯瘾，但也改变不了什么，在一次吸过量后，他心脏过载，跳的很快。
　　齐鸣意识到了什么，他从包厢里出来，却发现下雨了，他走在雨夜的路上，一路扶着墙步履蹒跚，最后还是没有走到家，倒在了地上。
　　镜头给到了齐鸣的脸，冰冷的雨淋过，脸上的薄皮哆哆嗦嗦，目光紧盯着前方，仿佛灵魂在奋力前行，□□却纹丝不动。
　　最后，他拿出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还没来得及握在手心，便顺着雨水滑落地面，卡在了缝隙之间。
　　方至渝在夜半披着雨衣出来，看到了躺在那里已经冰凉的尸体。雨水掩盖了泪水，他几近失声地痛哭，可泪水被雨水覆盖，哭声被雨声覆盖，他那沉闷的无望的痛苦尽数被暴雨掩埋。
　　他恨齐鸣，恨他把他一个人留在了世上。

　　“cut！”
　　“齐鸣杀青！”

　　方至渝还沉浸在情绪里，工作人员将花塞到了他手里。
　　因为没有女主角，所以方至渝是被安排送花的那个。他接过花送给虞斯礼，然后拍合照。
　　虞斯礼的手握着方至渝的肩，两个人离的很近，但什么都没说。

　　戏，好像要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