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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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那26.3赫兹的信号成了无形的纽带，将“听涛居”与“潮痕”，将隔岸观火的旅人与深海寻踪的科学家，微妙地联系在一起。信号并未持续出现，如同深海巨兽一次偶然的叹息，之后又归于沉寂。这等待，在孤寂的海岛上，被拉得格外漫长。
柳逢蹊的生活似乎陷入了某种停滞的平静。她会在清晨的海滩散步，赤脚感受冰凉细沙的触感，看退潮后遗留在滩涂上的藤壶紧紧吸附在礁石上留下的环状痕迹，像无数微小的火山口。她会坐在礁石上，看银鸥以近乎静止的姿态悬停在海风之上，翅膀末梢精确地调整着角度，如同精密的空气动力学仪器。她的笔记本偶尔会翻开，记录下这些片段：“滩涂的火山群”、“悬停的银鸥，风的囚徒”。她行李箱里那个来自爱琴海小岛的陶瓷海星镇纸，被她放在了窗台，与蓝鸢尾作伴，这些小物件常常使她想起那些旅居时光。
渠闻潮则忙碌得多。花店的日常经营并未松懈，凌晨四点的跨海大桥上总能看到她开着皮卡在驰骋，副驾放着一份满满当当的进货清单，打开的车窗传来音乐声。但更多时间，她沉浸在花店深处的工作台前。仪器的绿光常常亮到深夜。柳逢蹊几次下楼采买物资，总能瞥见她在处理收集的数据。偶尔，她会抱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波形图，快步走向不远处的观测站和同事进行讨论，白大褂的衣角在咸湿的海风中翻飞，袖口沾有不易洗掉的海水样本污渍和化学试剂痕迹。
一次午后，柳逢蹊在花店挑选新的绿植。渠闻潮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水听器探头连接到一台便携设备上，注意到柳逢蹊走近，她低着头问好。
“需要帮手吗？” 柳逢蹊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话出口才觉得有些冒昧。她只是想表现得友好些，以及…离那个神秘的信号更近一点。
渠闻潮抬眼看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是评估。“暂时不用。数据线很脆弱，接口有特定方向。” 她解释得简洁，拒绝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专业问题。她指了指旁边一盆需要搬到露台的琴叶榕，“这个，可以帮忙吗？”
柳逢蹊点点头，轻松地将那盆茂盛的植物搬了出去。回来时，看到渠闻潮正用一块沾了酒精的软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水听器外壳上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盐渍，神情专注得像在修复文物。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专注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明暗。
“盐分对精密仪器的腐蚀性很强，” 她没抬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尤其是在这种高盐雾环境。就像…时间对记忆的侵蚀。”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柳逢蹊微微一怔，没接话。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涟漪。她注意到渠闻潮的工作台一角，放着一个老旧的防水盒，盒盖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上面手写着经纬度坐标和模糊的日期，像一段被封印的航海日志。难道这位科学家的过往也有故事吗？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信号再次出现。这次更清晰，持续时间更长。渠闻潮几乎立刻锁定了大致方位——一片远离常规航线的海域，靠近海底热液活动区。她需要尽快安排一次短途航测，验证初步定位。
“观测站的小艇起码需要两个人操作。” 渠闻潮在花店门口叫住了正准备上楼的柳逢蹊，“你…会看海图吗？或者，晕船吗？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船员”她又补充说：“观测站的另两个同事会和我们一起，两个人一个小艇，大概要去5到8天。”
柳逢蹊有点惊讶。出海？深入那片发出神秘呼唤的蔚蓝？她本能的退缩感与一种被深海未知吸引的悸动激烈交锋。她想起自己曾在地中海的帆船上度过的一个月，想起那些星夜航行的坐标记录。“会看一点基本海图。不晕船。” 抬眼望进那双海蓝灰的眸子里，她听见自己的回答，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渠闻潮微微地笑了，点了点头。“嗯，好。我们预计后天出发，明天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她说完，转身回了花店。柳逢蹊站在原地，海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深栗色长发，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皮质小本，没有从花店的楼梯上楼，而是绕到小屋的背面，那里有裸露在外的金属扶梯，通往二楼和三楼的阳台。柳逢蹊径直坐在台阶上，拔出笔盖夹在本子上，笔盖上有一盏小灯，她沙沙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当天夜晚，柳逢蹊的手机收到一份文件——《随船出海人员申请表》，渠闻潮解释说：“把表填好发给我，所里要审批。”柳逢蹊回复了一句稍等就打开电脑填写起来，不一会，填好的表格就到了渠闻潮的手机上，她打开表格看着单位那栏写着“中国作家协会”，心中暗暗升起钦佩赞许之情。刚把表格粗略浏览完，手机再次传来振动。
柳：“有什么地方写得不对需要修改吗”
渠：“暂时没有”
柳：“好的，早点休息”
渠：“嗯，好，你也是”
结束了对话，渠闻潮关闭手机又继续工作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渠闻潮端着托盘上了楼，托盘里是两片涂了牛油果的贝果和一杯咖啡，旁边是打印出来的表格，三楼的房门已经敞开，她还是轻轻敲了两下，等柳逢蹊睁开假寐的双眼她才进去。渠闻潮把托盘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又把表格递给柳逢蹊签字。柳逢蹊签完字把表格还给渠闻潮，看着托盘上的东西，她知道岛上物资匮乏，这些都是难得的吃食，笑着说：“忙还没帮上就急着感谢我吗？”渠闻潮眼睛亮亮的，手指摩挲着签字处的凹凸，说道，“货运船前两天刚来过，我拿了不少补给，给你尝尝。”接着继续说到，“记得多带些能御寒的衣服上船，海上冷。明天早上五点我在楼下等你，开车载你去码头。”柳逢蹊点点头：“好，谢谢你的美食，那。。明天见？”渠闻潮回道：“嗯，明天见。”随后便下了楼。
柳逢蹊踱步到窗前，吃起早餐，看着楼底下的人往皮卡上搬运仪器和物资，不禁开始期待这次出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